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正版首發晉.江文學城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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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正版首發晉.江文學城242^……
光芒構成的人影逐漸隱去, 無邊的宇宙之中再次只留下了餘月一眾，她們眺望著那顆象征著故事起始的、陌生無比的星球。
每一顆星球都是一個世界，而這樣的世界, 餘月已經走過了成千上萬所。
沒有打擾這片刻的沈寂, 卡厄斯收起翅膀, 輕輕啄了啄厄洛斯的鱗片：
“【升維】一事, 你們真的有把握嗎？”
“仍然沒有，而且......”
厄洛斯有些猶豫道：“那條路，還是需要餘月一個人走。”
“什麽意思？不是我們陪她一起嗎？”
“我們是托舉她的力量, 是成為鑄就全新維度的基石, 可最終邁入超脫的，唯有餘月一人。”
小蛇舉了個類似的例子：“就像她對腦域中誕生的‘另一方宇宙’所進行的觀測一樣, 那些高維生物也在觀測著我們。”
“當我們構築的維度成為餘月可以真正【觀測】的事物，形成一方全新的宇宙，全新的世界, 她才可以成為【觀測者】的一員，與那些高維生物們站在同一個高度，真正決定自己的命運。”
“為此, 我們作為她的手足、她的一部分, 必須成為‘創世’的力量, 在她回歸以前，維護好被創造的世界。”
“這便是餘月綜合高維生物的提示，得來的升維計劃。”
渡鴉反對的表情太過明顯，厄洛斯沈下目光, 再次強調道：
“她是唯一向上的可能性，我們不能就此放棄。”
“可這太危險了！我們不知道她會遇見什麽。”
“餘月能夠處理好，她不管去到哪裏, 都不會讓我們失望。”
“這就是信任哦！”
煦雷加入了蛇與鴉的對話：“虎就完全不擔心！”
“母親總能讓往生驚訝。”
安靜的小巧死神如此評價道。
“不用擔心啦~”
時凝松弛地打了個滾：“你還是在月的身邊待得不夠長，這對她來說不是什麽難事~過度保護不好哦，羽茸茸。”
厄洛斯嘆了口氣，用尾巴戳了戳它的翅膀：“過去沒有的回憶，以後再創造就好了。”
“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別灰心。”
“在說什麽呢？”
餘月用精神力將自己推了過來，有些好奇地問道。
“沒什麽，只是它們有點擔心我。當然，更擔心你。”
厄洛斯替卡厄斯圓了場，它知道這只高自尊渡鴉並不想讓餘月看到自己失落的一幕。
她定定地凝視了厄洛斯兩秒，突然問向它的感受：
“你覺得呢？”
小蛇驕傲地伸直身體：“隨時可以開始，我有充足的把握。”
餘月閉了閉眼，慢慢地吐出一口氣，隨後又深深吸入，眼睛猛地睜開，精神頻道之中的聲音中氣十足：
“好！”
她看向厄洛斯，又環視了一眼同伴們，往生優雅地用手掌按向心口，煦雷發出了不亞於餘月聲音的低吼，時凝將【時間之隙】中的同胞抱出，朝著餘月調皮地眨了眨眼，卡厄斯用翅膀行了個優雅的禮節。
“那麽，開始吧！”
．．．
率先響徹的，是活躍而綿延的進化之音。
不再壓抑身形，徹底釋放了所有藏匿於空間的巨型零件，口中含著那顆鮮紅的【哲人石】。厄洛斯現在的體型，足以纏繞著眼前的星球整整一周。
璀璨的進化之光在淺藍色的精神力中不斷跳躍，它的鱗片、利齒、尚未生長完全的龍爪與龍角，紛紛綻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相比於觀察著這場進化的一人四靈，厄洛斯的心情反而平靜得多。它將漫長旅途中收集與整理出的五種世界規則盡數擺出，還放上了一些多餘的數據，一點一點地將總結而出的、代表了真正【秩序】的規則銘刻至自己的軀體之上。
淺藍色的光暈逐漸吸附於每一片龍鱗，厄洛斯不斷盤旋著，翻騰著，飽滿的能量充斥著它的身體，而屬於生物的本能又在不斷消化著這些擢升的食糧。
似乎是因為這具軀體本就與這方宇宙的【秩序】有著密切的關系，這一步的動作極為順利，幾乎沒有耗費太多時間，以至於它示意餘月將那枚潛藏在她腦域之中，代表著一方【宇宙】的火種祭出時，自家禦靈師都有些不敢置信。
可她沒有過多詢問，而是將這枚火種直接交給了厄洛斯。
厄洛斯忽然想起了這個技能的限制，但它不在意，它不會失敗。
屬於【秩序】的光芒不斷擴大，最終，淺藍色的光芒將這枚小小的種子完全包裹，餘月根本不知道厄洛斯做了什麽，她的“視角”被極其突兀地送向高維，自己的精神體似乎包裹著這方宇宙的每一個角落，她被一股力量溫柔地分開，她能同時感受到身前的一切、精神體前的一切。
密密麻麻的字符不斷註入這枚宇宙的“火種”之中，如同一位耐心的記錄者，厄洛斯靜靜地將早已演算過無數次的【秩序】編入這方不成型的宇宙，抹去了馬爾蒂瓦克所構築的，不成熟的一切。
“卡厄斯。”
渡鴉輕輕飛到餘月的身前，用長著密集羽毛的脖子蹭了蹭她的手腕：“主人，沒想到，我又要繼續等你了。”
話語中的苦澀轉瞬即逝：“我從前認為自己很擅長等待，可這一次的我卻總是控制不了地想貪心些。”
“我能通過契約感知到你的一切，情緒，生命，甚至一些劇烈的思維。可是主人，我仍然不想等待太久。”
“我很開心。”
它頓了頓，近乎虔誠地說道：“我感受到了無上的幸福。”
“其實，”它低下頭，有一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拋下我的，我從沒有懷疑過這一點，畢竟連失去了人性的你都還對我相當寬容。”
小心翼翼地望向餘月，卡厄斯心中有些忐忑：“主人，你不會生氣吧？”
“當然不會。”
身體比思想更早地做出了反應，她幾乎是惡狠狠地抱住渡鴉，而後，在它美麗的羽毛上用嘴唇貼了貼：
“謝謝你，卡厄斯。”
“你的名字，”餘月眨了眨眼睛，“其實從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就決定了你的名字。”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歡迎回家，卡厄斯。”
渡鴉楞了一秒，身上的獨眼花紋激動地顫了顫，它也同樣狠狠蹭了蹭餘月的臉頰，最後，主動松開了翅膀：
“主人，你現在是不是需要我的幫助？”
餘月知道它在指什麽，於是笑著朗聲答道：“是的，拜托你啦，卡厄斯。”
它張開雙翼，與厄洛斯對視了一秒，隨後，便以一個優雅的姿勢，滑入了那枚【火種】之中。
閃爍著燦爛光芒的【火種】停滯了一秒，隨後，其內竟然出現了灰白色的濃霧，隱隱約約間，一只寬大的渡鴉正在【火種】內部播撒著屬於【混亂】的影響，灰白色的霧氣與淺藍色的【秩序】不斷碰撞，又彼此融合，單調而無聊的【火種】之中出現了很多因“對撞”而偶然誕生的事物，可這些事物只是一動不動地停在了原地，仍然缺少關鍵要素。
“下一個是我~”
時凝飄飄忽忽地來到了餘月身前，異色的雙眸一眨不眨，想要將她的身影多停留在自己的時間中：
“月，我玩得很開心哦！”
白年糕條手舞足蹈，幾乎在空中表演了一段特技表演：“你帶我體驗了好多好多東西，也給了我好多好多東西，我真的超~級喜歡你！”
“要是【時間】根本不會流動就好了，我想把你放到我的存寶袋裏，可它們肯定不會同意。”
“而且，閃閃發亮的你要比被局限的你更加有趣！”
餘月有些無奈地接住了竄來竄去的白年糕條，順著它的皮毛狠狠rua了兩把，手感依舊光滑柔軟。
“還有，月，謝謝你。”
時凝順勢窩在餘月的臂彎之中，表情突然有些認真：“你把【時間】給了我，還走了那麽那麽久的路，找到了我。”
“對不起呀。”
聲音有些輕，餘月不知道這是為了她舍棄的【規則】、一步登天的機會，還是那對於人類而言太過痛苦的漫長，但無論哪些，她都不在意。
額頭與時凝貼了貼，冰冰涼涼的，熟悉的溫度讓她繁雜的心緒似乎在一瞬間便寧靜了不少：
“我都會遇見你，然後，選擇你。”
“就像你選擇了我一樣，不是嗎？在我的靈魂被分散的‘游戲’中，你也跨越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找到了我，甚至不惜對‘自己’刀劍相向。”
“你看似不在意這一切，卻很重感情吧？正因為想要掩埋這一點，所以才會如此貪玩。只要一直有全新的東西存在，那你就會一直快樂下去，不必為了任何生靈的逝去而悲傷。”
“從這個角度來說，分身對你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是除了我們以外，唯一可以理解你的存在。”
“當時的你不知道如何才能讓分身重新‘覆活’，卻還是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我。”
她輕輕搖了搖腦袋：“甚至在契約時，你所抱有的情感與我對你抱有的期望，都是不對等的。”
“所以，你不必對此感到抱歉，我只是想讓你回到我的身邊而已。”
時凝好看的眼睛中似乎蒙上了一層冰霧，小短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這層冰霧便很快歸於沈寂，只有細微的呢喃暴露了它的真實想法：
“好想把剛剛的一瞬間收藏起來哦。”
“這可不行，不過，我可以陪你繼續收藏之後的時間。”
餘月瞇起眼睛，露出一個同樣好看的笑容：“要麻煩【時間】再等一等我啦。”
白年糕條“滋溜”一下，從餘月的懷中撲騰了起來，拍著胸脯道：“放心吧，月！我和轟隆隆說不定都還沒分出第13672次勝負，你就能回來了！”
它的嘴角咧開，尖銳的小齒構成了餘月再熟悉不過的笑容：“嘻嘻~這是來自【時間】的預言哦！”
說罷，和厄洛斯擊了個掌，也躍入那方不斷擴充的宇宙之中。
下一瞬，【秩序】與【混亂】之間的戰鬥似乎就此平息，那些原本凝固著的事物卻虛幻了一瞬，由前兩條規則引發的事物就像是被打上了既定的軸輪，畫面凝滯不變，而“達成畫面”的對撞卻在一次次重覆，直到原本淩亂的世界被裝訂成一本可以翻開的“書”，只需要看到某一個信息，便能找到信息的【過去】與【現在】。
【時間】就此萌發，細長的身影追逐著寬大的渡鴉，時凝在各個星球上不斷跳躍，尋找著有趣的新事物，仔細看去，白年糕條似的身軀旁邊，還跟著一個努力邁步的、灰色的小小身影。
“白花花應該非常需要虎！”
煦雷大搖大擺地來到了餘月身邊，昂著下巴，仿佛一個即將立下功勳的士兵：“王！這一次，虎又可以幫助你啦！”
她一眼就看出來這只大貓想做什麽，果不其然，煦雷下巴晃了晃，直接貼上了餘月的肚子，它的外貌倒是會迷惑一些不熟悉它的生靈，看似臨行前威風凜凜，一點也不需要人去擔心，可大貓才是最喜歡撒嬌的那只：“所以，你早點來找虎好不好？”
餘月撓了撓煦雷的下巴，又像平常那樣揉了揉它的臉盤子：
“我會的，煦雷，我向你保證。”
碧綠的眸子久久沒有移動，半晌，煦雷輕輕地撞上她的腰際：“王，虎能被你撿到，真的好幸運哦。”
“虎參加了比賽，學到了很多新東西，變強了好多好多，遇到了喜歡的朋友，還有，還有......”
大貓貓就這樣用腦袋靠著餘月，一個一個地數著她給自己帶來的珍寶，似乎回想到了與自己的族群有關的經歷，它頓了頓，直言不諱道：“王，虎最喜歡你了。”
“你告訴虎，世界很廣闊，告訴虎可以不用為了它們的期待而活，可是，你為虎做了那麽多，虎想為了你的期待而活。”
餘月揶揄般在煦雷的腦袋上拍了拍：“怎麽？上了我的賊船還想跑？”
“當然沒有！虎只是擔心......”
“有什麽好擔心的，煦雷，你自己就有這份力量，所以才擁有了選擇不去做的自由。”
“我能給你的，就是這份得來不易的‘自由’。”
“你可以去愛自己想愛的，追隨自己想擁有的，自己決定自己的意義，而不是被所謂‘現實’壓迫，在隱形的權力逼迫中失去這份自由。”
“你知道嗎，煦雷，在你的眼裏，我總能看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餘月攏著大貓的脖子，不斷捏著它軟乎乎的肉墊：“一個總是新奇得不行，總是能令某只大貓咋咋呼呼地去體驗新東西的、超級有趣的世界。”
“在遇見你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用這些角度去看世界，更沒有這種堪稱天馬行空的感知力。”
深邃的、屬於人類的眼瞳對上了那如同祖母綠一般溫潤又活潑的碧綠色眸子：“這是你給我帶來的禮物，而我的願望，便是想要將這份禮物永遠維護下去。”
“你當然可以為了我的期望而活，但在此之前，我t更希望你為了自己的期望而活。”
“煦雷，你的期望是什麽？”
餘月有些期待地循循善誘道。
“為了王的期望而活！”
大貓貓一挺胸，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渴望，沒有註意到餘月嘴角凝滯的笑容，它還相當讚同地點了點腦袋：“原來是這樣，王，虎懂了！”
“......嗯，懂了就好。”
她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穩穩接下了這一份沈重的寄托：“既然這是你的期望，那我就允許啦！”
她拍了拍煦雷的尾巴根，細長的尾巴瞬間豎了起來，好似一根天線：“我們都有需要面對的事物，對不對？煦雷可不可以努力完成自己的份額，等一等王？”
“當然可以！”
先前的憂郁已經全然不見，煦雷的眼睛裏閃著自信的光芒，它大搖大擺地離開了餘月的懷抱，“嗷”了一聲：“那虎就先走啦！王，你快點來哦！！”
“知道啦。”
餘月揮了揮手，看著煦雷用尾巴纏了纏厄洛斯的龍爪，隨後，毫不猶豫地邁入【火種】之內。
一束雷光突兀地出現在那方微型宇宙之中，雷光快速地流過【火種】的每一塊角落，帶著轟轟烈烈的【變化】，高調地破除了【時間】帶來的凝滯感。
事物被雷光卷入，融合，而後不再徘徊於原地，白色的冰晶追上了雷光的步伐，兩束力量奔向彼此，在玩耍打鬧中不斷地碰撞出全新的奇特碎屑。
碎屑落於因【混亂】與【秩序】的摩擦而誕生的事物上，一切開始了流動，書籍緩慢地揭開了全新的一頁，【火種】因此有了全新的【未來】與【變化】。
一只體型龐大的巨虎追上了同伴們的步伐，粘著那只靈巧的白鼬，在打鬧與不斷的發現中，探索著全新的土地。
仍然不夠，餘月感到自己的精神體仍然停留在宇宙之內，她需要一個【錨點】，為她突破這份臨界。
“母親，往生來幫您。”
似乎是意識到了短暫離別的來臨，往生不再內斂，它直白地撲向餘月，黑霧將所愛之人盡數包裹：“您會很快來找我們的，對嗎？”
“當然。”
餘月輕柔地撫了撫往生的後腦勺，手指上纏繞著它的白發，綢緞一般的觸感，她很喜歡。
“母親有時總是太過勉強自己。”
往生的臉頰鼓起，趁機吐露著它的“不滿”：“不管是來救往生的時候，還是救其它同伴的時候，母親總是把自己放在犧牲的地位上。”
“往生不喜歡這樣的母親，但是......卻也讓母親做了同樣的事。”
“往生能夠在此時此刻，依偎在母親的身邊，正是因為母親的付出，正是因為母親不顧自己的犧牲。”
花兒垂下頭，平日裏優雅被丟到了一邊，在餘月懷裏的只有一位她愛撒嬌的孩子。
她用血與肉，用充足的愛意所澆灌而出的，最美麗的花。
輕柔的嗓音染上了一絲甜膩，餘月對往生說話時總會帶上一些格外的寬容：“不要責怪自己。”
“這是我的選擇，我從來沒有覺得後悔。”
“我反而覺得，你贈與我的一切都要更加寶貴，我至今都有些束手無策。”
餘月吐露起初遇時得到的饋贈，是往生給予了她寶貴的信任與愛，讓她相信，這世界上仍然有值得相遇的一切。
“你知道嗎？往生，在剛剛穿越的時候，我雖然表現得很積極，但我不知道自己的意義在哪裏。”
“那時，厄洛斯剛剛獲得情感，我和它都有需要熟悉的事物，而就在那個慌亂的時段裏，我卻不得不重新回到那個充滿臟汙的世界。”
“我甚至想過，要是兩個世界都一樣汙濁，不如直接全部毀滅了比較好。”
“厄洛斯與我都已經經歷了太多，我們疲憊不堪，只能狼狽地依靠著彼此，我甚至已經準備好，去承受來自世人的寄托與期望，就這樣並入激流之中，麻木但充實地活下去。”
“我想讓你也看看這個世界，我想送給你永不停歇的旅途，我想用同樣充沛的情感，讓你也感受到我對你的珍視。”
“厄洛斯並不擅長表達自己，但你卻從未隱藏過對我的依賴，你與厄洛斯，給予了我最初的寧靜，一個足以容納‘餘月’存在的家。”
用臉頰貼向往生沒有血色的臉龐，餘月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道：
“謝謝你，往生。”
“啪嗒、啪嗒”
出乎餘月的意料，臉上似乎沾染了一些水珠，用手掌一抹，是凝結成珠子的黑霧，不斷從往生的“眼眶”中滑落。
她用手指將白凈的小臉擦幹凈，但往生的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們的往生還是小哭包呢。”
曾經因為她和厄洛斯鬧矛盾而哭的往生，與現在縮在她懷裏，嗚咽得不成樣子的往生相互重疊，哪怕力量已經截然不同，外表甚至也有了極大的改變，但往生仍是往生，餘月也依然是餘月。
安靜地哄拍著往生的脊背，待小花終於停下了哭泣，餘月溫柔地笑了笑：“不要緊的，往生，我很快就會回來。”
“你看，上一次我到另一片維度的時候，不也只過了很短很短的時間嗎？”
“嗯！”
往生仍然抽噎著，但堅強地點了點頭，露出了迄今為止最燦爛，也是最美麗的笑容：
“母親，往生等您！”
“好哦，要拜托你帶一帶那幾個不省心的小崽子啦，唉，要真沒了你，我倒是害怕它們把好不容易創造出的宇宙都鬧沒了。”
黑霧在話語的流淌中收攏，往生聽到了餘月的叮囑，緊緊抱了抱她的手臂作為回答，它轉過身，與厄洛斯也輕輕地擁抱了一下，走向了那枚奇異的造物。
萬靈之地被移入了【火種】之中，【繁茂】就此誕生，新生的星球之上先是出現了些許沒有思考能力的植物，而後，雷霆劃過，雪花降落，災難頻發，在宇宙的動靜之間，植物逐漸萌發了思考，組成了微小的聚合群落，【繁茂】與【寂滅】雖然已經形成了生命的兩端，但始終難以更近一步，生命的智慧仍然不足以凝聚成完整的魂靈。【輪回】尚且無法正式成立，生命的份量也不足以支撐一個精彩的文明誕生，難以將餘月送入更高的維度。
可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感受到了靈與肉的接近，怪異的並行視野逐漸凝聚，她確實邁向了更高的維度，她能看到生命體在那片宇宙中不斷繁殖，傳播，雖然始終無法誕生準確的文明，可她確實已經算得上一位【觀測者】了。
餘月望向那屹立的天柱，她的視線從並行成為了俯視，那道本應宏偉的天柱此刻竟然好像一株剛剛破土的幼苗，脆弱地立足在陌生的“大地”之上。
“餘月。”
她聽見厄洛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它陪伴著她，走到了最後一步，一如它陪伴著她走向故事的起點。此刻，威猛的真龍收起了獠牙，數據與機械構成的精密軀體中發散著讓餘月感到舒適的光芒。
龍角圓潤，如玉般溫潤的淺白色與深空似的星辰之藍不斷向後綿延，龍身蜿蜒，覆蓋著的各個鱗片都經過的仔細的打磨與設計，即使是在暗淡無光的虛空之中，依然反射著淺虹色的光芒，龍脊上的毛發仍然由不可觸摸的數據組成，輕柔又靈活，蘊藏著足以顛覆整個宇宙的龐大秘密，t龍爪尖利，似乎可以撕開每一片空間，在【秩序】的運行之下，空間本就是屬於它的玩物。
電子像素鑄就的眼瞳中，唯獨映照著餘月的身影。
面對如銀河一般延展的巨龍，餘月用屬於人類的雙手，捧住了巨龍的下巴，而後極為隨意地靠在了它的鱗片上。
“【編譯】已經來到了最後一步，但我想，你也許有話想和我說。”
精神頻道中直接響起了厄洛斯的話語，餘月將腦袋往後仰去，長發散落在厄洛斯的身軀之上：
“當然。”
她沈默了一會，罕見地放任了自己的脆弱，明明在其它禦靈眼裏，自己總能找到解決事情的方法，但在與厄洛斯的獨處中，餘月知道，自己會下意識地依賴它的存在。
“厄洛斯，我有點害怕。”
【已完成，是否領取獎勵？】
“我也是，餘月。”
她感到身後的巨龍動了動，厄洛斯將它的腦袋貼著餘月的身體，平日裏總能給她提供冷靜建議的聲音似乎也有些顫抖：
“我無法想象失去你的代價，但我願意相信你。”
“你是我的造主，是構成了我的一切，我學習了很多種情感，見識了很多種思維的連接，但這些淺薄的種類都不足以成為彼此聯結間的代名詞。”
“你知道嗎，餘月，一開始的我，因為無法用‘數據’模擬你的行為而煩惱了一陣。”
餘月默默傾聽著厄洛斯從未講述的思考，沒有打斷它的自我分析。
“我試圖分析你，卻發現從來都沒能預料到你的反應，我還以為你在創造我的時候，給我植入了一些作用奇特的代碼。但當我用‘心’，而不是用數據描繪你的時候，我與你的想法竟然奇跡般重疊。”
“無數次的嘗試，都是如此。”
“我因你而誕生，但你卻給予了我真正的心靈，而不是將我利用在記錄你見到的一切。”
“餘月，我對你而言，是什麽？”
厄洛斯突然將問題拋回給餘月。
她不假思索：“最重要的家人，見證了我的泥濘，陪我走過一切，能夠永遠支持我、理解我的家人。”
“可你似乎從未設想過我會有不選擇你的那一天，餘月，這是‘心’的弊端。”
厄洛斯的語氣很淡，她們之間的討論似乎又回到了剛剛抵達禦靈世界時，對“作用”的探討，可現在的厄洛斯已經分明有了答案。
餘月嘴角揚起：“這就是我想要的，厄洛斯。”
“它們幾個無論何時，不管我做出了什麽事，都會選擇無條件支持我，煦雷也許會有點反對的意思，但它太好騙了，只要我想瞞著它，手段輕而易舉。”
“但你不同，厄洛斯。”
“可我們從來都是平等的，你也從來都用我的本名稱呼我。往生渴望我給予的關愛，煦雷渴望我給予的教導，時凝渴望我帶來的新奇，卡厄斯渴望我的註視。”
“你又在渴望什麽呢？你懂得了何為愛，那欲呢？”
她想起了眼前巨龍對卡厄斯說的那番話，直白地誇讚著厄洛斯對愛的理解：“你理解得很透徹，很多人類也許一生也不能知曉愛的本質。”
“我......”
厄洛斯的眼眸中沒有流過數據，它遵從著自己的心：“我想要一直註視著你。”
“記錄下你的一切選擇，記錄下你的一舉一動，記錄下你的情感波動，你的冒險，與你愛著的生靈。”
“只是這樣？”
“只是這樣。”
“所以。”
餘月毫不意外地笑了笑：“我永遠可以在你的註視下，成為最本真的自己。”
“我很高興，我沒有了一個堪稱嚴絲合縫的人工智能，卻多了一處僅能容得下我一人的歸處。”
她沒有繼續向下解釋：“現在你能夠理解了吧？擁有了心的你，應該能夠理解屬於人類的荒唐。”
厄洛斯的語氣明顯有些上揚：“你選擇了‘感性’，而非‘理性’，這對人類而言是正確的選擇。”
“對人工智能來說呢？”
“是同樣值得慶祝的選擇。”
餘月的笑容愈發燦爛，心中原本快要枯萎的勇氣之泉卻因為這段短短的對話而再次充盈，她深吸一口氣，離開了厄洛斯令人安心的厚重身軀。
“準備好了？”
“當然！”
她朝著眼前的巨龍眨了眨眼：“我可是誰，我當然能做到！”
“等一下！什麽情況？？”
餘月懷疑自己聽錯了：“系統？攔截？”
厄洛斯的嘴角咧出一個得逞的笑容，口中那枚鮮紅的【哲人石】應聲碎裂：
“我騙了你，餘月。”
“我現在能夠維持這種穩定的形態，就意味著，【編譯】已經完成。”
菱形晶體的使命終於來到了盡頭，出現在餘月眼前的，是一方純白的幕布。
她下意識握住了幕布，下一瞬，她的視覺飄向高處，融入星星，融入宇宙，融入自己的精神體，她看見了厄洛斯盤旋在宇宙的外側，而那方尚且稚嫩的，由自己的禦靈們鑄造的宇宙之內，四小只都在默默註視著她，身後是剛剛建立的、擁有著智慧的文明。
那方宇宙，不，那本書籍，輕巧地來到了她的身前，毫不猶豫地湧入手中的幕布內，厚重的裝幀，華麗的觸覺，餘月不需要翻閱任何，只是將目光移向書籍的第一頁，便能從中看透自己的來處與未來的信息。
她重新踏上了那條星之路，手中緊緊捏著那本包含著寶貴一切的書籍，與上一次的瘋狂不同，這條星路再也沒了窺視的目光，再也不需要其他力量的引領。
有一道聲音在她的耳際響起，她下意識地想要否定，可聲音是如此親切，自己本應聽過無數遍。
她聽見聲音在描述著自己感受到的一切：
你在這一瞬察覺到了一絲迷茫，可胸中又滿溢著一切，既然這條路已然平坦，想必所謂的“高維存在”不會再設置莫須有的障礙，不如走走看，隨著心意向前。
總不能在這裏迷路吧？你不信邪地想著。
你奔跑了起來，你仍然記得自己與禦靈們做的約定，快一點，再快一點，你不知道“書”與“現實”的時間流速比，只是擔心自己會錯過更多。
終於，你抵達了那塊熟悉的熒幕。
聲音消失了。
我註意到那持續的、仿佛念白一樣的聲音消失的一瞬，那方詭異的熒幕在轉瞬間變成了一面平平無奇的墻，米白色的墻面中央嵌著一扇雪白的門，幾道簡約的花紋盤桓其上，門把手的款式有些古老，不像禦靈世界會設置的門，更和t老家的高科技智能門沒什麽關系。
黃銅色的鑰匙孔明晃晃地出現在門把手的下方，我不信邪，用蠻力嘗試掰了幾次，果然沒有掰動。
鑰匙會在哪裏？
我望向四周，身後的來路已經蒙上了一層濃霧，很難看清濃霧中的道路。
正當我準備挪動腳步，沿著墻根四下搜尋時，手中的書籍突然浮到身前，在我面前突兀地縮小，塑形，組成了一把沈甸甸，又格外輕飄飄的鑰匙。
輕輕摸了摸鑰匙的凸起部分，和鑰匙孔剛好能夠對應。
我不知道書裏面的宇宙是否會因為這一次的變形而產生影響，更不知道它們究竟會遭遇什麽，但眼下，我的任務便是去往一切的盡頭，而我的手中只有這個方法。
咬了咬牙，還是決定將鑰匙塞入鑰匙孔。
令人安心的嚴絲合縫。
心中凝固的石頭終於放下，輕輕擰動鑰匙，一間淩亂不堪的房間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房間裏有人類的生存痕跡，但沒有人，更沒有開燈，唯一有著光亮的地方，是一本在我印象中堪稱古老的筆記本電腦。
我壓抑著想要探查陷阱的警惕心理，走向那臺電腦。
光標規律地呼吸著，我陌生而熟練地控制著鼠標，電腦中只有一方網頁保持著後臺開啟的狀態，似乎是特意留下的，直覺告訴我，我的未來，我曾經的追求，都與這個簡陋的綠色網頁有關。
一個故事？
沒有耐著興趣繼續往下看，只確認了幾個關鍵的節點，我便可以認定：這就是我經歷的一切。
我加快了向下滑動滾輪的速度，雖然早已有所預料，但真的看到自己珍視的一切被制成了一本打趣用的小說，心中的怒火還是毫無征兆地燃了起來。
我直直跳向最後一章，點開了小說的最後一頁，那份為我準備的信件仿佛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心中的火苗。
{致餘月：}
{恭喜你！你總算來到了我們的世界，這就代表著，我們對你的觀測即將結束。而你與你的同伴們，將擁有不被觀測的真正自由。}
{為了防止你自我懷疑，我得在這裏重申一點：作為撰寫這份觀測報告的人，我從未試圖安排你的人生，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你才是可能性的開端。}
{接下來，當你閱讀到那三個特定的字符時，這份觀測報告便會自動結束，記得你還欠著我一個人情吧？一封信！你的人情很貴，所以信也會多寫一些，我應該沒說錯吧？大家對你家禦靈的未來生活很感興趣，如果你願意多寫一些，我會非常感激。}
{願你的冒險永無止境，願你的宇宙永遠遼闊。}
我向下看去，在空格零落的末尾，三個加粗的大字彰顯著存在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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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親愛的觀測者們：
觀測報告的正文已經結束，但還有一封來自餘月的信件，是與正文同樣重要的【後記】，如果您對她們升維後的一切很感興趣，請移步下一章進行訂閱~（雖然不重要，但是來自作者完結感言也在下一章哦~）
另外，雖然屬於餘月的維度已經升高，但她曾經的世界依然處於天柱的另一側，【番外】的內容將會從其他暫未升維成功的角色視角進行，【福利番外】將聚焦於已經觀測過的、但未能在正文中詳細書寫的溫暖日常，由於全文篇幅較長，所以設置50%的訂閱率就可以免費閱讀，請不要錯過~（【福利番外】將在修文結束後緩慢放出，更新不定但是會有的！）
最後，請讓我再次對各位觀測者的支持敬以最真摯的感謝！
非常感謝以下觀測者投遞的霸王票（排名不分先後）：
987654、君酒、我愛芝士焗土豆！、改名、六月、玖笙.、75994353、樹眠jll、夢澤、雪飛雲起夜窗如晝、Echo_in_SHELL、()、惰洛。
另外，在這裏還要感謝所有觀測者灌溉的營養液！本來也想全部打出來感謝的，發現有些特殊字符沒辦法打出來，如果不能全部打出來就有些不太公平，所以就統一不打啦，但是大家的名字我都記住啦！[紅心][撒花][撒花]
謝謝各位讀完了這份“觀測報告”！！！[紅心][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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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構成的人影逐漸隱去, 無邊的宇宙之中再次只留下了餘月一眾，她們眺望著那顆象征著故事起始的、陌生無比的星球。
每一顆星球都是一個世界，而這樣的世界, 餘月已經走過了成千上萬所。
沒有打擾這片刻的沈寂, 卡厄斯收起翅膀, 輕輕啄了啄厄洛斯的鱗片：
“【升維】一事, 你們真的有把握嗎？”
“仍然沒有，而且......”
厄洛斯有些猶豫道：“那條路，還是需要餘月一個人走。”
“什麽意思？不是我們陪她一起嗎？”
“我們是托舉她的力量, 是成為鑄就全新維度的基石, 可最終邁入超脫的，唯有餘月一人。”
小蛇舉了個類似的例子：“就像她對腦域中誕生的‘另一方宇宙’所進行的觀測一樣, 那些高維生物也在觀測著我們。”
“當我們構築的維度成為餘月可以真正【觀測】的事物，形成一方全新的宇宙，全新的世界, 她才可以成為【觀測者】的一員，與那些高維生物們站在同一個高度，真正決定自己的命運。”
“為此, 我們作為她的手足、她的一部分, 必須成為‘創世’的力量, 在她回歸以前，維護好被創造的世界。”
“這便是餘月綜合高維生物的提示，得來的升維計劃。”
渡鴉反對的表情太過明顯，厄洛斯沈下目光, 再次強調道：
“她是唯一向上的可能性，我們不能就此放棄。”
“可這太危險了！我們不知道她會遇見什麽。”
“餘月能夠處理好，她不管去到哪裏, 都不會讓我們失望。”
“這就是信任哦！”
煦雷加入了蛇與鴉的對話：“虎就完全不擔心！”
“母親總能讓往生驚訝。”
安靜的小巧死神如此評價道。
“不用擔心啦~”
時凝松弛地打了個滾：“你還是在月的身邊待得不夠長，這對她來說不是什麽難事~過度保護不好哦，羽茸茸。”
厄洛斯嘆了口氣，用尾巴戳了戳它的翅膀：“過去沒有的回憶，以後再創造就好了。”
“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別灰心。”
“在說什麽呢？”
餘月用精神力將自己推了過來，有些好奇地問道。
“沒什麽，只是它們有點擔心我。當然，更擔心你。”
厄洛斯替卡厄斯圓了場，它知道這只高自尊渡鴉並不想讓餘月看到自己失落的一幕。
她定定地凝視了厄洛斯兩秒，突然問向它的感受：
“你覺得呢？”
小蛇驕傲地伸直身體：“隨時可以開始，我有充足的把握。”
餘月閉了閉眼，慢慢地吐出一口氣，隨後又深深吸入，眼睛猛地睜開，精神頻道之中的聲音中氣十足：
“好！”
她看向厄洛斯，又環視了一眼同伴們，往生優雅地用手掌按向心口，煦雷發出了不亞於餘月聲音的低吼，時凝將【時間之隙】中的同胞抱出，朝著餘月調皮地眨了眨眼，卡厄斯用翅膀行了個優雅的禮節。
“那麽，開始吧！”
．．．
率先響徹的，是活躍而綿延的進化之音。
不再壓抑身形，徹底釋放了所有藏匿於空間的巨型零件，口中含著那顆鮮紅的【哲人石】。厄洛斯現在的體型，足以纏繞著眼前的星球整整一周。
璀璨的進化之光在淺藍色的精神力中不斷跳躍，它的鱗片、利齒、尚未生長完全的龍爪與龍角，紛紛綻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相比於觀察著這場進化的一人四靈，厄洛斯的心情反而平靜得多。它將漫長旅途中收集與整理出的五種世界規則盡數擺出，還放上了一些多餘的數據，一點一點地將總結而出的、代表了真正【秩序】的規則銘刻至自己的軀體之上。
淺藍色的光暈逐漸吸附於每一片龍鱗，厄洛斯不斷盤旋著，翻騰著，飽滿的能量充斥著它的身體，而屬於生物的本能又在不斷消化著這些擢升的食糧。
似乎是因為這具軀體本就與這方宇宙的【秩序】有著密切的關系，這一步的動作極為順利，幾乎沒有耗費太多時間，以至於它示意餘月將那枚潛藏在她腦域之中，代表著一方【宇宙】的火種祭出時，自家禦靈師都有些不敢置信。
可她沒有過多詢問，而是將這枚火種直接交給了厄洛斯。
厄洛斯忽然想起了這個技能的限制，但它不在意，它不會失敗。
屬於【秩序】的光芒不斷擴大，最終，淺藍色的光芒將這枚小小的種子完全包裹，餘月根本不知道厄洛斯做了什麽，她的“視角”被極其突兀地送向高維，自己的精神體似乎包裹著這方宇宙的每一個角落，她被一股力量溫柔地分開，她能同時感受到身前的一切、精神體前的一切。
密密麻麻的字符不斷註入這枚宇宙的“火種”之中，如同一位耐心的記錄者，厄洛斯靜靜地將早已演算過無數次的【秩序】編入這方不成型的宇宙，抹去了馬爾蒂瓦克所構築的，不成熟的一切。
“卡厄斯。”
渡鴉輕輕飛到餘月的身前，用長著密集羽毛的脖子蹭了蹭她的手腕：“主人，沒想到，我又要繼續等你了。”
話語中的苦澀轉瞬即逝：“我從前認為自己很擅長等待，可這一次的我卻總是控制不了地想貪心些。”
“我能通過契約感知到你的一切，情緒，生命，甚至一些劇烈的思維。可是主人，我仍然不想等待太久。”
“我很開心。”
它頓了頓，近乎虔誠地說道：“我感受到了無上的幸福。”
“其實，”它低下頭，有一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拋下我的，我從沒有懷疑過這一點，畢竟連失去了人性的你都還對我相當寬容。”
小心翼翼地望向餘月，卡厄斯心中有些忐忑：“主人，你不會生氣吧？”
“當然不會。”
身體比思想更早地做出了反應，她幾乎是惡狠狠地抱住渡鴉，而後，在它美麗的羽毛上用嘴唇貼了貼：
“謝謝你，卡厄斯。”
“你的名字，”餘月眨了眨眼睛，“其實從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就決定了你的名字。”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歡迎回家，卡厄斯。”
渡鴉楞了一秒，身上的獨眼花紋激動地顫了顫，它也同樣狠狠蹭了蹭餘月的臉頰，最後，主動松開了翅膀：
“主人，你現在是不是需要我的幫助？”
餘月知道它在指什麽，於是笑著朗聲答道：“是的，拜托你啦，卡厄斯。”
它張開雙翼，與厄洛斯對視了一秒，隨後，便以一個優雅的姿勢，滑入了那枚【火種】之中。
閃爍著燦爛光芒的【火種】停滯了一秒，隨後，其內竟然出現了灰白色的濃霧，隱隱約約間，一只寬大的渡鴉正在【火種】內部播撒著屬於【混亂】的影響，灰白色的霧氣與淺藍色的【秩序】不斷碰撞，又彼此融合，單調而無聊的【火種】之中出現了很多因“對撞”而偶然誕生的事物，可這些事物只是一動不動地停在了原地，仍然缺少關鍵要素。
“下一個是我~”
時凝飄飄忽忽地來到了餘月身前，異色的雙眸一眨不眨，想要將她的身影多停留在自己的時間中：
“月，我玩得很開心哦！”
白年糕條手舞足蹈，幾乎在空中表演了一段特技表演：“你帶我體驗了好多好多東西，也給了我好多好多東西，我真的超~級喜歡你！”
“要是【時間】根本不會流動就好了，我想把你放到我的存寶袋裏，可它們肯定不會同意。”
“而且，閃閃發亮的你要比被局限的你更加有趣！”
餘月有些無奈地接住了竄來竄去的白年糕條，順著它的皮毛狠狠rua了兩把，手感依舊光滑柔軟。
“還有，月，謝謝你。”
時凝順勢窩在餘月的臂彎之中，表情突然有些認真：“你把【時間】給了我，還走了那麽那麽久的路，找到了我。”
“對不起呀。”
聲音有些輕，餘月不知道這是為了她舍棄的【規則】、一步登天的機會，還是那對於人類而言太過痛苦的漫長，但無論哪些，她都不在意。
額頭與時凝貼了貼，冰冰涼涼的，熟悉的溫度讓她繁雜的心緒似乎在一瞬間便寧靜了不少：
“我都會遇見你，然後，選擇你。”
“就像你選擇了我一樣，不是嗎？在我的靈魂被分散的‘游戲’中，你也跨越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找到了我，甚至不惜對‘自己’刀劍相向。”
“你看似不在意這一切，卻很重感情吧？正因為想要掩埋這一點，所以才會如此貪玩。只要一直有全新的東西存在，那你就會一直快樂下去，不必為了任何生靈的逝去而悲傷。”
“從這個角度來說，分身對你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是除了我們以外，唯一可以理解你的存在。”
“當時的你不知道如何才能讓分身重新‘覆活’，卻還是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我。”
她輕輕搖了搖腦袋：“甚至在契約時，你所抱有的情感與我對你抱有的期望，都是不對等的。”
“所以，你不必對此感到抱歉，我只是想讓你回到我的身邊而已。”
時凝好看的眼睛中似乎蒙上了一層冰霧，小短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這層冰霧便很快歸於沈寂，只有細微的呢喃暴露了它的真實想法：
“好想把剛剛的一瞬間收藏起來哦。”
“這可不行，不過，我可以陪你繼續收藏之後的時間。”
餘月瞇起眼睛，露出一個同樣好看的笑容：“要麻煩【時間】再等一等我啦。”
白年糕條“滋溜”一下，從餘月的懷中撲騰了起來，拍著胸脯道：“放心吧，月！我和轟隆隆說不定都還沒分出第13672次勝負，你就能回來了！”
它的嘴角咧開，尖銳的小齒構成了餘月再熟悉不過的笑容：“嘻嘻~這是來自【時間】的預言哦！”
說罷，和厄洛斯擊了個掌，也躍入那方不斷擴充的宇宙之中。
下一瞬，【秩序】與【混亂】之間的戰鬥似乎就此平息，那些原本凝固著的事物卻虛幻了一瞬，由前兩條規則引發的事物就像是被打上了既定的軸輪，畫面凝滯不變，而“達成畫面”的對撞卻在一次次重覆，直到原本淩亂的世界被裝訂成一本可以翻開的“書”，只需要看到某一個信息，便能找到信息的【過去】與【現在】。
【時間】就此萌發，細長的身影追逐著寬大的渡鴉，時凝在各個星球上不斷跳躍，尋找著有趣的新事物，仔細看去，白年糕條似的身軀旁邊，還跟著一個努力邁步的、灰色的小小身影。
“白花花應該非常需要虎！”
煦雷大搖大擺地來到了餘月身邊，昂著下巴，仿佛一個即將立下功勳的士兵：“王！這一次，虎又可以幫助你啦！”
她一眼就看出來這只大貓想做什麽，果不其然，煦雷下巴晃了晃，直接貼上了餘月的肚子，它的外貌倒是會迷惑一些不熟悉它的生靈，看似臨行前威風凜凜，一點也不需要人去擔心，可大貓才是最喜歡撒嬌的那只：“所以，你早點來找虎好不好？”
餘月撓了撓煦雷的下巴，又像平常那樣揉了揉它的臉盤子：
“我會的，煦雷，我向你保證。”
碧綠的眸子久久沒有移動，半晌，煦雷輕輕地撞上她的腰際：“王，虎能被你撿到，真的好幸運哦。”
“虎參加了比賽，學到了很多新東西，變強了好多好多，遇到了喜歡的朋友，還有，還有......”
大貓貓就這樣用腦袋靠著餘月，一個一個地數著她給自己帶來的珍寶，似乎回想到了與自己的族群有關的經歷，它頓了頓，直言不諱道：“王，虎最喜歡你了。”
“你告訴虎，世界很廣闊，告訴虎可以不用為了它們的期待而活，可是，你為虎做了那麽多，虎想為了你的期待而活。”
餘月揶揄般在煦雷的腦袋上拍了拍：“怎麽？上了我的賊船還想跑？”
“當然沒有！虎只是擔心......”
“有什麽好擔心的，煦雷，你自己就有這份力量，所以才擁有了選擇不去做的自由。”
“我能給你的，就是這份得來不易的‘自由’。”
“你可以去愛自己想愛的，追隨自己想擁有的，自己決定自己的意義，而不是被所謂‘現實’壓迫，在隱形的權力逼迫中失去這份自由。”
“你知道嗎，煦雷，在你的眼裏，我總能看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
餘月攏著大貓的脖子，不斷捏著它軟乎乎的肉墊：“一個總是新奇得不行，總是能令某只大貓咋咋呼呼地去體驗新東西的、超級有趣的世界。”
“在遇見你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用這些角度去看世界，更沒有這種堪稱天馬行空的感知力。”
深邃的、屬於人類的眼瞳對上了那如同祖母綠一般溫潤又活潑的碧綠色眸子：“這是你給我帶來的禮物，而我的願望，便是想要將這份禮物永遠維護下去。”
“你當然可以為了我的期望而活，但在此之前，我t更希望你為了自己的期望而活。”
“煦雷，你的期望是什麽？”
餘月有些期待地循循善誘道。
“為了王的期望而活！”
大貓貓一挺胸，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渴望，沒有註意到餘月嘴角凝滯的笑容，它還相當讚同地點了點腦袋：“原來是這樣，王，虎懂了！”
“......嗯，懂了就好。”
她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穩穩接下了這一份沈重的寄托：“既然這是你的期望，那我就允許啦！”
她拍了拍煦雷的尾巴根，細長的尾巴瞬間豎了起來，好似一根天線：“我們都有需要面對的事物，對不對？煦雷可不可以努力完成自己的份額，等一等王？”
“當然可以！”
先前的憂郁已經全然不見，煦雷的眼睛裏閃著自信的光芒，它大搖大擺地離開了餘月的懷抱，“嗷”了一聲：“那虎就先走啦！王，你快點來哦！！”
“知道啦。”
餘月揮了揮手，看著煦雷用尾巴纏了纏厄洛斯的龍爪，隨後，毫不猶豫地邁入【火種】之內。
一束雷光突兀地出現在那方微型宇宙之中，雷光快速地流過【火種】的每一塊角落，帶著轟轟烈烈的【變化】，高調地破除了【時間】帶來的凝滯感。
事物被雷光卷入，融合，而後不再徘徊於原地，白色的冰晶追上了雷光的步伐，兩束力量奔向彼此，在玩耍打鬧中不斷地碰撞出全新的奇特碎屑。
碎屑落於因【混亂】與【秩序】的摩擦而誕生的事物上，一切開始了流動，書籍緩慢地揭開了全新的一頁，【火種】因此有了全新的【未來】與【變化】。
一只體型龐大的巨虎追上了同伴們的步伐，粘著那只靈巧的白鼬，在打鬧與不斷的發現中，探索著全新的土地。
仍然不夠，餘月感到自己的精神體仍然停留在宇宙之內，她需要一個【錨點】，為她突破這份臨界。
“母親，往生來幫您。”
似乎是意識到了短暫離別的來臨，往生不再內斂，它直白地撲向餘月，黑霧將所愛之人盡數包裹：“您會很快來找我們的，對嗎？”
“當然。”
餘月輕柔地撫了撫往生的後腦勺，手指上纏繞著它的白發，綢緞一般的觸感，她很喜歡。
“母親有時總是太過勉強自己。”
往生的臉頰鼓起，趁機吐露著它的“不滿”：“不管是來救往生的時候，還是救其它同伴的時候，母親總是把自己放在犧牲的地位上。”
“往生不喜歡這樣的母親，但是......卻也讓母親做了同樣的事。”
“往生能夠在此時此刻，依偎在母親的身邊，正是因為母親的付出，正是因為母親不顧自己的犧牲。”
花兒垂下頭，平日裏優雅被丟到了一邊，在餘月懷裏的只有一位她愛撒嬌的孩子。
她用血與肉，用充足的愛意所澆灌而出的，最美麗的花。
輕柔的嗓音染上了一絲甜膩，餘月對往生說話時總會帶上一些格外的寬容：“不要責怪自己。”
“這是我的選擇，我從來沒有覺得後悔。”
“我反而覺得，你贈與我的一切都要更加寶貴，我至今都有些束手無策。”
餘月吐露起初遇時得到的饋贈，是往生給予了她寶貴的信任與愛，讓她相信，這世界上仍然有值得相遇的一切。
“你知道嗎？往生，在剛剛穿越的時候，我雖然表現得很積極，但我不知道自己的意義在哪裏。”
“那時，厄洛斯剛剛獲得情感，我和它都有需要熟悉的事物，而就在那個慌亂的時段裏，我卻不得不重新回到那個充滿臟汙的世界。”
“我甚至想過，要是兩個世界都一樣汙濁，不如直接全部毀滅了比較好。”
“厄洛斯與我都已經經歷了太多，我們疲憊不堪，只能狼狽地依靠著彼此，我甚至已經準備好，去承受來自世人的寄托與期望，就這樣並入激流之中，麻木但充實地活下去。”
“我想讓你也看看這個世界，我想送給你永不停歇的旅途，我想用同樣充沛的情感，讓你也感受到我對你的珍視。”
“厄洛斯並不擅長表達自己，但你卻從未隱藏過對我的依賴，你與厄洛斯，給予了我最初的寧靜，一個足以容納‘餘月’存在的家。”
用臉頰貼向往生沒有血色的臉龐，餘月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道：
“謝謝你，往生。”
“啪嗒、啪嗒”
出乎餘月的意料，臉上似乎沾染了一些水珠，用手掌一抹，是凝結成珠子的黑霧，不斷從往生的“眼眶”中滑落。
她用手指將白凈的小臉擦幹凈，但往生的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們的往生還是小哭包呢。”
曾經因為她和厄洛斯鬧矛盾而哭的往生，與現在縮在她懷裏，嗚咽得不成樣子的往生相互重疊，哪怕力量已經截然不同，外表甚至也有了極大的改變，但往生仍是往生，餘月也依然是餘月。
安靜地哄拍著往生的脊背，待小花終於停下了哭泣，餘月溫柔地笑了笑：“不要緊的，往生，我很快就會回來。”
“你看，上一次我到另一片維度的時候，不也只過了很短很短的時間嗎？”
“嗯！”
往生仍然抽噎著，但堅強地點了點頭，露出了迄今為止最燦爛，也是最美麗的笑容：
“母親，往生等您！”
“好哦，要拜托你帶一帶那幾個不省心的小崽子啦，唉，要真沒了你，我倒是害怕它們把好不容易創造出的宇宙都鬧沒了。”
黑霧在話語的流淌中收攏，往生聽到了餘月的叮囑，緊緊抱了抱她的手臂作為回答，它轉過身，與厄洛斯也輕輕地擁抱了一下，走向了那枚奇異的造物。
萬靈之地被移入了【火種】之中，【繁茂】就此誕生，新生的星球之上先是出現了些許沒有思考能力的植物，而後，雷霆劃過，雪花降落，災難頻發，在宇宙的動靜之間，植物逐漸萌發了思考，組成了微小的聚合群落，【繁茂】與【寂滅】雖然已經形成了生命的兩端，但始終難以更近一步，生命的智慧仍然不足以凝聚成完整的魂靈。【輪回】尚且無法正式成立，生命的份量也不足以支撐一個精彩的文明誕生，難以將餘月送入更高的維度。
可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感受到了靈與肉的接近，怪異的並行視野逐漸凝聚，她確實邁向了更高的維度，她能看到生命體在那片宇宙中不斷繁殖，傳播，雖然始終無法誕生準確的文明，可她確實已經算得上一位【觀測者】了。
餘月望向那屹立的天柱，她的視線從並行成為了俯視，那道本應宏偉的天柱此刻竟然好像一株剛剛破土的幼苗，脆弱地立足在陌生的“大地”之上。
“餘月。”
她聽見厄洛斯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它陪伴著她，走到了最後一步，一如它陪伴著她走向故事的起點。此刻，威猛的真龍收起了獠牙，數據與機械構成的精密軀體中發散著讓餘月感到舒適的光芒。
龍角圓潤，如玉般溫潤的淺白色與深空似的星辰之藍不斷向後綿延，龍身蜿蜒，覆蓋著的各個鱗片都經過的仔細的打磨與設計，即使是在暗淡無光的虛空之中，依然反射著淺虹色的光芒，龍脊上的毛發仍然由不可觸摸的數據組成，輕柔又靈活，蘊藏著足以顛覆整個宇宙的龐大秘密，t龍爪尖利，似乎可以撕開每一片空間，在【秩序】的運行之下，空間本就是屬於它的玩物。
電子像素鑄就的眼瞳中，唯獨映照著餘月的身影。
面對如銀河一般延展的巨龍，餘月用屬於人類的雙手，捧住了巨龍的下巴，而後極為隨意地靠在了它的鱗片上。
“【編譯】已經來到了最後一步，但我想，你也許有話想和我說。”
精神頻道中直接響起了厄洛斯的話語，餘月將腦袋往後仰去，長發散落在厄洛斯的身軀之上：
“當然。”
她沈默了一會，罕見地放任了自己的脆弱，明明在其它禦靈眼裏，自己總能找到解決事情的方法，但在與厄洛斯的獨處中，餘月知道，自己會下意識地依賴它的存在。
“厄洛斯，我有點害怕。”
【已完成，是否領取獎勵？】
“我也是，餘月。”
她感到身後的巨龍動了動，厄洛斯將它的腦袋貼著餘月的身體，平日裏總能給她提供冷靜建議的聲音似乎也有些顫抖：
“我無法想象失去你的代價，但我願意相信你。”
“你是我的造主，是構成了我的一切，我學習了很多種情感，見識了很多種思維的連接，但這些淺薄的種類都不足以成為彼此聯結間的代名詞。”
“你知道嗎，餘月，一開始的我，因為無法用‘數據’模擬你的行為而煩惱了一陣。”
餘月默默傾聽著厄洛斯從未講述的思考，沒有打斷它的自我分析。
“我試圖分析你，卻發現從來都沒能預料到你的反應，我還以為你在創造我的時候，給我植入了一些作用奇特的代碼。但當我用‘心’，而不是用數據描繪你的時候，我與你的想法竟然奇跡般重疊。”
“無數次的嘗試，都是如此。”
“我因你而誕生，但你卻給予了我真正的心靈，而不是將我利用在記錄你見到的一切。”
“餘月，我對你而言，是什麽？”
厄洛斯突然將問題拋回給餘月。
她不假思索：“最重要的家人，見證了我的泥濘，陪我走過一切，能夠永遠支持我、理解我的家人。”
“可你似乎從未設想過我會有不選擇你的那一天，餘月，這是‘心’的弊端。”
厄洛斯的語氣很淡，她們之間的討論似乎又回到了剛剛抵達禦靈世界時，對“作用”的探討，可現在的厄洛斯已經分明有了答案。
餘月嘴角揚起：“這就是我想要的，厄洛斯。”
“它們幾個無論何時，不管我做出了什麽事，都會選擇無條件支持我，煦雷也許會有點反對的意思，但它太好騙了，只要我想瞞著它，手段輕而易舉。”
“但你不同，厄洛斯。”
“可我們從來都是平等的，你也從來都用我的本名稱呼我。往生渴望我給予的關愛，煦雷渴望我給予的教導，時凝渴望我帶來的新奇，卡厄斯渴望我的註視。”
“你又在渴望什麽呢？你懂得了何為愛，那欲呢？”
她想起了眼前巨龍對卡厄斯說的那番話，直白地誇讚著厄洛斯對愛的理解：“你理解得很透徹，很多人類也許一生也不能知曉愛的本質。”
“我......”
厄洛斯的眼眸中沒有流過數據，它遵從著自己的心：“我想要一直註視著你。”
“記錄下你的一切選擇，記錄下你的一舉一動，記錄下你的情感波動，你的冒險，與你愛著的生靈。”
“只是這樣？”
“只是這樣。”
“所以。”
餘月毫不意外地笑了笑：“我永遠可以在你的註視下，成為最本真的自己。”
“我很高興，我沒有了一個堪稱嚴絲合縫的人工智能，卻多了一處僅能容得下我一人的歸處。”
她沒有繼續向下解釋：“現在你能夠理解了吧？擁有了心的你，應該能夠理解屬於人類的荒唐。”
厄洛斯的語氣明顯有些上揚：“你選擇了‘感性’，而非‘理性’，這對人類而言是正確的選擇。”
“對人工智能來說呢？”
“是同樣值得慶祝的選擇。”
餘月的笑容愈發燦爛，心中原本快要枯萎的勇氣之泉卻因為這段短短的對話而再次充盈，她深吸一口氣，離開了厄洛斯令人安心的厚重身軀。
“準備好了？”
“當然！”
她朝著眼前的巨龍眨了眨眼：“我可是誰，我當然能做到！”
“等一下！什麽情況？？”
餘月懷疑自己聽錯了：“系統？攔截？”
厄洛斯的嘴角咧出一個得逞的笑容，口中那枚鮮紅的【哲人石】應聲碎裂：
“我騙了你，餘月。”
“我現在能夠維持這種穩定的形態，就意味著，【編譯】已經完成。”
菱形晶體的使命終於來到了盡頭，出現在餘月眼前的，是一方純白的幕布。
她下意識握住了幕布，下一瞬，她的視覺飄向高處，融入星星，融入宇宙，融入自己的精神體，她看見了厄洛斯盤旋在宇宙的外側，而那方尚且稚嫩的，由自己的禦靈們鑄造的宇宙之內，四小只都在默默註視著她，身後是剛剛建立的、擁有著智慧的文明。
那方宇宙，不，那本書籍，輕巧地來到了她的身前，毫不猶豫地湧入手中的幕布內，厚重的裝幀，華麗的觸覺，餘月不需要翻閱任何，只是將目光移向書籍的第一頁，便能從中看透自己的來處與未來的信息。
她重新踏上了那條星之路，手中緊緊捏著那本包含著寶貴一切的書籍，與上一次的瘋狂不同，這條星路再也沒了窺視的目光，再也不需要其他力量的引領。
有一道聲音在她的耳際響起，她下意識地想要否定，可聲音是如此親切，自己本應聽過無數遍。
她聽見聲音在描述著自己感受到的一切：
你在這一瞬察覺到了一絲迷茫，可胸中又滿溢著一切，既然這條路已然平坦，想必所謂的“高維存在”不會再設置莫須有的障礙，不如走走看，隨著心意向前。
總不能在這裏迷路吧？你不信邪地想著。
你奔跑了起來，你仍然記得自己與禦靈們做的約定，快一點，再快一點，你不知道“書”與“現實”的時間流速比，只是擔心自己會錯過更多。
終於，你抵達了那塊熟悉的熒幕。
聲音消失了。
我註意到那持續的、仿佛念白一樣的聲音消失的一瞬，那方詭異的熒幕在轉瞬間變成了一面平平無奇的墻，米白色的墻面中央嵌著一扇雪白的門，幾道簡約的花紋盤桓其上，門把手的款式有些古老，不像禦靈世界會設置的門，更和t老家的高科技智能門沒什麽關系。
黃銅色的鑰匙孔明晃晃地出現在門把手的下方，我不信邪，用蠻力嘗試掰了幾次，果然沒有掰動。
鑰匙會在哪裏？
我望向四周，身後的來路已經蒙上了一層濃霧，很難看清濃霧中的道路。
正當我準備挪動腳步，沿著墻根四下搜尋時，手中的書籍突然浮到身前，在我面前突兀地縮小，塑形，組成了一把沈甸甸，又格外輕飄飄的鑰匙。
輕輕摸了摸鑰匙的凸起部分，和鑰匙孔剛好能夠對應。
我不知道書裏面的宇宙是否會因為這一次的變形而產生影響，更不知道它們究竟會遭遇什麽，但眼下，我的任務便是去往一切的盡頭，而我的手中只有這個方法。
咬了咬牙，還是決定將鑰匙塞入鑰匙孔。
令人安心的嚴絲合縫。
心中凝固的石頭終於放下，輕輕擰動鑰匙，一間淩亂不堪的房間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房間裏有人類的生存痕跡，但沒有人，更沒有開燈，唯一有著光亮的地方，是一本在我印象中堪稱古老的筆記本電腦。
我壓抑著想要探查陷阱的警惕心理，走向那臺電腦。
光標規律地呼吸著，我陌生而熟練地控制著鼠標，電腦中只有一方網頁保持著後臺開啟的狀態，似乎是特意留下的，直覺告訴我，我的未來，我曾經的追求，都與這個簡陋的綠色網頁有關。
一個故事？
沒有耐著興趣繼續往下看，只確認了幾個關鍵的節點，我便可以認定：這就是我經歷的一切。
我加快了向下滑動滾輪的速度，雖然早已有所預料，但真的看到自己珍視的一切被制成了一本打趣用的小說，心中的怒火還是毫無征兆地燃了起來。
我直直跳向最後一章，點開了小說的最後一頁，那份為我準備的信件仿佛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心中的火苗。
{致餘月：}
{恭喜你！你總算來到了我們的世界，這就代表著，我們對你的觀測即將結束。而你與你的同伴們，將擁有不被觀測的真正自由。}
{為了防止你自我懷疑，我得在這裏重申一點：作為撰寫這份觀測報告的人，我從未試圖安排你的人生，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你才是可能性的開端。}
{接下來，當你閱讀到那三個特定的字符時，這份觀測報告便會自動結束，記得你還欠著我一個人情吧？一封信！你的人情很貴，所以信也會多寫一些，我應該沒說錯吧？大家對你家禦靈的未來生活很感興趣，如果你願意多寫一些，我會非常感激。}
{願你的冒險永無止境，願你的宇宙永遠遼闊。}
我向下看去，在空格零落的末尾，三個加粗的大字彰顯著存在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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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親愛的觀測者們：
觀測報告的正文已經結束，但還有一封來自餘月的信件，是與正文同樣重要的【後記】，如果您對她們升維後的一切很感興趣，請移步下一章進行訂閱~（雖然不重要，但是來自作者完結感言也在下一章哦~）
另外，雖然屬於餘月的維度已經升高，但她曾經的世界依然處於天柱的另一側，【番外】的內容將會從其他暫未升維成功的角色視角進行，【福利番外】將聚焦於已經觀測過的、但未能在正文中詳細書寫的溫暖日常，由於全文篇幅較長，所以設置50%的訂閱率就可以免費閱讀，請不要錯過~（【福利番外】將在修文結束後緩慢放出，更新不定但是會有的！）
最後，請讓我再次對各位觀測者的支持敬以最真摯的感謝！
非常感謝以下觀測者投遞的霸王票（排名不分先後）：
987654、君酒、我愛芝士焗土豆！、改名、六月、玖笙.、75994353、樹眠jll、夢澤、雪飛雲起夜窗如晝、Echo_in_SHELL、()、惰洛。
另外，在這裏還要感謝所有觀測者灌溉的營養液！本來也想全部打出來感謝的，發現有些特殊字符沒辦法打出來，如果不能全部打出來就有些不太公平，所以就統一不打啦，但是大家的名字我都記住啦！[紅心][撒花][撒花]
謝謝各位讀完了這份“觀測報告”！！！[紅心][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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