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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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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命

婚禮的狂歡一直持續到深夜。月光取代了陽光,溫柔地籠罩著希幹希納區邊緣這處靜謐的莊園。賓客們大多已盡興而歸,或是被安排在了客房裏休息。屬於德利特和萊納的新房內,紅燭早已燃盡,只餘下窗外透進的清輝,勾勒出室內朦朧的輪廓,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旖旎而微醺的氣息。

萊納·布朗,這位在戰場上以堅韌著稱的盾牌,此刻卻徹底被酒精和極致的幸福擊垮了。他在婚宴上幾乎來者不拒,豪爽地幹下了一杯又一杯祝福的美酒,最終的結果,便是他現在這副模樣——喝得酩酊大醉,在回到新房後,還抱著德利特哼哼唧唧地耍了好一會兒酒瘋。一會兒大聲宣告“德利特是我的!誰也別想搶!”,一會兒又像只大型金毛犬般,把腦袋埋在德利特頸窩裏蹭來蹭去,嘟囔著“我好幸福……真的好幸福……”,甚至還想拉著德利特再跳一支歪歪扭扭的婚禮舞。

德利特又是好笑又是無奈,費了好大力氣才把這頭興奮過度的“黃金大型犬”安撫下來,半哄半抱地弄到了床上。

然而,酒精似乎並未完全削弱萊納某方面的精力。他在意識模糊的狀態下依舊憑借著本能和滿腔的愛意,抱著德利特在那張鋪著嶄新床單的大床上如同餓了不知多久的大狗一般運動了好幾次,最後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沈甸甸地壓在德利特身上,隨即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深沈的睡眠。

黑暗中,萊納的呼吸平穩而綿長,臉上還帶著孩童般毫無陰霾的、極度幸福滿足的笑容,仿佛擁有了全世界。慢慢緩過氣來的德利特感受著身上愛人沈甸甸的重量和溫暖的體溫,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他確實也被萊納毫無保留的熱情所取悅,但取悅之後的現實讓德利特不得不試圖從萊納身下掙脫出來。也是這一動德利特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此刻的“一片狼藉”。

“唉……”德利特看著身邊睡得無知無覺、一臉幸福的罪魁禍首,最終只是無奈又縱容地低嘆了一聲,金色的眼眸裏漾滿了溫柔的水光。

能怎麽辦呢?自己選的人,當然只能寵著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開萊納環抱著他的手臂,動作輕柔地下了床,避免驚醒好夢正酣的戀人。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他借著月光,有些狼狽地走向連接臥室的浴室。

溫熱的水流洗去了一身的黏膩與疲憊,也讓激蕩的情緒逐漸平覆下來。德利特躺在浴缸裏,閉著眼,任由水流劃過肌膚,帶走那些歡愛過的痕跡,只留下皮膚下隱隱的酸軟和內心深處滿溢的安寧。他仔細地清理著自己,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著白天的婚禮,以及剛剛萊納那傻氣又可愛的醉態,嘴角無意識地向上翹起。

洗完澡,他用柔軟的毛巾擦幹身體和頭發,換上了一身幹凈的絲質睡袍,系好帶子,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他拉開浴室門,帶著一身氤氳的水汽走了出來,準備回到那張承載了他們新婚之夜的大床上,擁抱著他的愛人進入夢鄉。

然而,就在他踏出浴室門口的瞬間,一個帶著些許調笑意味、異常獨特的嗓音,突兀而又自然地在在這方空間裏響起了。

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振動傳播,更像是直接回蕩在意識深處。它兼具著成年男性的沈穩磁性,卻又超脫了人類的範疇,帶著一種仿佛星河運轉、宇宙呼吸般的浩瀚與空靈。

“看來,你們精力還蠻旺盛的嘛。”

德利特腳步猛地一頓,身體瞬間繃緊,又迅速放松下來。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他臉上猛地一熱,剛剛沐浴過的皮膚又泛起了紅暈,這次純粹是羞窘的。他立刻轉頭,循著聲音和某種獨特的感應,望向臥室連接著的那片寬敞陽臺。

只見清冷的月光下,一個銀色的、修長而偉岸的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陽臺的欄桿旁。他背對著臥室內的燈光和月光,周身卻自然而然地散發著一種柔和而純凈的光芒,仿佛自身就是一顆微縮的星辰。紅銀相間的流線型身軀,標志性的飛鳥狀核心,以及那雙如同淬煉過的液態金屬般、溫和又深邃的乳白色眼眸——

不是奈克瑟斯奧特曼,又是誰?

德利特下意識地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依舊熟睡、甚至發出輕微鼾聲的萊納,眼神裏帶著一絲擔憂。

“放心,”奈克瑟斯的聲音再次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帶著了然的笑意,“他醒著也看不到我,感知不到我們的存在。此刻的交流,只介於你我之間。”

德利特這才松了口氣,但臉上的熱度還沒完全消退。他整理了一下睡袍的領口,有些沒好氣地,卻又帶著老朋友般的熟稔,朝著陽臺走去。他推開玻璃門,走到奈克瑟斯身邊,與他一同沐浴在皎潔的月光下。夜風微涼,吹拂著他半幹的黑色發絲。

“你怎麽來了?”德利特開口,語氣自然,沒有使用敬語,就像在和一個相識已久的朋友打招呼,“還專挑這種時候……來看我笑話?”他忍不住小聲吐槽了一句。

奈克瑟斯那龐大的身軀微微動了一下,乳白色的眼眸轉向他,光芒似乎柔和地閃爍了一下,像是在笑。“並非笑話。只是感知到你情緒平覆,恰好有空,便來了。”他頓了頓,浩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而且,見證適能者的重要時刻,也是我的……興趣之一。”

德利特靠在冰涼的欄桿上,側頭看向身邊這尊光之巨人。

即使已經並肩作戰,甚至靈魂深處都留下了對方的烙印,他依然會為奈克瑟斯的存在本身感到震撼。他收斂了方才的窘迫,金色眼眸認真起來:“是為了那個‘代價’而來嗎?”

在最終決戰之後,奈克瑟斯確實留下過“代價日後再說”的訊息。德利特一直記著,也做好了償還的準備。畢竟,他如今擁有的一切——新生、家人、愛人、第二次生命的機會——可以說都是奈克瑟斯賜予的。

奈克瑟斯點了點頭,那浩瀚的聲音平靜無波:“是,但也不完全是。”他看著德利特疑惑的眼神,繼續道,“我更願意稱之為,一個需要你做出的‘選擇’。”

“選擇?”德利特更加不解了。他以為會是某種具體的任務、考驗或者需要付出的東西,卻沒想到是“選擇”。

“嗯。”奈克瑟斯肯定道,他似乎在組織語言,如何向一個人類解釋宇宙尺度的命題,“德利特,以你對我的了解,以及你自身的經歷和智慧,你能猜猜看,我,或者說,‘我們’,可能需要你幫忙做些什麽嗎?”

德利特聞言,挑了挑眉,他確實思考過這個問題。他雙手交疊放在欄桿上,望著遠處沈靜在夜色中的森林,緩緩開口:“雖然可能不太準確,但大概能猜到一些方向。”他轉過頭,直視著奈克瑟斯那非人的眼眸,“是不是……需要我穿梭到不同的世界,去拯救生命,對抗黑暗勢力?最終,可能需要完成某個特定的目標……比如,擊敗某個強大的黑暗源頭?”

他停頓了一下,仔細觀察著奈克瑟斯的反應,看到對方眼中光芒微微閃爍,似乎帶著讚許,便繼續說了下去:“我猜,這和‘黑暗紮基’有關,對吧?黑暗梅菲斯特在最後消亡的時候,不甘地喊出了那個名字。如果不是真的宇宙層面出現了危機,像你這樣的光,怎麽可能會特意到一個……嗯,在我的前世世界裏,奧特曼僅僅只是架空幻想特攝劇的宇宙中,來挑選適能者?”

奈克瑟斯靜靜地聽著,當德利特說出“黑暗紮基”的名字時,他周身的光芒似乎有瞬間的凝滯。他點了點頭,浩瀚的聲音帶著一絲真正的意外和欣賞:“你很聰明,德利特,比我想象的還要敏銳。你的猜測,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他肯定了德利特的推斷,但隨即又補充了更覆雜的情況:“你提到溝呂木真也,沒錯,那代表在原本的時空軌跡中,紮基確實曾被擊敗。但黑暗,尤其是紮基所代表的那種極致的黑暗,並非那麽容易徹底湮滅。它可以通過各種方式殘留、覆蘇,或者其影響擴散到其他維度與宇宙。而且……”奈克瑟斯的聲音在這裏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似乎有些信息,他暫時不打算,或者不適合向現在的德利特完全透露。

“……現在的威脅,並不僅僅源於紮基本身。你可以先簡單理解為,異生獸的因子,以及紮基散播的黑暗,正在多個世界滋生、肆虐,如同蔓延的瘟疫,吞噬光明與生命。”

奈克瑟斯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德利特身上,那星河般的聲音變得鄭重:“而我給你的選擇,正是關於此。你可以選擇,真正地、完整地繼承我的力量,成為光的代行者。你將穿梭於那些受到威脅的世界,解除危機,凈化黑暗,並在一次又一次的歷練中,不斷提升你自身對光的理解與力量。而最終的目標……”他的聲音仿佛帶上了某種古老的、沈重的回響,“……便是在最終的關頭,去迎戰那覆蘇的、乃至可能更強的終極黑暗——黑暗紮基,以及其背後可能隱藏的、更龐大的陰影。你可以放心,我可以在此發誓:你的生命安全會得到我的保障,即便有危險我也會擋在你的身前。”他沈默了一下,繼續說:“我不會讓你再一次經歷死亡。”

他微微俯身,那乳白色的眼眸離德利特更近了些,光芒流轉:“因為,根據我的觀察和推演,你是目前所有的適能者中——或許除了孤門一輝之外——對光的本質理解最為深刻、運用最為靈活、心性最為堅韌,並且兼具卓越智慧與力量潛能的一位。你,是目前看來,最有可能沿著這條道路走下去,最終……真正喚醒並承載那道【大宇宙的第一道光芒】、【傳說中的光之救世主】、【神秘四奧之一】——諾亞奧特曼的人選。”

諾亞奧特曼。

這個名字,如同洪鐘大呂,在德利特的意識中炸響。即使在他的前世,莊嵐所處的那個奧特曼只是特攝劇的世界裏,諾亞也是位於頂點的、傳說中的存在。他竟然是奈克瑟斯的最終形態?而自己,被評價為最有希望成為諾亞的適能者?

這信息量太過巨大,讓德利特一時有些失神。

奈克瑟斯直起身,聲音恢覆了之前的平和,帶著絕對的尊重:“但是,德利特,你也可以選擇放棄。放棄繼承這份力量,放棄這份責任。我不會強求你。你可以留在這個世界,與你愛的人,安穩幸福地度過餘生。這份選擇權,完全在於你。”

德利特沈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這雙手,曾經沾染過前世的汙穢與血腥,也曾在這個世界擁抱過溫暖與光明,如今更是承載著奈克瑟斯的力量。他擁有的一切,幾乎都是奈克瑟斯帶來的。

“你幫了我那麽多,”德利特擡起頭,金色眼眸中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有感激,有困惑,“給了我新生,救了我的家人,甚至在我靈魂崩潰邊緣拉了我一把……你明明有無數種方法可以逼我答應,為什麽還要給我選擇?我欠你的,太多了。”

奈克瑟斯靜靜地註視著他,那浩瀚的聲音裏,第一次流露出一種可以稱之為“溫柔”的情緒:“你並不欠我什麽,德利特。你已經還清了。”

“還清了?”德利特不解。

“是的。”奈克瑟斯肯定道,“你讓我,親眼見證,並真切地感受到了,人類靈魂中那種名為‘愛’的感情,所能創造的奇跡。你從絕望的深淵中爬出,用這份愛去照亮他人,溫暖他人,甚至改變了世界的軌跡。你與萊納之間跨越立場的愛,與家人之間羈絆的愛,與戰友之間信任的愛……這些,都是無比珍貴的‘光’。你向我證明了,即使在最深的黑暗中,希望與愛也永不泯滅。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回報,已經足夠了。”

他的話語真誠而懇切,沒有絲毫虛假。他給予德利特選擇,並非施舍或考驗,而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見德利特依然陷入沈思,眉宇間帶著掙紮,奈克瑟斯再次強調:“不必有任何心理負擔。選擇安穩的幸福,是你應有的權利。沒有人有資格指責你。”

然而,德利特沈默了片刻,並沒有直接回答是否接受,而是問出了一個讓奈克瑟斯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問題:

“我如果選擇接受……可以帶著萊納一起走嗎?”

奈克瑟斯明顯楞了一下,周身的光芒都似乎凝滯了一瞬。他顯然沒料到德利特會先問這個。他很快反應過來,回答道:“……可以。雖然可能需要與目標世界的‘世界意識’進行一些溝通和協調,但理論上,攜帶一位與你命運緊密相連的伴侶穿梭,是可行的。不過,這可能會增加旅途的變數和風險。”

他頓了頓,乳白色的眼眸註視著德利特:“你既然這麽問……是代表你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選擇接受這份責任了?”

德利特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平靜:“嗯。”

這下,輪到奈克瑟斯感到些許不解了,他那浩瀚的聲音帶著真實的疑惑:“為什麽?你明明已經擁有了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安定幸福的生活。你可以和萊納在這裏,平靜地相守到老,不必再面對任何危險與漂泊。為什麽還要選擇去承擔如此宏大、甚至可能付出生命代價的責任?”

聽到這個問題,德利特反而笑了起來,那笑容裏帶著一種奈克瑟斯無法完全理解的、屬於人類的懷舊與憧憬。他轉過頭,望向房間裏床上萊納熟睡的身影,又轉回來看著奈克瑟斯,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奈克瑟斯,你是真的不懂啊……或者說,你低估了那些熱愛著奧特曼的人們,內心最深處的夢想。”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懷念和感慨:“對於我們——至少對於像我這樣的人類來說,我們的內心,多多少少都藏著一點……想要成為奧特曼,想要去拯救世界、守護他人的夢想啊。哪怕只是幼稚的幻想,哪怕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那麽可笑和不切實際。”

他想起了前世的莊嵐,在那個黑暗的、自身難保的歲月裏,唯一能讓他暫時忘卻痛苦的,除了音樂,就是那些在電視屏幕上,一次次挺身而出,為守護人類而戰的光之巨人了。

那是一種潛藏在絕望最深處的、對“英雄”和“光明”的本能向往。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德利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雖然當時的莊嵐,連自己都拯救不了,但那個夢想的種子,或許一直都在。而現在,你給了我一個機會,讓這個曾經的、看似荒謬的夢想,有了實現的可能。我擁有了力量,擁有了願意與我同行的愛人,也擁有了去面對挑戰的勇氣。那麽,為什麽不去做呢?”

他攤了攤手,笑容變得灑脫:“更何況,這不僅僅是實現一個童年的夢,更是在做正確的事,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世界和生命。這和我想要守護眼前幸福的心,並不沖突。反而,能讓這份幸福更有意義,不是嗎?”

奈克瑟斯靜靜地聽著,乳白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轉,仿佛有萬千星辰在其中明滅。他似乎在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人類,這個他親自挑選的適能者。

他看到了德利特靈魂深處,那份超越了個人幸福、源於人類本性中對“英雄”的向往與擔當。

“……我明白了。”良久,奈克瑟斯浩瀚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裏面蘊含的情緒更加覆雜,有欣慰,有讚嘆,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德利特想了想,又問道:“那……我們什麽時候需要出發?很急嗎?”他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心裏已經開始盤算如何跟萊納解釋,以及安排這個世界未盡的事宜。

“不急。”奈克瑟斯的回答讓他松了口氣,“你完全可以在這個世界,陪伴你的家人和朋友,度過幾十年的安穩時光。等到你們覺得時機合適,或者我那邊有了更明確的需求,再出發也不遲。穿梭時空,對我而言,並非難事。”

德利特徹底安心了,他點了點頭:“好,我了解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另一個藏在心底的問題:“那……我還能不能,回我原本的世界?就是莊嵐來的那個世界?”他想知道,那個帶給他無盡痛苦也最終導致他新生的世界,是否還有回去看一眼的可能。

“當然可以。”奈克瑟斯肯定地回答,“當你足夠強大,對光的掌控更進一步,定位並穿梭回你誕生的宇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不過,我需要提醒你,時間的流速可能並不一致。”

所有的問題似乎都得到了解答。月光下,一人一奧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只有夜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兒,奈克瑟斯那龐大的、散發著微光的身影,開始逐漸變得虛幻、透明。在徹底消失前,他那浩瀚而獨特的聲音,最後一次清晰地回蕩在德利特的意識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真摯的暖意:

“德利特……謝謝。”

話音落下,陽臺上的光芒徹底消散,奈克瑟斯的身影如同融入月光般,消失不見。

德利特獨自站在陽臺上,回味著那句“謝謝”,心裏明白,這不僅僅是感謝他接受了使命,更是感謝他,讓這道古老的光,再次見證了人類愛與勇氣的奇跡。

“果然沒有挑錯人麽……” 德利特仿佛能聽到奈克瑟斯離去時心中的低語,他嘴角微勾,搖了搖頭。

他轉身,推開玻璃門,走回溫暖的臥室。空氣中還殘留著些許情欲的味道,以及萊納身上淡淡的、令他安心的氣息。他走到床邊,低頭凝視著萊納熟睡的容顏。那張英挺的臉上,幸福的笑容依舊,仿佛正做著世界上最美的夢。

德利特輕輕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然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環抱住萊納溫暖而堅實的身體,將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

未來或許充滿了未知的挑戰與遙遠的征途,但此刻,擁抱著懷中的溫暖,德利特只覺得內心無比平靜與充實。

不管未來有什麽,只要這個人在身邊,他就無所畏懼。

當然,明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問問萊納的意見。

陽光取代了月光,透過輕薄的窗簾,在臥室的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鳥鳴聲清脆地傳來,預示著新的一天的開始。

萊納是在一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中醒來的。

宿醉帶來的輕微頭痛並未缺席,但更強烈的感覺是懷抱中的溫暖與滿足。他睜開有些沈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德利特安靜的睡顏。黑色的發絲柔軟地散在枕頭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那雙平日裏璀璨的金色眼眸此刻緊閉著,讓他看起來有種罕見的、毫無防備的柔和。

萊納的心瞬間被填得滿滿的,一種近乎疼痛的幸福感激蕩在胸腔。

他小心翼翼地收緊了環在德利特腰間的手臂,將人更緊地擁入自己懷中,仿佛生怕這只是一場美夢。

他的動作驚醒了淺眠的德利特。德利特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金色的眼眸在初醒時帶著些許迷蒙,但在聚焦到萊納臉上時,迅速變得清明而溫暖,漾開溫柔的笑意。

“早。”德利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聽起來格外性感。

“早,親愛的。”萊納低下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帶著珍惜意味的吻。隨即,他註意到德利特脖頸和鎖骨處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暧昧的紅痕,昨晚一些模糊而熾熱的記憶片段湧入腦海,讓他剛毅的臉上瞬間爬上了一絲窘迫的紅暈。“呃……昨晚,我是不是……有點過分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問道,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一處顏色較深的吻痕。

德利特輕笑出聲,擡手捏了捏萊納發燙的耳垂:“何止是‘有點’?簡直像頭餓了幾百年的狗。”他看著萊納更加窘迫的樣子,心裏軟成一片,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嘴角,“不過……我很喜歡。”

這句直白的喜歡瞬間驅散了萊納所有的尷尬,只剩下滿滿的喜悅和愛意。他將臉埋在德利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這份真實擁有的幸福感。

兩人又在床上溫存耳語了片刻,直到陽光越來越明亮,肚子也開始發出抗議。

他們起床,一起洗漱,德利特動作自然地幫萊納刮了胡子,萊納則笨拙卻又堅持地替德利特梳理那頭黑發。簡單的早餐後,他們端著咖啡,並肩坐到了面向花園的陽臺沙發上,享受著清晨寧靜的時光。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氣息。德利特看著萊納放松的側臉,金色的瞳孔在陽光下如同融化的蜂蜜。他知道,是時候了。

“萊納,”他放下咖啡杯,聲音平靜地開口,“有件事,我想和你談談。”

萊納轉過頭,看到德利特略顯鄭重的神色,也放下了杯子,握住他的一只手,認真地看著他:“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他下意識地有些緊張,生怕這來之不易的幸福出現任何變故。

德利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拇指輕輕摩挲著他手背上那些訓練留下的、已經淡化的疤痕,組織著語言:“昨晚,你睡著之後……奈克瑟斯來找我了。”

“奈克瑟斯?”萊納楞了一下,隨即恍然,“是那位……光之巨人?”他對於奈克瑟斯的認知,更多是源於德利特的力量形態,以及最終決戰時那震撼天地的光之巨人本體。

他知道那是賦予了德利特新生和力量的存在,神秘而強大。

“嗯。”德利特點點頭,將昨晚與奈克瑟斯的對話,盡可能清晰而完整地告訴了萊納。從奈克瑟斯提到的“選擇”,到關於不同世界的黑暗威脅,異生獸因子,黑暗紮基,再到成為諾亞奧特曼適能者的可能性,以及最終需要面對的終極黑暗。他也坦誠地說了奈克瑟斯給予他的另一個選項——放棄力量,留在這個世界安穩度日。

他沒有隱瞞任何關鍵信息,包括穿梭世界的風險,以及他詢問是否可以帶萊納同行的細節。

萊納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逐漸變得凝重,眉頭微微蹙起。他緊緊握著德利特的手,仿佛這樣能給他力量,也給自己力量。

當德利特全部說完,陽臺上一時間陷入了沈默。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萊納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久久沒有說話。德利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和微微的用力,他沒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萊納才擡起頭,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有擔憂,有掙紮,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沈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溫柔。

“德利特,”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已經決定要接受了嗎?即使知道前路可能充滿未知的危險?”

德利特毫不猶豫地點頭,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而清澈的光芒:“是的,萊納。我想接受。這不僅僅是因為奈克瑟斯給予了我一切,我想要回報;更因為……這是我內心真正想做的事情。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世界,對抗黑暗,這讓我覺得,我擁有的這份力量,有了更廣闊的意義。”

他頓了頓,露出一絲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而且,說實話,能成為奧特曼去拯救世界……這大概是我,或者說莊嵐,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最瘋狂的夢想了。現在有機會實現它,我不想錯過。”

萊納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一種超越了個人幸福、充滿了使命感和憧憬的光彩。他了解德利特,知道他看似陽光開朗的外表下,藏著多麽堅韌和強大的靈魂。他明白,這個決定是德利特經過深思熟慮的,源於他本心的選擇。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松開了德利特的手,但在德利特微微楞神的時候,用雙手捧住了他的臉,強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德利特,看著我。”萊納的聲音無比嚴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知道的,巨人之力已經消失了。現在的我,萊納·布朗,只是一個普通人。我不再是那個擁有堅硬鎧甲、的鎧之巨人了。”

他的話語裏沒有自卑,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以及潛藏在這平靜下的、深深的憂慮。

“我可能……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在戰場上與你並肩,為你抵擋致命的攻擊。我可能會衰老,會生病,會變得脆弱。在那些未知的世界裏,我甚至可能會……成為你的累贅。”

他一字一句地說著,金色的眼眸緊緊鎖住德利特,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他在害怕,害怕因為自己的“普通”,而無法再守護眼前這個人,害怕自己會拖累他偉大的征程。

德利特聽著萊納的話,看著他眼中那抹深藏的、因愛而生的恐懼,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軟。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靜靜地回望著萊納,任由他捧著自己的臉,然後用一種極其溫柔而堅定的語氣開口:

“萊納,你聽好了。”

“我需要的,從來就不是‘鎧之巨人’萊納·布朗。我愛的,自始至終,都只是‘萊納·布朗’這個人本身。”

“你的力量,無論是作為戰士還是普通人,從來都不是我愛你的理由。我愛的是你的堅韌,你的忠誠,你的溫柔,你面對過去錯誤的勇氣,你給予我的、毫無保留的愛與信任。”

“對我來說,你是否擁有巨人之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萊納,是那個無論我是德利特還是莊嵐,是光還是黑暗,都願意擁抱我、愛著我的萊納。”

他擡起手,覆蓋在萊納捧著他臉的手背上,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在閃耀:

“你說你可能會成為我的累贅?不,萊納,你從來都不是。你是我力量的源泉,是我在黑暗中前行的燈塔,是我願意為之戰鬥、為之回歸的‘家’。”

“我不需要你為我抵擋一切攻擊,我只需要你在我身邊。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和守護。疲憊的時候能靠在你懷裏,迷茫的時候能聽到你的聲音,快樂的時候能和你一起分享……這就足夠了。”

“而且,”德利特忽然笑了笑,帶著一點狡黠,“誰說普通人就不能並肩作戰了?你的戰鬥經驗、你的戰術頭腦、你的意志力,這些都不會因為失去巨人之力而消失。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在不同的世界裏,用不同的方式去應對挑戰。我們可以是搭檔,是伴侶,而不僅僅是保護與被保護的關系。”

萊納怔怔地聽著,德利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溫柔的鑰匙,精準地打開了他心中那扇因自身“普通”而悄然關閉的、名為“不安”的鎖。他看著德利特眼中毫無保留的愛意與信任,看著他對自己價值的全然肯定,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沖上眼眶,幾乎要抑制不住。

他猛地將德利特緊緊摟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揉碎。他把臉埋在德利特的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去。”

“無論你去哪裏,無論面對什麽,我都跟你去。”

“就算我只是個普通人,就算我可能幫不上什麽大忙,至少……我能陪著你。在你累的時候給你一個擁抱,在你受傷的時候照顧你,在你需要的時候……永遠站在你身邊。”

“德利特,你是我活下去的意義,是我幸福的全部。沒有了你,安穩的生活對我而言毫無意義。所以,別想丟下我。這輩子,下輩子,無論去哪裏,你都別想甩開我。”

他的誓言,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情話都更動人心魄。這是一個普通人,對他所愛的、即將踏上偉大征程的光之適能者,所能做出的、最樸素也最堅定的承諾。

德利特感受著萊納懷抱的力度,聽著他胸腔裏傳來的、有力的心跳,眼眶也濕潤了。他回抱住萊納,用力地點點頭:

“嗯,我們說好了。一起。”

陽光灑在陽臺上,將相擁的兩人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未來或許漫長而充滿挑戰,但此刻,他們擁有彼此,擁有共同面對一切的決心與愛。

萊納松開懷抱,看著德利特濕潤的金色眼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擡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濕意。

“不過,”萊納忽然想到什麽,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帶著點男人之間的調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那位奈克瑟斯……他昨晚出現的時候,沒看到什麽……不該看的吧?”

德利特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萊納指的是什麽,臉“唰”地一下紅了,沒好氣地捶了他胸口一下:“你想什麽呢!他是在那之後才來的!而且,奧特曼怎麽會對人類那種……事情感興趣!”

看著德利特羞惱的樣子,萊納哈哈大笑起來,昨晚殘留的最後一絲尷尬和不安也徹底煙消雲散。他將德利特重新摟進懷裏,下巴蹭著他的發頂,心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與平靜。

無論前路如何,他們都將攜手同行。

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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