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難自述

慕蔚一針見血地質問，像把鋒利的冰錐，精準地刺入衛風吟心中柔情似水的軟肋。

她的指尖在禮物盒上微微一頓，垂下眼睫，沒有回答慕蔚，只是默默地將那份精心包裝的禮物收進抽屜深處。盒角磕碰出輕響，在凝固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她好似沒有聽見慕蔚最後那句“難道……不是嗎？”的疑問。

不，她聽到了！

她清清楚楚地聽到了，清清楚楚地聽清了慕蔚口中的每一個字。

只是，她不知道怎麽回答！

那答案像一團亂麻，堵在喉嚨深處，又像一塊沈重的巨石，壓在心口，讓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默，成了她唯一的盾牌。

這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發酵，最終將那個尖銳的問題，如同被風吹散的輕煙，無聲無息地消解在凝固的空氣裏，只留下一片更加難堪的空白。

然而，這短暫的沈默並未帶來片刻安寧，反而在衛風吟心中掀起了更洶湧的波瀾。

衛風吟枯坐良久，指尖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一種強烈的、揮之不去的不安感攫住了她——連一句簡單的感謝都沒有說出口，太失禮了！

掙紮了許久，她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指尖掠過雜亂的文具，抽出一摞便簽紙。她撕下一頁，潔白的紙面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拿起筆，筆尖懸停在紙面上方，仿佛有千斤重；深吸一口氣，她終於落筆，一筆一畫，寫得極其緩慢而用力——

「謝謝！禮物我很喜歡！」

明明慕蔚就坐在旁邊，咫尺之遙，只需要側過臉，用最平常的語氣，就能將這份感謝輕松傳遞。然而，那短短的距離，此刻卻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她終究沒有勇氣，沒有勇氣讓自己的聲音打破這沈默的壁壘，沒有勇氣讓目光去觸碰對方可能的審視。

她將那張承載著覆雜心緒的紙條，鄭重而迅速地塞進慕蔚的手裏。動作快得幾乎帶著一絲倉皇。隨即，她像是被那薄薄的紙片燙傷了手，猛地低下頭，長發滑落，嚴嚴實實地遮住了瞬間燒紅的臉頰和眼底翻湧的波瀾，試圖將自己徹底藏匿。

慕蔚不會知道，也不會看見。在衛風吟方才書寫時劇烈顫抖的心尖上，還藏著另一句話。一句被她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摁在靈魂深處、幾乎快要破土而出、卻終究不敢宣之於口的滾燙愛意——

「我喜歡你！」

她多想，多想在便簽紙上寫下那情難自述的話語。

「但是，比起禮物，我更喜歡你！」

可用盡所有的勇氣和羞澀，都沒能添上那句足以顛覆一切，也足以讓她心口發燙的話。

筆尖懸而未停，那話在她心底預演多遍，終沒能躍然紙上。而那情難自述的話語，終究也只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在心底最幽暗的角落，反覆回響，最終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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