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第 20 章 什麽狗屁哥哥。

關燈
第20章 第 20 章 什麽狗屁哥哥。

照片能看得出來有些年頭了。

只是照片上的畫面卻並不存在於夏籬的記憶裏。

她的記憶只留存於外婆抱她在膝上看著臺上的外公, 耳邊充斥著轟鳴般的掌聲的場景。而眼前這張照片,卻是她站在舞臺上張著手臂沖半蹲在地的外公跑過去的背影。

可能因為是抓拍,背景其實是有些模糊的。但即使她看不到背對著鏡頭裏她的表情, 也完全想象得到當時小小的自己臉上笑得會有多開心。

“你從哪找的這張照片,我怎麽沒記得看過?”夏籬捏著手裏的東西, 有些意外也有些奇怪地仰頭看身前的唐簡。

唐簡低頭和她四目相對,片刻後移開視線看向她身後隔絕著臺前臺後的厚重絲絨垂簾,兩手插進褲兜裏,說,“秘密。”

夏籬:“……”

她開口還想說什麽, 但下一秒就聽身後有人掀開那垂簾到後臺提醒她馬上該她上場了。

過來催場的女孩子在看到她身邊的唐簡時似乎也有些意外, 緊接著夏籬眼看著面前女孩在跟她說完話後雙頰以肉眼可見的程度紅成了一片。

這雖然不是夏籬第一次看到有女生見到唐簡之後有這種反應, 卻是第一次讓她心裏莫名其妙地不舒服了一下。

她又低頭看了眼手裏的舊照片, 少頃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臟這才覺得舒服了些。

剛剛還是太緊張了,她想。

這時程愈已經從臺上下來, 而他回到後臺看到唐簡時,表情倒是比夏籬方才還要淡定,仿佛早料到他會出現一樣。

他看著他禮貌地頷了頷首, 隨後微笑看著夏籬說了句“加油”。

夏籬抿唇笑笑跟他道了聲謝。

她聽到臺上主持人說完詞,在剛剛那女生的示意下往外走時, 下意識想要回頭去跟唐簡說一句什麽。那句“我上去了”話頭都到了喉嚨口,她卻不知為何硬生生地壓下了, 不止如此,就連回頭的動作都在那一瞬間止住了。

夏籬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看出來她那眨眼間的停頓,但此時已經走到臺上的她已經顧不得了。

北城大學的大禮堂歷史悠久,穹頂高遠, 舞臺縱深比她想象當中更遼闊,燈光也比記憶裏的更灼人。

她的影子被燈光拉成修長的鶴,在柚木紋路上微微地顫動著。

此刻,臺下是黑壓壓一片的人海,無數雙眼睛匯聚成無形的壓力,沈甸甸地朝她撲面而來。頭頂是密集而明亮的舞臺燈,熾烈、集中的光芒,將她牢牢鎖定在舞臺中央這片小小的光暈裏,她仿佛成了一只被置於放大鏡下的微小生物。

夏籬數不清底下有多少雙眼睛正穿透聚光燈凝視著自己,但當追光燈的雪亮光柱徹底籠罩住她的剎那,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正站在當年外公彎腰接住她的位置,那一瞬間,熨貼在她胸口口袋裏的照片,外公映在相紙上的笑容像是突然有了溫度。

那份溫暖讓她胸口紊亂的心跳漸漸平息。

“尊敬的各位師長,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下午好。”舞臺兩側的立體聲系統發出輕微的電流聲,夏籬的聲音在宏大的空間裏回蕩開來,“我是25級飛行器設計與工程專業的夏籬,非常榮幸能夠站在這裏作為新生代表發言。”

那天呂良友的話這兩天其實一直在夏籬耳邊盤桓不休,雖然當時她不假思索地否決了他的話,但她也並非不明白他說的才是事實。然而她卻也不能否認,唐簡那句同樣不假思索的“閉嘴”亦像一盤循環倒退的磁帶,毅然推著她向前。

夏籬微微揚起下巴,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於“夏籬”特有的那份清亮和篤定。

這份篤定裏,悄然融入著一份因被堅定支持而滋生的底氣。

“九歲那年,當我在珠海航展目睹殲-20短暫卻極具歷史意義的一分鐘雙機飛行表演時,那發動機轟鳴的嘶吼像一把銀色的鑰匙,悄然打開了我對天空的向往。

“但高中三年,當我在物理競賽中與男生同臺競技,在航模社裏調試翼型參數直到深夜,我卻也聽過太多善意的提醒:‘女孩子學工科太辛苦了’‘機械設計需要體力,更適合男生’……這些‘關懷’如同戰機遭遇的激波阻力,時刻考驗著我信念的臨近點。

“然而值得慶幸的是,我從未因此動搖過。”

“此刻我們每個站在這裏的人,心中都藏著一顆探索的種子,渴望在名為‘大學’的這片沃土上,突破認知的邊界,觸碰夢想的輪廓……”

……

當夏籬說出這些她深思熟慮、飽含著她對專業、對未來充滿憧憬的一字一句時,她發現舞臺的龐大不再讓她感到渺小,反而成了她聲音的載體;燈光的聚焦也不再讓她覺得無所遁形,而是可以將她想表達的思想清晰地投射出去。

她站在那束光下,站在那巨大的空間裏,渺小卻堅定,那份害怕自己搞砸的憂慮早已化為沈靜的力量,如同星辰,開始在自己的軌道上熠熠生輝。

臺下,樂苗瞧著臺上對於她們來說其實挺“無聊無趣”的發言環節,而她那小舍友卻依然一絲不茍勤勤懇懇的身影,禁不住跟坐在一旁的粱清波搖頭感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籬籬長得好學習好就算了,不管做什麽事都還那麽認真……你說她天天哪來那麽多精力呢?”

對此她真的很費解。

粱清波看著臺上結束發言鞠躬致謝完正退場的夏籬,除了跟著周遭人用力鼓掌,她也無言以對。

有天賦還努力,她真的是不給她們這些普通人留絲毫活路。

如果她們不是朋友,她甚至都覺得自己要嫉妒她了。

而結束回到後臺的夏籬,壓根兒沒想到垂簾後會站著人,剛掀開面前的簾子就毫無征兆地撞進一個人懷裏。

“……”她剛想開口問誰這麽沒眼色明知道這是前後臺唯一的必經之路,還偏偏堵在這裏,結果都沒來得及張口,就聞到一股熟悉的皂莢香氣。

夏籬:“……”

她話說了一半,剩下的那半被他手裏拎著的那把吉他給噎了回去。

……怪不得剛覺得她手好像撞上了什麽硬邦邦的東西。

唐簡低頭瞧著她,明明是他擋著路,此時兩人距離隔得如此之近,他卻一點要退避的心思都沒有。就這麽和她面對面地貼著,舉起身側的吉他,說,“吉他彈唱。”

他這四個字,跟夏籬身後隔著兩層厚重垂簾主持人並不太清晰的報幕聲重合在一起。

夏籬:“……?”

因為太過意外,她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但緊接著她也來不及再說什麽,就聽方才那個催場的小姑娘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那個……學長,馬上該你上場了。”

夏籬回頭,不意外又看到女孩紅彤彤的一張臉。

“剛表現的不錯。”唐簡大手在夏籬腦後捏了把,隨即拽著她馬尾辮把她往一旁拽了拽,“待會看哥哥的吧。”

什麽狗屁哥哥。

顧及著一簾之隔有人在,她好心給他留著面子沒給他懟回去,這一耽擱,他已經拎著吉他越過她走了出去。

幾乎在唐簡從後臺走出去的瞬間,一陣仿佛要掀翻房頂的掌聲如浪潮般隔著兩層厚重的垂簾傳到夏籬的耳朵裏。

“……”

巨大的不服氣,混雜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妙的感覺,驅使著她下意識屏住呼吸,悄悄地、快速地朝著舞臺另外一側幕條的方向小跑著過去。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堆放雜亂的各種電線,把自己藏在一堆高大的、蒙著絨布的音響設備後面。

從這個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站在方才那一側幕影裏的唐簡,在主持人說完詞後,迎著驟然亮起的、溫暖而聚焦的舞臺追光燈,邁開長腿踏了出去。

光,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是這場晚會的第一個節目,底下觀眾席裏掌聲和叫喊聲都無比地熱情……聽得夏籬一陣郁悶。

唐簡就在那一陣陣聲浪和口哨聲裏,走到舞臺中央預先放置的高腳凳前,姿態從容地坐下,將吉他自然地擱在腿上。燈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晰的眉眼和專註的神情,與平時在面對夏籬時常常散漫不羈的人仿佛判若兩人。

但他似乎完全屏蔽了臺下的反應,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目光低垂,落在懷中的吉他上。

修長的手指輕輕搭上琴弦,指尖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透明。

沒有多餘的開場白,他微微側頭,靠近麥克風。

第一個清澈而帶著金屬質感的和弦,如同山澗清泉從他指尖流淌而出,瞬間劃破了禮堂裏殘留的喧囂,精準敲擊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緊接著,唐簡低沈而富有磁性的歌聲,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整個禮堂,也穿透夏籬偷偷藏匿的這一隅天地,直直撞進她的耳朵裏:

窗臺陽光搖晃/你像貓懶洋洋

我單車劃破晨光/心跳卻慌慌張張

踩碎影子的倔強/是專屬暗號回響

所有口是心非的偽裝/都是心照不宣的坦蕩

我藏起所有慌張/做你無聲的城墻

硝煙裏開出的糖/酸澀後回味綿長

……

天生不合的謊/用餘生來驗證

答案是心跳聲/震耳欲聾

所有背道而馳的假象/都是殊途同歸的真相

說好要贏你一生/原來輸才是獎賞

勳章與玫瑰都承認/最不對盤的我們

最對味

最不對盤的我們

最對味

……

陌生的旋律,帶著一種夏籬從未聽過的、屬於唐簡的溫柔和沈靜,像羽毛一樣輕輕拂過心尖,卻又帶著一股堅定追尋的力量。每一個音符,每一句歌詞,仿佛都與平時他在她面前閑散欠打的形象有著極致強烈的反差感。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剎那,唐簡的目光,似乎在那一瞬間,若有似無地、極其短暫地掃向她悄悄隱身著的側幕條的方向。

心跳莫名其妙地有那麽一瞬間的加速。

夏籬猛地轉身貼到了墻壁上。

-----------------------

作者有話說:歌詞是唐簡瞎寫的o_o

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