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與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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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與約定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托洛斯特區的訓練兵團駐地。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雪山遇險已經過去許久，德利特與萊納身上的傷痕早已愈合如初。特別是德利特，借助石之翼的神秘力量，他的恢覆速度快得驚人，仿佛那些凍傷與撕裂從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訓練兵團的歲月即將走向終點，畢業的鐘聲近在耳邊。
又是一個尋常的訓練日結束，德利特和艾倫三人組如往常一樣坐在食堂長桌旁共進晚餐。但今天，德利特敏銳地察覺到艾倫的情緒有些異樣。
“艾倫，怎麽了？今天訓練不順利？”德利特放下手中的面包，關切地問道。
艾倫沈默片刻，想起白天訓練時阿尼對自己說的話，終於開口：“哥，你畢業後……是準備加入憲兵團嗎？”
“哈？”德利特差點被嘴裏的面包嗆到，好笑地看著悶悶不樂的少年，“艾倫，我記得關於我要加入調查兵團這件事，我們早就說好了吧？”
“對哦，我問這個幹什麽。”艾倫嘆了口氣，再次低下頭去。
德利特輕笑一聲：“是誰跟你說了什麽嗎？”
艾倫終於擡起頭：“如果我們鍛煉殺死巨人的技巧，就是為了遠離巨人的話，那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呢？”
一旁的三笠望向艾倫，阿明還在忙著向鄰座解釋立體機動技術衰落的必然性。德利特楞了片刻，緩緩放下手中的食物。
“沒辦法，大部分人總是趨利避害的。”他的聲音平靜而沈穩，“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直面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閃爍著溫暖的光芒：“而你擁有的品質，艾倫，可不是一般人能具備的。”
艾倫怔怔地望著德利特，後者輕笑一聲，揉了揉艾倫的黑發：“別太在意別人怎麽選擇，重要的是清楚自己該做什麽。你只要保持住這份勇敢與熱忱，就足夠了。”
艾倫剛想點頭，不遠處的聲音讓他皺起了眉頭。讓正一臉得意地看著馬克：“別裝模作樣了，說實話吧，想進憲兵團不就是因為想去內地過安穩舒適的生活嗎？”
馬克急忙反駁：“怎麽會！至少我不是這麽想的——”
“進入內地？”艾倫突然插話，讓和馬克同時轉頭看向他。艾倫端起水杯，語氣平靜：“這裏五年前可也是內地啊。”
讓皺起眉頭：“你想說什麽，艾倫？”
德利特無奈地扶住額頭：完了，又沒按住這小子。
艾倫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水，甚至沒有正眼看讓：“讓，就算你沒有去內地，你的腦子裏早就覺得很舒適了吧。”
“噗嗤——”德利特忍不住笑出聲來，不遠處的萊納和柯尼也在憋笑。此起彼伏的笑聲讓讓氣得臉色發青：“你這家夥…”
“不覺得很奇怪嗎？為了遠離巨人而磨煉殺死巨人的技巧，這種矛盾的政策。”艾倫直視著讓的眼睛，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憤怒。
“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麽？就算是為了我，這項政策也應該持續下去。”讓黑著臉回敬道。
艾倫終於爆發，跳起來對著讓吼道：“你這個混蛋！！！”
讓絲毫不甘示弱：“那又怎麽樣！？這就是現實！！”
兩人面對面地嘶吼著，阿明急忙站起來勸阻：“冷靜一點啊艾倫…”
德利特剛想開口讓艾倫坐下，一聲清冷的呵斥讓他收回了話頭。
“給我停下。”三笠站起身，拉住艾倫的手臂，輕松地將他從讓身上扯開。她安靜地註視著艾倫，不過片刻，暴怒的少年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他意識到自己又沖動了。
但一旁的讓顯然更加激動了。
“開什麽玩笑啊你這個混蛋！！！”讓抓著艾倫的衣領失控地大喊。艾倫楞了一下，隨即吼了回去：“給我放手！！衣服都要被扯破了！！”
讓更加激動：“我管你TMD什麽衣服啊我要羨慕死了！！！”艾倫不解但依然憤怒地吼回去：“哈？！你在說什麽——”
他突然停住，猛地扯開讓的手。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艾倫一腳踢在讓的小腿，後者猝不及防，直接被摔倒在地，後腦勺重重著地。
不遠處的阿尼表情微微一怔。
“嘶——好疼啊！你幹什麽！！”讓忍著疼痛質問道。但艾倫只是站著，一臉嚴肅：“在你偷懶的訓練當中，我可是吃了苦頭才學會這個格鬥技。”
食堂裏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滿腦子都是快活放縱地活著。”艾倫一字一頓地說著，讓不甘地瞪著他，卻無言以對。
艾倫最終提出了最尖銳的質疑：“你這樣，也算一名士兵嗎？”
在場的人都沈默了，艾倫振聾發聵的發言讓大多數人陷入沈思——畢竟很多人在格鬥課上都屬於偷懶的那一類。
德利特讚賞地看著艾倫：不錯，這小子居然能說出這麽有道理的話。
他剛準備起身讓艾倫回來，食堂的門被緩緩推開。夏迪斯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出現在門口：“就在剛才，我聽到了很大的動靜。”
訓練兵們同時一震，艾倫和讓飛速回到自己的座位，大氣不敢出。
看著門內噤若寒蟬的士兵們，夏迪斯緩緩開口：“現在，誰來給我一個解釋。”
完了，這下不好收場了。德利特眉頭緊鎖。
夏迪斯的嚴厲他再清楚不過，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艾倫在這個時候受罰。正當他思考如何解圍時，三笠已經舉起了手：“報告，是薩沙放屁的聲音。”
“欸！！！”莫名被誣陷的薩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驚恐地看著三笠，試圖說服自己剛才聽到的都是幻覺。
夏迪斯幾乎是下意識地捂住鼻子：“…又是你啊。”一旁的柯尼和萊納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來，食堂裏沈悶的氣氛一掃而空——所有人都在憋笑。
“給我註意一下你的言行舉止！！！”扔下這句話，夏迪斯飛快地轉身離去，仿佛已經被那並不存在的臭氣熏得無法忍受。
夏迪斯剛離開，薩沙就抓著三笠的手臂搖晃起來：“啊啊啊三笠你為什麽要誣陷我啊啊啊——”
三笠不語，只是默默地將面包塞進薩沙嘴裏。艾倫和讓見夏迪斯離開，立刻開始了新一輪的較勁，食堂裏頓時亂作一團，歡笑與吵鬧填滿了整個空間。
“這就是青春啊。”吃完手中的食物，看著眼前歡樂的景象，德利特忍不住感嘆道。
這已經是這個殘酷世界裏，少有的溫暖時光了。
終於，219名訓練兵迎來了他們的畢業典禮。
“終於是……到這一天了。”看著臺下整齊列隊的訓練兵們，艾倫感慨道。“我們也終於要畢業了啊。”德利特拍拍身邊略顯緊張的少年，“緊張什麽，你肯定在前十，我保證。”
“艾倫表現得已經很好了。”連平時很少誇人的三笠也開口了。阿明在一旁點頭附和：“對啊，艾倫的努力和優秀我們都看在眼裏。”
“感覺這句話從你們倆嘴裏說出來特別諷刺…”看著眼前毫無疑問的第一第二名，艾倫突然感到一陣無力。
“所有人，立刻集合站好！！”夏迪斯的命令讓所有士兵精神一振，原本稍顯散亂的隊伍迅速排列成整齊的方陣。
看著臺下嚴陣以待的訓練兵們，夏迪斯繼續開口：“現在，第104期訓練兵團畢業典禮，正式開始！！”
夏迪斯威嚴的聲音讓臺下的士兵不由得繃緊神經，他們都清楚，接下來就要公布訓練兵團綜合成績排名前十的名字了。
“首先，公布的是訓練兵團成績前十名，聽到名字的人請出列，站到隊伍前方。”
“第十名，克裏斯塔·蘭斯！”
人群中傳出壓抑不住的驚呼。這也難怪，雖然克裏斯塔是公認的團花，但她的成績似乎並未達到前十的水準。在這種關乎前程的排名面前，再好看的容貌也不足以平息內心的懷疑與不滿。
克裏斯塔本人似乎也有些驚訝，她盡量無視背後不甚友善的議論聲，穿過人群走到隊伍前方。因為她刻意無視了所有人，自然也忽略了想跟她打招呼的尤彌爾。雖然沒得到回應讓尤彌爾有些沮喪，但她仍用溫柔的目光註視著前方那道清新秀麗的身影。
“第九名，柯尼·斯普林格！”
柯尼得意洋洋地出列，頂著一頭熟悉的短發快步站到赫裏斯塔身邊。這位雖然平時有些跳脫，但實力方面確實沒得說。
“第八名，馬克·波特！”
臉上帶著雀斑的高大少年驚慌地回了聲“到”，迅速跑到前方。馬克在訓練兵中的人緣極好，這得益於他善解人意的性格。人群中響起掌聲，就連平時驕傲的讓也在心中默默為他喝彩——畢竟馬克算是讓在訓練兵團最好的朋友了。
“第七名，讓·基爾希斯坦！”
褐色頭發的少年不緊不慢地走到馬克身旁。面對馬克由衷的祝賀，讓似乎更專註於向身後的士兵們炫耀自己的優秀——性格使然。雖然讓的性格讓他的人緣算不上好，但在實力方面，他的優秀無可挑剔。
“第六名，艾倫·耶格爾！”
在三位同伴的喝彩聲中，在臺上夏迪斯眼中微微的讚許下，在隊伍前方讓那張黑得不能再黑的臉的註視下，艾倫步履平穩地走到隊伍最前方，站在讓的身邊，順便無視了對方投來的眼刀。在這種場合，經歷更多的艾倫自然更加沈穩，更別提他的排名比讓更高。
“第五名，阿尼·利昂納德！”
聽到這個令人羨慕的消息，阿尼面無表情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她走上前，站在艾倫身邊，整個過程看不出絲毫喜悅。
“第四名，貝爾托特·胡佛！”
身材高大的黑發少年眼神堅毅地出列，走到阿尼身邊。仔細看會發現他的臉頰微微泛紅，似乎很高興能站在阿尼身旁。
“第三名，萊納·布朗！”
高大俊朗的金發少年快步走到隊伍前方，身後傳來陣陣掌聲。平時就是老好人的他，一直是訓練兵團的大哥形象，加上樂於助人，人緣好得出奇。從他臉上的表情也能看出，本人對此相當自豪。
“第二名，三笠·阿克曼！”
三笠緩緩走到隊伍前方，在萊納身邊站定。對這個第二名，臺下除了三笠幾位好友的掌聲外，罕見地沒有更多聲響。
沒辦法，這位的優秀已經超乎常人。若說其他前十名的實力還只是讓人羨慕，三笠·阿克曼的優秀就已經到了令人望塵莫及的程度。“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這個由夏迪斯親自給出的評價，足以證明三笠這個第二名的含金量。
“第一名——”其實無需公布，訓練兵團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個位置，只屬於那個人。
“德利特·阿克曼！”
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臺上的教官們也未加阻止。德利特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到三笠身邊站定，悄悄對妹妹說：“還是哥哥贏啦。”
“沒關系，也只有哥哥比我強。”三笠毫不在意地回覆，但即便是她的眼神中，也能看出對德利特的祝賀。
這就是本屆首席德利特·阿克曼，一個實力與人品並存的人。在自己優秀的同時毫不吝嗇對他人的幫助，甚至為夏迪斯分擔了許多工作。“萬裏挑一的天才”，如此高的評價，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訓練兵團了。
看著隊伍右側的兄妹倆，夏迪斯雖然面色不改，但內心也是有些自豪的。自己帶的訓練兵中出了兩個天才，實在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獻出心臟吧！”伴隨著臺上教官們氣勢磅礴的口號，臺下的士兵們齊聲回應：“是！！！”
聽著士兵們洪亮的回應，臺上的教官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說道：“今天之後，畢業的訓練兵將面臨三個選擇：”
他清了清嗓子：“第一，守護墻壁，維護街區治安的駐屯兵團；”
“第二，做好了犧牲的覺悟，去墻壁外巨人領域偵查的調查兵團；”
“第三，在國王身邊整合民眾，維持秩序的憲兵團。”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十人：“當然，只有剛剛公布的最優秀的十個人有加入憲兵團的資格。”
夏迪斯淡淡地開口：“自己好好考慮清楚，你們還有時間做出選擇。”
隨著畢業典禮結束，人群逐漸散去，場上只留下寥寥幾人。德利特正準備隨艾倫三人離開時，身後傳來的熟悉聲音讓他停下腳步。
“德利特，過來一下。”夏迪斯背著手站在空無一人的廣場上。若在訓練兵團時期，這必然是有新任務或吩咐，但今天夏迪斯叫住他的用意卻令人捉摸不透。德利特向艾倫三人使了個眼色，示意自己很快回來，隨即向夏迪斯走去。
“準備去調查兵團？”沒等德利特開口，夏迪斯就先發制人地問道。德利特有些猜不透教官的用意，但還是點頭：“對，而且我估計三笠、艾倫和阿明也都會加入調查兵團。”
夏迪斯點頭：“我猜到了。”他望著遠處等待德利特的三人組，轉頭看向德利特：“雖然你的實力很強，但我還是要提醒你，壁外調查十分危險。巨人遠比你想象的更加未知且強悍。”
夏迪斯沈默片刻，才繼續道：“切記…不可大意輕敵。尤其是艾倫，一定要讓他註意。”
德利特心中一暖，他看著身邊人臉上密集的皺紋與緊鎖的眉頭，忍不住拍拍對方的肩膀：“放心吧教官，我絕對不會讓他們三個人出一點事。”
說完立刻補充：“當然也包括我自己在內，我肯定會打起百分之一百的精神。”
德利特擡頭望向天空，今日的月亮同樣明亮，他腦海裏浮現出那位身高與實力完全不成正比的人類最強：“畢竟，我離真正的天花板還差得遠呢。”
看著德利特四人遠去的背影中那個略顯單薄卻承載著堅定意志的少年，夏迪斯輕聲嘆息。
“卡爾菈…看到了嗎？你的孩子，已經非常出色了。”他眼前仿佛浮現出那張黑發綠瞳的溫柔面龐：“所以，放手讓他去飛吧。”
不久後，在訓練兵團的結營晚宴上。
“太好了！我也終於是調查兵團的一員了！”柯尼興奮地向薩沙抒發內心的喜悅。薩沙羨慕地想象著：“真好啊…這樣就不用為食物發愁了吧？”
“餵，尤彌爾！”在克裏斯塔持續的攻勢下，尤彌爾終於招架不住：“對不起是我耍了點小手段但我真的是為了你好——”話未說完，一雙白皙的手按在她的唇上：“所以，這個位置本來應該是你的或者是薩沙的，對吧？”赫裏斯塔無奈地看著眼前比自己高出不少的黑發少女。“…對。”尤彌爾點頭，剛想說什麽，被赫裏斯塔直接打斷：“真是的，明明是這麽好的機會，為什麽不留給自己啊！”平日嬌俏的面龐此刻因激動而泛紅：“明明尤彌爾才是更有實力的那個！”面對克裏斯塔少見的怒火，一向游刃有餘的尤彌爾罕見地慌亂起來：“額，你聽我解釋…”
“可惡…艾倫的排名怎麽會比我高！”憤憤不平地灌下一大口水，讓看著不遠處被人圍住的艾倫，氣得食不下咽：“可惡！”
“你說你不去憲兵團，是認真的嗎艾倫？”托馬斯震驚地看著平靜的艾倫，一旁的男生也點頭附和：“明明好不容易才爭取到前十的成績…”
“這是我很早就決定好的。”旁人的話絲毫動搖不了艾倫的意志，他看著托馬斯和馬克，認真說道：“我那麽努力訓練，不是為了去內地過舒適生活，而是為了和巨人戰鬥的。”
托馬斯楞了片刻，隨即驚恐地大喊：“不可能贏的！”
整個大廳都被托馬斯的吼聲震懾，眾人紛紛轉頭看向艾倫這邊。意識到自己失態的托馬斯急忙辯解：“你應該也是知道的，已經有兩萬多人被巨人吃掉了，我們已經失去了兩成的人口，答案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
沈默片刻，托馬斯艱難地開口：“人類…是贏不了巨人的。”
所有人因這句話陷入沈默：絕大多數人對巨人除了畏懼外一無所有。他們，其實都是為了遠離巨人才努力練習殺死巨人的技巧。
“所以呢，因為覺得贏不了就放棄了嗎？”沈默片刻，艾倫再次開口。
“這個…”沒想到艾倫會繼續追問，托馬斯剛想說什麽，就被艾倫打斷：“確實到現在為止人類還沒有贏過，但那是因為我們對巨人一無所知，靠人數和巨人戰鬥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薩沙和柯尼停止討論，望向艾倫這邊。萊納和貝爾托特，甚至不遠處的阿尼也紛紛看向艾倫。讓沈默地看著艾倫，想看他還能說出什麽。
“我們難道要放棄犧牲十幾萬人換來的情報，繼續乖乖等在墻內等著被巨人吃掉嗎？開玩笑的吧？！”艾倫越說越激動：“我會把巨人一只不留地殺光，從狹小的墻壁到外面去！這就是我的夢想！”說到這裏，艾倫的眼睛已經泛紅，但他仍咬牙堅持：“人類，還沒有真正輸！！！”
周圍的眾人或沈思或沈默，艾倫再也忍不住，向門外跑去。“艾倫！等等！”阿明和三笠見狀，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德利特剛想緊隨其後，卻在無意間瞥見讓一臉不屑的表情，他停下腳步。
“連溫順的兔子被逼急了都會咬人，一群被欺壓得活不下去的人類卻不敢反抗。”他環視周圍沈默的眾人，最後將目光定格在讓身上：“更別提某些除了享樂什麽都不想的人，明明有能力卻毫無作為，怕是連兔子都不如吧。”說完，德利特直接摔門而去，沒理會讓震驚的眼神和萊納三人的目光。
艾倫坐在臺階上抹著眼淚，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頭看去，三笠、阿明和德利特三人向他走來，各自找地方坐下。這是四人從小到大的聊天方式，什麽都還沒變。
“艾倫，剛剛的夢想是…”阿明看著艾倫，提出疑問。“是啊，稍微借用了一下你的話。”艾倫點頭，認真地看著阿明，“不是去到墻壁裏面，而是為了去到墻壁外面而努力。”
阿明沈默片刻，眼神堅定地望向前方：“我也要加入調查兵團！”艾倫楞了一下，焦急地喊道：“阿明，真的嗎？你可是理論方面的天才，為什麽不好好發揮那方面的才能——”
“就算是調查兵團也很需要阿明這種天才啦。”德利特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艾倫和阿明回頭，發現德利特正微笑著看他們，“阿明可是我們中最聰明，也是最不願意拖後腿的人，不是嗎？”
“我也加入調查兵團。”三笠的聲音突然響起，艾倫瞪大眼睛看著她：“餵，你可是第二啊，為什麽不和哥哥一起去憲兵團——”
“如果艾倫去憲兵團，我也會去憲兵團。”三笠打斷艾倫，繼續道：“如果艾倫去駐屯兵團我也會去駐屯兵團。”
她偏頭看著艾倫：“如果艾倫不和我一起的話，會死得很快的。”
艾倫的臉“唰”地紅了，他轉過頭去：“什麽啊，我又沒有拜托你這些…”
看著別扭的兩人，德利特忍不住笑了：“誒呀，我早說了我們四個都會去調查兵團。”他看著前方還有些臉紅的艾倫，“不管是為了夢想，還是為了別的什麽，我們都不願再失去家人了，對嗎？”聽完德利特的話，三人都陷入沈默。彼此心知肚明，無論去哪裏，他們四人早已是不可分割的家人了。
天上劃過的流星，讓四人都擡起頭來。
那條逐夢的路上，我其實…希望有你們在。艾倫偷偷想著。
將艾倫幾人送回去後，德利特剛準備進屋，就看見不遠處的陰影裏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笑了笑，徑直走過去。
“艾倫好點了嗎？”看著走到面前的愛人，萊納剛開口發問，德利特就直接撲進他懷裏。萊頓時噤聲，細細聽著德利特的牢騷，同時享受著這個溫暖的擁抱。
“小孩就是小孩啦…青春期容易情緒上頭也是正常的。”德利特嘟嘟囔囔的，萊納笑著聆聽，時不時摸摸他的頭。
他早已習慣德利特嘴裏冒出些自己沒聽過的詞了。
“一天到晚以哥哥自稱，其實根本沒大多少。”萊納輕敲德利特的額頭，沒好氣地看著他：“還說我就知道幫別人，你怎麽不多想想自己？”
德利特捂著額頭吐吐舌頭：“誒呀，我這不是在跟你吐槽嗎？”他突然想起什麽，問道：“你呢？你準備去哪裏？”
萊納沈默許久，軍靴碾過碎石，徽章擦過德利特耳尖：“總得有人維護王都的秩序。”他的理由裹著訓練營教的那套說辭，像塊過度打磨的盾牌。德利特忽然想起畢業考核時，這人用同樣完美的防禦姿態擋下所有刺向同伴的木刃。他的愛人，似乎總在某個時刻將自己掩蓋得嚴嚴實實。
夜風卷來托洛斯特區特有的氣味，德利特轉過身，哼起一段旋律，帶著鼻腔共鳴的震顫聲。那是他前世最喜歡的歌曲之一，也是前世少有的被保留下來的記憶了。留存音符在齒間流轉時，高大墻壁的輪廓竟變得像戀人未拆的信封般溫柔。
“我能習慣遠距離
愛總是身不由己
寧願換個方式至少還能遙遠愛著你
愛能克服遠距離
多遠都要在一起……”
萊納的呼吸突然亂了節拍。他認得這旋律——不久前的夜晚，德利特蜷在醫務室哼過同樣的曲子，紗布下凍傷的指節輕輕打著拍子。此刻月光漫過他的徽章，將雙刀鍍成液態的汞。
德利特將尾音揉進夜梟的啼鳴，哼出最後半闕：
“如果陽光永遠都熾熱
如果彩虹不會掉顏色
你能不能不離開呢…”
月光恰好在此刻漫過兩人交疊的陰影，德利特將最後一句歌詞碾碎在晚風裏。
“我聽說王都的鐘樓...”萊納的喉結滾了滾，右手無意識按上左胸口袋，“整點報時的音調，能傳到三公裏外的驛站。”
德利特的笑聲混進未盡的旋律裏。他忽然拽過萊納的領帶，絲綢面料在掌心滑得像南方的溪流。兩人的鼻尖相距半寸時，夜風恰好掀起地板上的些許塵埃，在月光中翻飛如鳥雀。
“沒關系，又不是見不了面了。”德利特笑著說道，“放心去吧，我會活著回來見你的。”
萊納悄悄握住愛人的雙手：“嗯，千萬記得…保護好自己。”
德利特把臉埋進萊納的胸膛，感受著熟悉的溫熱：“好，你也…照顧好自己。”
萊納的耳尖在陰影裏燒得通紅。當德利特再次哼起那段旋律時，他悄悄用靴跟叩擊地面，嘗試附和節拍的鼓點，可惜自己實在沒什麽音樂天賦。月光下的鐵絲網仍在切割夜空，卻切不斷兩個心跳在暗中織就的隱形橋梁。
夜空中的星辰仿佛為這對戀人而格外明亮，遠處的喧囂與近處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在這個被巨人威脅的世界裏，兩個年輕的心依然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溫柔角落。無論前路如何艱險，至少此刻，他們擁有彼此，擁有這份跨越了身份與立場的真摯情感。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為這個殘酷的世界增添了一抹難得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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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托洛斯特區的訓練兵團駐地。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雪山遇險已經過去許久，德利特與萊納身上的傷痕早已愈合如初。特別是德利特，借助石之翼的神秘力量，他的恢覆速度快得驚人，仿佛那些凍傷與撕裂從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訓練兵團的歲月即將走向終點，畢業的鐘聲近在耳邊。
又是一個尋常的訓練日結束，德利特和艾倫三人組如往常一樣坐在食堂長桌旁共進晚餐。但今天，德利特敏銳地察覺到艾倫的情緒有些異樣。
“艾倫，怎麽了？今天訓練不順利？”德利特放下手中的面包，關切地問道。
艾倫沈默片刻，想起白天訓練時阿尼對自己說的話，終於開口：“哥，你畢業後……是準備加入憲兵團嗎？”
“哈？”德利特差點被嘴裏的面包嗆到，好笑地看著悶悶不樂的少年，“艾倫，我記得關於我要加入調查兵團這件事，我們早就說好了吧？”
“對哦，我問這個幹什麽。”艾倫嘆了口氣，再次低下頭去。
德利特輕笑一聲：“是誰跟你說了什麽嗎？”
艾倫終於擡起頭：“如果我們鍛煉殺死巨人的技巧，就是為了遠離巨人的話，那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呢？”
一旁的三笠望向艾倫，阿明還在忙著向鄰座解釋立體機動技術衰落的必然性。德利特楞了片刻，緩緩放下手中的食物。
“沒辦法，大部分人總是趨利避害的。”他的聲音平靜而沈穩，“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直面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閃爍著溫暖的光芒：“而你擁有的品質，艾倫，可不是一般人能具備的。”
艾倫怔怔地望著德利特，後者輕笑一聲，揉了揉艾倫的黑發：“別太在意別人怎麽選擇，重要的是清楚自己該做什麽。你只要保持住這份勇敢與熱忱，就足夠了。”
艾倫剛想點頭，不遠處的聲音讓他皺起了眉頭。讓正一臉得意地看著馬克：“別裝模作樣了，說實話吧，想進憲兵團不就是因為想去內地過安穩舒適的生活嗎？”
馬克急忙反駁：“怎麽會！至少我不是這麽想的——”
“進入內地？”艾倫突然插話，讓和馬克同時轉頭看向他。艾倫端起水杯，語氣平靜：“這裏五年前可也是內地啊。”
讓皺起眉頭：“你想說什麽，艾倫？”
德利特無奈地扶住額頭：完了，又沒按住這小子。
艾倫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水，甚至沒有正眼看讓：“讓，就算你沒有去內地，你的腦子裏早就覺得很舒適了吧。”
“噗嗤——”德利特忍不住笑出聲來，不遠處的萊納和柯尼也在憋笑。此起彼伏的笑聲讓讓氣得臉色發青：“你這家夥…”
“不覺得很奇怪嗎？為了遠離巨人而磨煉殺死巨人的技巧，這種矛盾的政策。”艾倫直視著讓的眼睛，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憤怒。
“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麽？就算是為了我，這項政策也應該持續下去。”讓黑著臉回敬道。
艾倫終於爆發，跳起來對著讓吼道：“你這個混蛋！！！”
讓絲毫不甘示弱：“那又怎麽樣！？這就是現實！！”
兩人面對面地嘶吼著，阿明急忙站起來勸阻：“冷靜一點啊艾倫…”
德利特剛想開口讓艾倫坐下，一聲清冷的呵斥讓他收回了話頭。
“給我停下。”三笠站起身，拉住艾倫的手臂，輕松地將他從讓身上扯開。她安靜地註視著艾倫，不過片刻，暴怒的少年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他意識到自己又沖動了。
但一旁的讓顯然更加激動了。
“開什麽玩笑啊你這個混蛋！！！”讓抓著艾倫的衣領失控地大喊。艾倫楞了一下，隨即吼了回去：“給我放手！！衣服都要被扯破了！！”
讓更加激動：“我管你TMD什麽衣服啊我要羨慕死了！！！”艾倫不解但依然憤怒地吼回去：“哈？！你在說什麽——”
他突然停住，猛地扯開讓的手。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艾倫一腳踢在讓的小腿，後者猝不及防，直接被摔倒在地，後腦勺重重著地。
不遠處的阿尼表情微微一怔。
“嘶——好疼啊！你幹什麽！！”讓忍著疼痛質問道。但艾倫只是站著，一臉嚴肅：“在你偷懶的訓練當中，我可是吃了苦頭才學會這個格鬥技。”
食堂裏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滿腦子都是快活放縱地活著。”艾倫一字一頓地說著，讓不甘地瞪著他，卻無言以對。
艾倫最終提出了最尖銳的質疑：“你這樣，也算一名士兵嗎？”
在場的人都沈默了，艾倫振聾發聵的發言讓大多數人陷入沈思——畢竟很多人在格鬥課上都屬於偷懶的那一類。
德利特讚賞地看著艾倫：不錯，這小子居然能說出這麽有道理的話。
他剛準備起身讓艾倫回來，食堂的門被緩緩推開。夏迪斯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出現在門口：“就在剛才，我聽到了很大的動靜。”
訓練兵們同時一震，艾倫和讓飛速回到自己的座位，大氣不敢出。
看著門內噤若寒蟬的士兵們，夏迪斯緩緩開口：“現在，誰來給我一個解釋。”
完了，這下不好收場了。德利特眉頭緊鎖。
夏迪斯的嚴厲他再清楚不過，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艾倫在這個時候受罰。正當他思考如何解圍時，三笠已經舉起了手：“報告，是薩沙放屁的聲音。”
“欸！！！”莫名被誣陷的薩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驚恐地看著三笠，試圖說服自己剛才聽到的都是幻覺。
夏迪斯幾乎是下意識地捂住鼻子：“…又是你啊。”一旁的柯尼和萊納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來，食堂裏沈悶的氣氛一掃而空——所有人都在憋笑。
“給我註意一下你的言行舉止！！！”扔下這句話，夏迪斯飛快地轉身離去，仿佛已經被那並不存在的臭氣熏得無法忍受。
夏迪斯剛離開，薩沙就抓著三笠的手臂搖晃起來：“啊啊啊三笠你為什麽要誣陷我啊啊啊——”
三笠不語，只是默默地將面包塞進薩沙嘴裏。艾倫和讓見夏迪斯離開，立刻開始了新一輪的較勁，食堂裏頓時亂作一團，歡笑與吵鬧填滿了整個空間。
“這就是青春啊。”吃完手中的食物，看著眼前歡樂的景象，德利特忍不住感嘆道。
這已經是這個殘酷世界裏，少有的溫暖時光了。
終於，219名訓練兵迎來了他們的畢業典禮。
“終於是……到這一天了。”看著臺下整齊列隊的訓練兵們，艾倫感慨道。“我們也終於要畢業了啊。”德利特拍拍身邊略顯緊張的少年，“緊張什麽，你肯定在前十，我保證。”
“艾倫表現得已經很好了。”連平時很少誇人的三笠也開口了。阿明在一旁點頭附和：“對啊，艾倫的努力和優秀我們都看在眼裏。”
“感覺這句話從你們倆嘴裏說出來特別諷刺…”看著眼前毫無疑問的第一第二名，艾倫突然感到一陣無力。
“所有人，立刻集合站好！！”夏迪斯的命令讓所有士兵精神一振，原本稍顯散亂的隊伍迅速排列成整齊的方陣。
看著臺下嚴陣以待的訓練兵們，夏迪斯繼續開口：“現在，第104期訓練兵團畢業典禮，正式開始！！”
夏迪斯威嚴的聲音讓臺下的士兵不由得繃緊神經，他們都清楚，接下來就要公布訓練兵團綜合成績排名前十的名字了。
“首先，公布的是訓練兵團成績前十名，聽到名字的人請出列，站到隊伍前方。”
“第十名，克裏斯塔·蘭斯！”
人群中傳出壓抑不住的驚呼。這也難怪，雖然克裏斯塔是公認的團花，但她的成績似乎並未達到前十的水準。在這種關乎前程的排名面前，再好看的容貌也不足以平息內心的懷疑與不滿。
克裏斯塔本人似乎也有些驚訝，她盡量無視背後不甚友善的議論聲，穿過人群走到隊伍前方。因為她刻意無視了所有人，自然也忽略了想跟她打招呼的尤彌爾。雖然沒得到回應讓尤彌爾有些沮喪，但她仍用溫柔的目光註視著前方那道清新秀麗的身影。
“第九名，柯尼·斯普林格！”
柯尼得意洋洋地出列，頂著一頭熟悉的短發快步站到赫裏斯塔身邊。這位雖然平時有些跳脫，但實力方面確實沒得說。
“第八名，馬克·波特！”
臉上帶著雀斑的高大少年驚慌地回了聲“到”，迅速跑到前方。馬克在訓練兵中的人緣極好，這得益於他善解人意的性格。人群中響起掌聲，就連平時驕傲的讓也在心中默默為他喝彩——畢竟馬克算是讓在訓練兵團最好的朋友了。
“第七名，讓·基爾希斯坦！”
褐色頭發的少年不緊不慢地走到馬克身旁。面對馬克由衷的祝賀，讓似乎更專註於向身後的士兵們炫耀自己的優秀——性格使然。雖然讓的性格讓他的人緣算不上好，但在實力方面，他的優秀無可挑剔。
“第六名，艾倫·耶格爾！”
在三位同伴的喝彩聲中，在臺上夏迪斯眼中微微的讚許下，在隊伍前方讓那張黑得不能再黑的臉的註視下，艾倫步履平穩地走到隊伍最前方，站在讓的身邊，順便無視了對方投來的眼刀。在這種場合，經歷更多的艾倫自然更加沈穩，更別提他的排名比讓更高。
“第五名，阿尼·利昂納德！”
聽到這個令人羨慕的消息，阿尼面無表情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她走上前，站在艾倫身邊，整個過程看不出絲毫喜悅。
“第四名，貝爾托特·胡佛！”
身材高大的黑發少年眼神堅毅地出列，走到阿尼身邊。仔細看會發現他的臉頰微微泛紅，似乎很高興能站在阿尼身旁。
“第三名，萊納·布朗！”
高大俊朗的金發少年快步走到隊伍前方，身後傳來陣陣掌聲。平時就是老好人的他，一直是訓練兵團的大哥形象，加上樂於助人，人緣好得出奇。從他臉上的表情也能看出，本人對此相當自豪。
“第二名，三笠·阿克曼！”
三笠緩緩走到隊伍前方，在萊納身邊站定。對這個第二名，臺下除了三笠幾位好友的掌聲外，罕見地沒有更多聲響。
沒辦法，這位的優秀已經超乎常人。若說其他前十名的實力還只是讓人羨慕，三笠·阿克曼的優秀就已經到了令人望塵莫及的程度。“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這個由夏迪斯親自給出的評價，足以證明三笠這個第二名的含金量。
“第一名——”其實無需公布，訓練兵團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個位置，只屬於那個人。
“德利特·阿克曼！”
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臺上的教官們也未加阻止。德利特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到三笠身邊站定，悄悄對妹妹說：“還是哥哥贏啦。”
“沒關系，也只有哥哥比我強。”三笠毫不在意地回覆，但即便是她的眼神中，也能看出對德利特的祝賀。
這就是本屆首席德利特·阿克曼，一個實力與人品並存的人。在自己優秀的同時毫不吝嗇對他人的幫助，甚至為夏迪斯分擔了許多工作。“萬裏挑一的天才”，如此高的評價，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訓練兵團了。
看著隊伍右側的兄妹倆，夏迪斯雖然面色不改，但內心也是有些自豪的。自己帶的訓練兵中出了兩個天才，實在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獻出心臟吧！”伴隨著臺上教官們氣勢磅礴的口號，臺下的士兵們齊聲回應：“是！！！”
聽著士兵們洪亮的回應，臺上的教官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說道：“今天之後，畢業的訓練兵將面臨三個選擇：”
他清了清嗓子：“第一，守護墻壁，維護街區治安的駐屯兵團；”
“第二，做好了犧牲的覺悟，去墻壁外巨人領域偵查的調查兵團；”
“第三，在國王身邊整合民眾，維持秩序的憲兵團。”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十人：“當然，只有剛剛公布的最優秀的十個人有加入憲兵團的資格。”
夏迪斯淡淡地開口：“自己好好考慮清楚，你們還有時間做出選擇。”
隨著畢業典禮結束，人群逐漸散去，場上只留下寥寥幾人。德利特正準備隨艾倫三人離開時，身後傳來的熟悉聲音讓他停下腳步。
“德利特，過來一下。”夏迪斯背著手站在空無一人的廣場上。若在訓練兵團時期，這必然是有新任務或吩咐，但今天夏迪斯叫住他的用意卻令人捉摸不透。德利特向艾倫三人使了個眼色，示意自己很快回來，隨即向夏迪斯走去。
“準備去調查兵團？”沒等德利特開口，夏迪斯就先發制人地問道。德利特有些猜不透教官的用意，但還是點頭：“對，而且我估計三笠、艾倫和阿明也都會加入調查兵團。”
夏迪斯點頭：“我猜到了。”他望著遠處等待德利特的三人組，轉頭看向德利特：“雖然你的實力很強，但我還是要提醒你，壁外調查十分危險。巨人遠比你想象的更加未知且強悍。”
夏迪斯沈默片刻，才繼續道：“切記…不可大意輕敵。尤其是艾倫，一定要讓他註意。”
德利特心中一暖，他看著身邊人臉上密集的皺紋與緊鎖的眉頭，忍不住拍拍對方的肩膀：“放心吧教官，我絕對不會讓他們三個人出一點事。”
說完立刻補充：“當然也包括我自己在內，我肯定會打起百分之一百的精神。”
德利特擡頭望向天空，今日的月亮同樣明亮，他腦海裏浮現出那位身高與實力完全不成正比的人類最強：“畢竟，我離真正的天花板還差得遠呢。”
看著德利特四人遠去的背影中那個略顯單薄卻承載著堅定意志的少年，夏迪斯輕聲嘆息。
“卡爾菈…看到了嗎？你的孩子，已經非常出色了。”他眼前仿佛浮現出那張黑發綠瞳的溫柔面龐：“所以，放手讓他去飛吧。”
不久後，在訓練兵團的結營晚宴上。
“太好了！我也終於是調查兵團的一員了！”柯尼興奮地向薩沙抒發內心的喜悅。薩沙羨慕地想象著：“真好啊…這樣就不用為食物發愁了吧？”
“餵，尤彌爾！”在克裏斯塔持續的攻勢下，尤彌爾終於招架不住：“對不起是我耍了點小手段但我真的是為了你好——”話未說完，一雙白皙的手按在她的唇上：“所以，這個位置本來應該是你的或者是薩沙的，對吧？”赫裏斯塔無奈地看著眼前比自己高出不少的黑發少女。“…對。”尤彌爾點頭，剛想說什麽，被赫裏斯塔直接打斷：“真是的，明明是這麽好的機會，為什麽不留給自己啊！”平日嬌俏的面龐此刻因激動而泛紅：“明明尤彌爾才是更有實力的那個！”面對克裏斯塔少見的怒火，一向游刃有餘的尤彌爾罕見地慌亂起來：“額，你聽我解釋…”
“可惡…艾倫的排名怎麽會比我高！”憤憤不平地灌下一大口水，讓看著不遠處被人圍住的艾倫，氣得食不下咽：“可惡！”
“你說你不去憲兵團，是認真的嗎艾倫？”托馬斯震驚地看著平靜的艾倫，一旁的男生也點頭附和：“明明好不容易才爭取到前十的成績…”
“這是我很早就決定好的。”旁人的話絲毫動搖不了艾倫的意志，他看著托馬斯和馬克，認真說道：“我那麽努力訓練，不是為了去內地過舒適生活，而是為了和巨人戰鬥的。”
托馬斯楞了片刻，隨即驚恐地大喊：“不可能贏的！”
整個大廳都被托馬斯的吼聲震懾，眾人紛紛轉頭看向艾倫這邊。意識到自己失態的托馬斯急忙辯解：“你應該也是知道的，已經有兩萬多人被巨人吃掉了，我們已經失去了兩成的人口，答案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
沈默片刻，托馬斯艱難地開口：“人類…是贏不了巨人的。”
所有人因這句話陷入沈默：絕大多數人對巨人除了畏懼外一無所有。他們，其實都是為了遠離巨人才努力練習殺死巨人的技巧。
“所以呢，因為覺得贏不了就放棄了嗎？”沈默片刻，艾倫再次開口。
“這個…”沒想到艾倫會繼續追問，托馬斯剛想說什麽，就被艾倫打斷：“確實到現在為止人類還沒有贏過，但那是因為我們對巨人一無所知，靠人數和巨人戰鬥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薩沙和柯尼停止討論，望向艾倫這邊。萊納和貝爾托特，甚至不遠處的阿尼也紛紛看向艾倫。讓沈默地看著艾倫，想看他還能說出什麽。
“我們難道要放棄犧牲十幾萬人換來的情報，繼續乖乖等在墻內等著被巨人吃掉嗎？開玩笑的吧？！”艾倫越說越激動：“我會把巨人一只不留地殺光，從狹小的墻壁到外面去！這就是我的夢想！”說到這裏，艾倫的眼睛已經泛紅，但他仍咬牙堅持：“人類，還沒有真正輸！！！”
周圍的眾人或沈思或沈默，艾倫再也忍不住，向門外跑去。“艾倫！等等！”阿明和三笠見狀，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德利特剛想緊隨其後，卻在無意間瞥見讓一臉不屑的表情，他停下腳步。
“連溫順的兔子被逼急了都會咬人，一群被欺壓得活不下去的人類卻不敢反抗。”他環視周圍沈默的眾人，最後將目光定格在讓身上：“更別提某些除了享樂什麽都不想的人，明明有能力卻毫無作為，怕是連兔子都不如吧。”說完，德利特直接摔門而去，沒理會讓震驚的眼神和萊納三人的目光。
艾倫坐在臺階上抹著眼淚，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頭看去，三笠、阿明和德利特三人向他走來，各自找地方坐下。這是四人從小到大的聊天方式，什麽都還沒變。
“艾倫，剛剛的夢想是…”阿明看著艾倫，提出疑問。“是啊，稍微借用了一下你的話。”艾倫點頭，認真地看著阿明，“不是去到墻壁裏面，而是為了去到墻壁外面而努力。”
阿明沈默片刻，眼神堅定地望向前方：“我也要加入調查兵團！”艾倫楞了一下，焦急地喊道：“阿明，真的嗎？你可是理論方面的天才，為什麽不好好發揮那方面的才能——”
“就算是調查兵團也很需要阿明這種天才啦。”德利特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艾倫和阿明回頭，發現德利特正微笑著看他們，“阿明可是我們中最聰明，也是最不願意拖後腿的人，不是嗎？”
“我也加入調查兵團。”三笠的聲音突然響起，艾倫瞪大眼睛看著她：“餵，你可是第二啊，為什麽不和哥哥一起去憲兵團——”
“如果艾倫去憲兵團，我也會去憲兵團。”三笠打斷艾倫，繼續道：“如果艾倫去駐屯兵團我也會去駐屯兵團。”
她偏頭看著艾倫：“如果艾倫不和我一起的話，會死得很快的。”
艾倫的臉“唰”地紅了，他轉過頭去：“什麽啊，我又沒有拜托你這些…”
看著別扭的兩人，德利特忍不住笑了：“誒呀，我早說了我們四個都會去調查兵團。”他看著前方還有些臉紅的艾倫，“不管是為了夢想，還是為了別的什麽，我們都不願再失去家人了，對嗎？”聽完德利特的話，三人都陷入沈默。彼此心知肚明，無論去哪裏，他們四人早已是不可分割的家人了。
天上劃過的流星，讓四人都擡起頭來。
那條逐夢的路上，我其實…希望有你們在。艾倫偷偷想著。
將艾倫幾人送回去後，德利特剛準備進屋，就看見不遠處的陰影裏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笑了笑，徑直走過去。
“艾倫好點了嗎？”看著走到面前的愛人，萊納剛開口發問，德利特就直接撲進他懷裏。萊頓時噤聲，細細聽著德利特的牢騷，同時享受著這個溫暖的擁抱。
“小孩就是小孩啦…青春期容易情緒上頭也是正常的。”德利特嘟嘟囔囔的，萊納笑著聆聽，時不時摸摸他的頭。
他早已習慣德利特嘴裏冒出些自己沒聽過的詞了。
“一天到晚以哥哥自稱，其實根本沒大多少。”萊納輕敲德利特的額頭，沒好氣地看著他：“還說我就知道幫別人，你怎麽不多想想自己？”
德利特捂著額頭吐吐舌頭：“誒呀，我這不是在跟你吐槽嗎？”他突然想起什麽，問道：“你呢？你準備去哪裏？”
萊納沈默許久，軍靴碾過碎石，徽章擦過德利特耳尖：“總得有人維護王都的秩序。”他的理由裹著訓練營教的那套說辭，像塊過度打磨的盾牌。德利特忽然想起畢業考核時，這人用同樣完美的防禦姿態擋下所有刺向同伴的木刃。他的愛人，似乎總在某個時刻將自己掩蓋得嚴嚴實實。
夜風卷來托洛斯特區特有的氣味，德利特轉過身，哼起一段旋律，帶著鼻腔共鳴的震顫聲。那是他前世最喜歡的歌曲之一，也是前世少有的被保留下來的記憶了。留存音符在齒間流轉時，高大墻壁的輪廓竟變得像戀人未拆的信封般溫柔。
“我能習慣遠距離
愛總是身不由己
寧願換個方式至少還能遙遠愛著你
愛能克服遠距離
多遠都要在一起……”
萊納的呼吸突然亂了節拍。他認得這旋律——不久前的夜晚，德利特蜷在醫務室哼過同樣的曲子，紗布下凍傷的指節輕輕打著拍子。此刻月光漫過他的徽章，將雙刀鍍成液態的汞。
德利特將尾音揉進夜梟的啼鳴，哼出最後半闕：
“如果陽光永遠都熾熱
如果彩虹不會掉顏色
你能不能不離開呢…”
月光恰好在此刻漫過兩人交疊的陰影，德利特將最後一句歌詞碾碎在晚風裏。
“我聽說王都的鐘樓...”萊納的喉結滾了滾，右手無意識按上左胸口袋，“整點報時的音調，能傳到三公裏外的驛站。”
德利特的笑聲混進未盡的旋律裏。他忽然拽過萊納的領帶，絲綢面料在掌心滑得像南方的溪流。兩人的鼻尖相距半寸時，夜風恰好掀起地板上的些許塵埃，在月光中翻飛如鳥雀。
“沒關系，又不是見不了面了。”德利特笑著說道，“放心去吧，我會活著回來見你的。”
萊納悄悄握住愛人的雙手：“嗯，千萬記得…保護好自己。”
德利特把臉埋進萊納的胸膛，感受著熟悉的溫熱：“好，你也…照顧好自己。”
萊納的耳尖在陰影裏燒得通紅。當德利特再次哼起那段旋律時，他悄悄用靴跟叩擊地面，嘗試附和節拍的鼓點，可惜自己實在沒什麽音樂天賦。月光下的鐵絲網仍在切割夜空，卻切不斷兩個心跳在暗中織就的隱形橋梁。
夜空中的星辰仿佛為這對戀人而格外明亮，遠處的喧囂與近處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在這個被巨人威脅的世界裏，兩個年輕的心依然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溫柔角落。無論前路如何艱險，至少此刻，他們擁有彼此，擁有這份跨越了身份與立場的真摯情感。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兩人相擁的身影上，為這個殘酷的世界增添了一抹難得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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