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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仿佛是在嘲笑著她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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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仿佛是在嘲笑著她的天真……

夏籬並沒有在河邊待太久。

唐簡的懷抱固然溫暖, 但現實的煩惱卻也不會因此而消失。

她需要回去面對。

站在宿舍門口,夏籬握著冰冷的門把深深吐了好幾口氣才下壓,推門進去。

樂苗和方茴都在, 看到她進來,同時扭頭看她, 用眼神詢問她還好嗎,眼神裏充滿了擔憂和欲言又止。而梁清波的床鋪簾子緊閉,裏面沒有任何聲響。

夏籬對著兩人笑笑示意自己沒事,拿著洗漱用品去了洗手間。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稍微冷卻了心頭的滯悶。她看著鏡子裏自己略顯蒼白的臉, 深吸了一口氣。

唐簡說得對, 錯不在她。

她不需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更不需要為此感到愧疚或不安。

那一夜, 宿舍裏靜得可怕。連平時最活潑的樂苗都噤若寒蟬,早早爬上了床。

第二天是周日,夏籬醒得很早。

她輕手輕腳地起床, 盡量不驚動其他人。拿著洗漱用品去外面的水房洗漱,當她收拾好東西拿著小魚板準備出門時,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梁清波的床鋪, 簾子依舊緊緊閉著,就像從昨晚她回來後一樣。

樓下唐簡看見她從宿舍樓裏出來就揚起一個溫柔的笑, 牽住她的手摸了摸她頭發,“今天想吃什麽?”

夏籬踩上滑板慢悠悠往前滑著, 聞言稍作思索扭頭看他:“腸粉吧?我突然很想吃蝦仁腸粉。”

唐簡握緊她的手,跟著她滑板的速度跑起來,笑著揚聲應她:“好t。”

他並未再提及絲毫關於梁清波的事,因為知道這不是能夠一朝一夕可以釋懷和想明白的事情, 需要時間把那些情緒慢慢消散,讓它成為記憶裏最終不覆存在的東西。

因為籃球社還有早訓,唐簡將她送到工程樓下就被夏籬趕走了。

夏籬到樓上時,實驗室裏只有何曉雯和王海在,兩人正對著電腦屏幕討論著什麽。

“來了?”何曉雯擡頭看到她,打了個招呼,隨即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不太對,“怎麽了?臉色這麽差?沒休息好嗎?”

“沒事,”夏籬放下背包,看她笑笑,“昨晚有點沒睡好。你們在說什麽?”

何曉雯推了推眼鏡,言簡意賅:“‘探索者2號’主翼連接件的應力集中問題。仿真顯示這裏風險很高,王海想用更貴的鈦合金,我覺得可以通過結構優化解決。”

話題不著痕跡地被引向了技術層面,夏籬投入討論。她思路清晰,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關鍵,而專註的工作也確實是忘卻煩惱最好的方式了。

只是沒一會兒,周予就在航模社群裏發過來一排感嘆號和一排冷汗的表情。緊接著,他轉發了一個新聞鏈接後又直接發了幾張照片。

三人裏最先發現群裏消息的是王海,他點開新聞鏈接大致掃了眼後就迫不及待地拍拍桌子,“你們快看社長發在群裏的消息……馮哲被捕了!”

“誰?”何曉雯沒反應過來,“誰被捕了?”

“馮哲!就那個馮總!淩空科創的馮總!我們差點簽合同找的那個讚助人!”

“哦。”何曉雯反應平平,甚至沒想著打開手機看一眼。

夏籬的反應也和她基本沒差,手上動作停都沒停。

“不是……你們反應這麽平淡的嗎?”王海震驚。

何曉雯敲著鍵盤扭頭看他一眼,配合問了句,“為啥被捕的?”

王海把新聞裏的內容大概給她說了遍,“咱社長現在在群裏發瘋……感嘆咱們社福大命大,不僅成功躲過了個大坑,還抱上了啟明的大腿。”

何曉雯“嘖”了聲,扭頭再看一眼身旁的夏籬,“那社長確實該給學妹磕一個。”

“……”

夏籬被何曉雯語不驚人死不休的一句話給逗笑了下,只是原本她也沒打算去看微信消息的,但很快卻聽到有人給她打語音電話的鈴聲。

是孫翡。

孫翡因為早晨有事來不了實驗室,夏籬以為她打電話是想約自己一塊吃午飯,卻沒想電話接通,那邊第一句話就是:“夏籬!你們昨天出去玩,吃飯的時候是不是碰見馮哲了?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都不跟我說啊?!他欺負你了嗎?!昨天我給你發微信問你玩得怎麽樣回沒回來你也沒跟我說!咱倆不是天下第一好了是嗎?!”

孫翡幾乎很少叫夏籬全名,聽聲音這是真的有些生氣了。不過夏籬卻是有點好奇,“你怎麽知道的?”

孫翡在話筒那邊不滿地“哼”了聲,“還我怎麽知道的……你沒看社長在群裏發的照片嗎?雖然臉打了馬賽克但你那身形和衣服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原來是這樣。

旁邊有人,夏籬也不好說太多,只好哄了她兩句,說中午一塊吃飯時再詳細給她說,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而中午吃飯時,孫翡在聽了夏籬轉述昨天的事情後,果然氣不打一處來。義憤填膺地差點兒沒摔筷子:“果然是‘事出反常必有妖’!昨天你跟我說你們宿舍團建我就該多一嘴問問是誰提出來的!之前那次社長知道你和梁清波是室友想讓你問問她資源的事,你當時說的話就讓我覺得她有點問題,但你沒說我也沒好意思問,畢竟你們是一個宿舍的……但這次她也太過分了!這根本就不是人該幹的事!”

孫翡看著她,半晌惆悵地嘆了口氣,“寶兒……你現在肯定很難受吧。”

“……還好吧。”

她只是真的想不明白大波為什麽會選擇這樣做。

“那以後你在宿舍裏還不鬧心死了,”孫翡皺眉,“天天面對面也夠尷尬的。”

夏籬說:“昨天唐簡建議我申請調換宿舍,當時我覺得有點興師動眾,沒有必要。但……”

“但是昨天回宿舍後發現好像不是那麽回事,對吧?”孫翡接話。

夏籬點點頭。

“不然你申請換到我們宿舍吧?”孫翡突然想起什麽,一拍手提議道,“就我之前給你提過的那個大三學姐,她最近就跟她男朋友在找房子,說想搬出去一塊住呢。等他們找到房子搬出去了,你就跟學校交個申請換到我們宿舍唄,這樣我們一起玩就方便多了,還能一起上課!”

夏籬想了想,應了聲:“好。”

接下來的幾天,夏籬宿舍裏的低氣壓持續蔓延。

梁清波幾乎不和夏籬有任何眼神交流,即使同在宿舍,也像隱形人一樣。樂苗和方茴試圖調解,但效果甚微,對此兩人也感到無能為力。

夏籬甚至開始期待孫翡宿舍裏的那個學姐可以盡快找到房子,所以只能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專業課和項目當中去。

資金到位後,采購、加工、測試各個環節都提速明顯。“探索者2號”的研發進展順利,許多之前因成本限制而無法實現的構想,如今都有了落地的可能。

但這種僵持的局面,在一周後的一個傍晚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夏籬剛從實驗室回來,準備拿點資料再去圖書館。推開宿舍門,發現樂苗和方茴都在,表情有些異樣。而梁清波的床鋪位置……已經空了。

書桌收拾得幹幹凈凈,仿佛從未有人住過。

“大波……搬走了。”樂苗低聲說,指了指夏籬的書桌,“她給你留了封信。”

夏籬的心猛地一沈,視線落在桌面上那個白色的信封上。

她走過去,拿起信封,指尖有些發涼。

樂苗和方茴對視一眼,默契地找了個借口離開了宿舍,留給夏籬獨處的空間。

夏籬在書桌前坐下,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才緩緩拆開。

信紙上的字跡有些潦草。

夏籬: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辦完手續搬離了宿舍。因為這裏的一切,都讓我感到窒息和難堪。

我知道,你大概永遠也不會原諒我。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諒。做出那些事情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們回不去了。但我還是想寫這封信,不是為自己辯解,只是想讓你知道,站在我的角度,事情是什麽樣子的。

夏籬,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甚至是……嫉妒你。你擁有太多我夢寐以求卻遙不可及的東西。

你還記得你腳受傷時坐的那輛輪椅嗎?我後來好奇查過,那個牌子,那個型號,要十幾萬。十幾萬!只是因為你暫時腳不方便,你就可以眼都不眨地買下來代步。對你來說,那可能就像買杯奶茶一樣平常。

可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呢?那可能是父母一年的收入,可能是砸鍋賣鐵才能湊齊的學費,可能是一個家庭全部的指望。

你聰明、漂亮,家世優越,甚至沒有一點有錢人的傲慢和不可一世。你是我見過最好脾氣的人。你這樣的人,仿佛天生就站在聚光燈下。

你可以毫不猶豫地買下十幾萬一輛的定制輪椅,只因為腳傷需要代步十幾二十天;你可以從容地拒絕馮哲那種人提出的、對我們普通人來說可能是改變命運的機會;你可以因為“喜歡”和“興趣”,就義無反顧地投入一個看似毫無勝算的項目,只為自己純粹而純真的夢想。

你一定會覺得我卑劣、虛榮、不擇手段吧。

是,我承認。

可那是因為我和你不一樣。

我來自一個小縣城,父母傾盡所有供我讀書,他們盼著我出人頭地,盼著我能在大城市站穩腳跟,改變家庭的命運。我沒有任性的資本,也沒有試錯的餘地。我必須抓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哪怕它看起來不那麽光彩,哪怕需要我放下自尊,去討好,去算計。

劉雨萱學姐手裏的資源,陸子航許諾的人脈,馮哲暗示的實習和推薦信……這些對你來說可能不值一提,甚至是你嗤之以鼻的“捷徑”,但對我來說,卻是能讓我在這條擁擠的賽道上跑得快一點的唯一希望。我只是想變得更好,想得到我想要的,想不辜負父母的期望,這有錯嗎?

你說我不該把矛頭對準你。可夏籬,你想過沒有?你的存在本身,就像t一面鏡子,照得我的努力和掙紮如此可笑和卑微。你那麽輕易就擁有的東西,卻是我拼盡全力也夠不到的。

坦誠說,我時常會想到剛剛開學時我們第一天遇見的情形。我曾經真的很想和你做很好的朋友的。可是後來,你的“平易近人”,你的“努力拼搏”,在我眼裏,都帶著一種何不食肉糜的天真。

你擁有太多,所以你可以輕易地說“不”,可以不在乎那些“蠅頭小利”。因為你身後有退路。你永遠不會真正理解,我們這樣的普通人,為了抓住一個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內心需要經歷怎樣的掙紮和取舍。

航模社和馮哲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不求你理解我的選擇,只希望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有底氣可以選擇“光明正大”的奮鬥。

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看著同樣的風景,但腳下的路卻是截然不同的。你的路寬闊平坦,有無數盞燈為你照亮前方;而我的路狹窄崎嶇,必須拼盡全力,甚至不惜手段,才能為自己掙得一絲微光。

我不奢求你的原諒,搬走是我自己的選擇。寫下這些,也不是為了讓你同情,只是想讓你知道,並非所有的“惡”,都源於純粹的壞。有時候,它只是源於差距,源於絕望,源於一個普通人想要抓住點什麽的那點可憐又可悲的執念。

最後,祝你們的項目可以成功。

再見。

梁清波

信紙在夏籬手中微微顫抖。

信裏的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尖刺,紮得她心裏又麻又痛。

初時那天她赤腳從床鋪上爬下來一一給她們的那個擁抱還歷歷在目,可梁清波的這封信,卻像一把鈍刀,割開了夏籬自以為是的一切。

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坐著,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壓著,喘不過氣來。

她半張開嘴急促地呼吸著,試圖壓下從喉嚨竄向鼻尖的那一陣陣酸意。

一滴、兩滴、三滴……

明明連那天唐簡抱她在懷裏告訴她想哭就哭時,她都沒想過要掉眼淚的。

可此時豆大的淚珠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裏的紙張上。

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努力、真誠,就能贏得尊重和友誼,可當那句“做很好的朋友”被一點一點氤氳成模糊不清的顏色,卻仿佛是在嘲笑著她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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