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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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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瑪利亞之墻陷落後的第七天,希甘希納區難民們的臨時避難所,依舊像一塊被絕望浸透的海綿,沈重地喘息著。空氣中混雜著難以散去的塵土、汗液的酸腐氣、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以及一種更深沈、更刺骨的鈍痛——那是成千上萬人同時“失去一切”後,凝聚成的無形陰雲,壓在每一個幸存者的心頭,連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沈重。

德利特在倉庫角落裏被清晨刺骨的寒氣凍醒。

寒氣如同狡猾的蛇,從墻壁的每一條裂縫鉆入,侵襲著他單薄的衣衫。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目光立刻落在身邊蜷縮著的兩個身影上。三笠睡得很不安穩,即使在夢中,纖細的眉頭也緊緊鎖著,仿佛承載著整個世界的重量,她懷裏死死抱著那條鮮紅的圍巾,像是抓住最後一縷來自過往溫暖的色彩。

而旁邊的艾倫……

德利特的心猛地一沈。他伸出手,輕輕覆上艾倫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艾倫昨晚大概是睡夢中無意識地蹬開了本就單薄的覆蓋物,只蓋了件破布,在這深秋的寒夜裏,果然被凍得發起了高燒。

看著艾倫因發燒而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以及那幹裂得起皮的嘴唇,德利特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他瞥了一眼旁邊幾乎見底的水囊和空蕩蕩、甚至能抖出灰塵的食物袋,一股深沈的無力感混合著焦灼,再次湧上心頭。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動作輕柔地將自己身上那件還算厚實的外套脫下,小心翼翼地蓋在艾倫不斷發顫的身上。

不能再等了。

他必須出去,必須找到一些能退燒的草藥,或者至少,再弄到一點幹凈的水和能抵禦寒冷的東西。

揣上昨天從救濟站領來的、僅剩的半個硬得像石頭、顏色黝黑的面包,德利特像一尾游魚,悄無聲息地滑出了倉庫,融入了避難所外圍混亂不堪的人流中。

這裏到處是臨時搭建的、勉強遮風擋雨的窩棚,面容憔悴、眼神空洞麻木的人們如同失去靈魂的軀殼,或坐或躺,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死寂的喧囂。

德利特低著頭,腦海中飛速盤算著附近哪裏可能生長著具有退熱效果的常見草藥,是去東邊那片荒廢的菜地碰碰運氣,還是冒險走遠一點,去靠近舊城墻根的野地看看?

就在他走過一個堆滿廢棄木箱的拐角,全神貫註於自己的思緒時——

“砰!”

一道身影毫無預兆地從拐角另一側急匆匆地跑來,與他結結實實地撞了個滿懷。

“唔!”

一聲悶哼。德利特憑借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和對沖擊的本能卸力,只是身體晃了晃,迅速穩住了重心。

而對方則遠沒有這麽幸運,在撞擊的力道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噗通”一聲,跌坐在了因前夜露水而變得泥濘濕滑的地面上。

德利特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扶,目光卻在接觸到對方擡起的臉龐時,驟然定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

那是一個看起來與他年紀相仿,或許還稍小一些的少年。

一頭如同被陽光親吻過的、燦爛的金色短發,即使沾染了塵土,也依然耀眼。此刻,那雙因撞擊和意外而微微睜大的眼眸,正帶著一絲懵懂和驚愕看向他——那是如同熔化的黃金般純粹而溫暖的金色眼眸,清澈得能倒映出他此刻怔忪的身影。

少年的臉頰輪廓分明,鼻梁高挺筆直,嘴唇薄而線條清晰,即使臉頰上蹭了幾點泥汙,也絲毫無法掩蓋那份仿佛由造物主精心雕琢過的、帶著英氣和某種脆弱感的俊朗容貌。

就在這一瞬間,德利特感到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毫無預兆地、輕柔又猛烈地撞擊了一下,驟然漏跳了一拍。

一股洶湧而來的、難以言喻的、極其強烈的熟悉感,如同深海浪潮般將他淹沒。

這感覺來得如此突兀,如此強烈,仿佛跨越了無數時空和遺忘的屏障,終於在此時此刻,精準地命中了靈魂深處某個沈睡的角落。

仿佛在某個被遺忘的夢境深處,或是某個模糊的前世殘影裏,他曾無數次地見過這雙金色的眼眸。

他忘記了道歉,忘記了動作,只是怔怔地、近乎失禮地凝視著對方的臉,仿佛要將這張臉的每一寸細節,都深深地鐫刻進腦海裏。

那少年身上穿著一件極其不合身的、洗得發白甚至邊緣磨損的舊軍裝外套,寬大的款式更襯得他身形有些單薄瘦削。袖口和褲腿都笨拙地卷起了好幾層,卻依然顯得空蕩。他看起來有些狼狽,但德利特敏銳的目光捕捉到,對方虎口處有著與年齡不符的、長期握持硬物磨出的厚繭,指尖還帶著凍瘡留下的紅腫痕跡。

德利特有些疑惑——這絕不是一個普通難民少年該有的手。

“對、對不起!”金發少年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慌忙道歉,聲音帶著一絲奔跑後的沙啞和此刻的緊張無措。他手忙腳亂地試圖從泥濘中爬起來,濕滑的地面卻讓他腳下一滑,險些再次摔倒,姿態顯得有些笨拙又可憐。

就在這時,德利特註意到,自己剛才小心翼翼揣在懷裏的那半個視若珍寶的黑面包,因為撞擊而掉落在了兩人之間的泥水坑裏,深色的泥漿正迅速浸染著粗糙的面包表皮,變得汙濁不堪。

“啊…你的面包…”金發少年也看到了,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瞬間被巨大的愧疚和慌亂所充斥,仿佛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食物在此時此地的價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賠給你…”他急急地說道,聲音裏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手下意識地在空蕩蕩的口袋邊摸索,卻什麽也掏不出來。

完了。

少年的心猛地沈了下去,大腦一片空白。

我撞倒了人,還弄臟了這麽寶貴的食物。

身為戰士,竟然如此毛手毛腳。

馬賽爾……如果馬賽爾在,他一定會處理得更好……

強烈的自責感和近日來積壓的、對自身能力的懷疑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他不敢看對方可能出現的憤怒或厭惡的眼神,那會比任何責罵都讓他難受。任務才剛剛開始,我就搞砸了……貝爾托特和阿尼還在等我……我們都需要食物……

看著他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又看看泥水中那團臟汙的食物,德利特心中那點因失去食物而升起的不快和惋惜,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強烈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惜和一種奇異的沖動——

他不想,也不願看到這個少年因為這點意外而露出如此自責和難過的神情。

“沒事,”德利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異常柔和,仿佛怕驚擾了什麽。他走上前,沒有絲毫猶豫地彎下腰,伸手將那塊沾滿泥漿的面包從水坑裏撿了起來,毫不在意指尖沾染的汙濁。他仔細地、小心地掰開面包,動作輕柔地將外面被泥水徹底浸透、無法食用的部分一點點剝掉,露出裏面雖然粗糙、卻還算幹凈的內瓤。

然後,他將這幹凈的部分,朝著金發少年的方向遞了過去,“給,裏面還是好的。”

金發少年徹底楞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德利特,又看看那塊被細心處理過、遞到面前的幹凈面包,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覆雜的情緒——震驚、困惑、感激,以及一絲受寵若驚。

他……他沒有生氣?反而……把幹凈的部分給了我?

在這種地方,把食物分給一個陌生人…… 他看著德利特低垂的、顯得異常溫和的側臉,那清澈的琥珀色眼眸裏沒有一絲一毫的責備或算計,只有純粹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善意。這份突如其來的、不求回報的善意,像一道光,刺破了他連日來緊繃、自責、陰郁的心防。

他叫什麽名字?為什麽會……對我這麽好?

他遲疑著,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拿著吧。”德利特又往前遞了遞,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對方因剛才慌亂動作而微微敞開的寬大軍裝外套胸口——最上面的一顆紐扣已經松脫,僅靠著幾根脆弱的線頭懸垂著,搖搖欲墜。而就在那敞開的衣襟內襯夾層裏,德利特遠超常人的敏銳視覺,捕捉到一閃而過的、不尋常的紅色——那似乎是一個奇特的六芒星袖章的一角。

那是什麽?德利特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疑惑,但此刻,他的註意力更多地被眼前的少年和那塊面包占據,那點疑慮如同水面的漣漪,很快消散。他更在意的是對方那窘迫不安的樣子和空空如也的雙手。

“你的紐扣快掉了,”德利特善意地提醒道,指了指對方的胸口,聲音依舊溫和,“小心別丟了,在這種地方,丟了東西很難找回來。”

金發少年聞言,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變,迅速而自然地將衣襟攏緊,巧妙地遮住了那抹可能暴露身份的袖章痕跡。

然後,他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德利特手中的面包,指尖在觸碰到的瞬間,似乎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真摯的沈重:“…謝謝。”

他捏著那小塊來之不易的食物,猶豫了片刻,像是掙紮了很久,才用更小的、幾乎像是耳語的聲音說道:“…其實…我不是一個人…還三個…不,是兩個人…在等著我帶吃的回去…” 他的聲音裏透著一股與他年齡和外表不符的疲憊與壓力,那雙金色的眼眸也黯淡了一瞬,仿佛承載了太多難以言說的重負。

還有兩個人需要他照顧?德利特看著對方比自己似乎還要消瘦一些的身形,看著他那雙帶著凍瘡和厚繭的手,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

他自己不也正是如此嗎?肩負著照顧艾倫和三笠的責任,深知在這種絕境下,想要守護他人是多麽艱難和沈重。

一種近乎本能的共鳴和憐惜,促使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剩下的、原本打算作為自己和弟弟妹妹午餐的那一小塊面包,毫不猶豫地再次掰下了一大半——幾乎是剩下的全部——然後,堅定地塞進了金發少年的手裏。

“喏,這些也拿去。”德利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溫暖的力量,“先應付一下。我……總還能再想到辦法的。”他對自己說,也是對眼前的少年說。

金發少年徹底呆住了,他怔怔地看著手中多出來的、幾乎相當於原來兩倍份量的面包,又猛地擡起頭,看向德利特。恰在此時,一束頑強的陽光,奮力穿透了破敗屋檐交織的縫隙,如同一道舞臺追光,精準地灑落在德利特帶著溫和與安撫笑意的側臉上。

光線照亮了他那雙清澈的、如同琥珀般透亮的眼眸,那裏仿佛盛著破碎的星光,溫柔而堅定,也照亮了他沾著泥點卻依舊清秀俊朗的臉龐,以及那微微揚起、帶著善意弧度的嘴角。

那一刻,金發少年——萊納,感到自己的心臟像是被這束陽光和這個笑容狠狠撞擊了一下,一股陌生的、洶湧的熱流毫無征兆地席卷過他的四肢百骸。

他常年被訓練、被使命、被自我懷疑和恐懼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灼熱的石子,蕩開了層層疊疊、無法抑制的漣漪。

他緊緊攥住了手中那帶著對方體溫的面包,像是攥住了這冰冷絕望世界裏,第一份毫無緣由、不求回報的溫暖,攥住了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令人心慌又眷戀的悸動。

他鄭重的,幾乎是虔誠地開口,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德利特,仿佛要將他刻入靈魂:“我叫萊納。萊納·布朗。謝謝你…真的…非常感謝。”

他的名字,在這個充滿泥濘和悲傷的角落,被清晰地吐出。

萊納。

這個名字傳入耳中的瞬間,德利特感到自己的心臟再次被那種奇異的熟悉感溫柔地攫住。萊納·布朗…?

為什麽…僅僅是聽到這個名字,就讓他感到一種沒來由的安心與悸動?這個名字,與他記憶中任何碎片都無法對應,卻又如此和諧地嵌入他的心弦,輕輕撥動,回響著宿命的微音。

他看著陽光下,萊納那帶著真摯感激和些許不易察覺的靦腆的面龐,看著他那雙仿佛蘊藏著無盡故事的金色眼眸,一種沒來由的、強烈的親切感和觸動,如同藤蔓般在心間悄然滋生、蔓延。

仿佛他們並非初遇,而是久別重逢。

“我叫德利特。德利特·…阿克曼。”德利特也報上了自己的名字,聲音不自覺地放緩,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

四目相對。

空氣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悄然改變。

周遭的嘈雜、難民的悲泣、寒冷的空氣,似乎都在這一刻遠去、模糊。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微妙而悸動的氣流。

兩人就這樣站在廢墟間的泥濘空地上,隔著幾步的距離,無聲地對視著。

陽光勾勒著他們的輪廓,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氣息、災難的塵埃,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而悸動的氣氛在靜靜流淌。仿佛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變得粘稠,周圍所有的嘈雜與混亂都漸漸遠去,只剩下彼此眼中映出的身影。

萊納的目光深邃,帶著防備,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貪戀,德利特的眼眸清澈,含著溫柔與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吸引。

幾秒鐘的沈默,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最終,是萊納先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耳根似乎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他低聲道:“我…我得趕緊回去了。他們…還在等我。謝謝你的面包,德利特。” 說完,他像是生怕洩露更多情緒,迅速轉身,幾乎是有些倉促地快步跑開了,那耀眼的金色發絲在穿過縫隙的陽光中跳躍,如同流動的黃金,漸漸消失在灰暗擁擠的難民人流中。

德利特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目光追隨著那個金色的背影,直到它徹底消失在難民湧動的灰暗人流之中,仿佛一滴金色的墨水墜入了渾濁的河流。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僅剩的那一小口面包,嘴角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極溫柔的弧度。

心臟的位置,依舊殘留著那種奇異的、被輕輕撞擊後的悸動感。

萊納·布朗……

他在心中,再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食物的問題變得嚴峻起來。德利特看著手中僅夠塞牙縫的面包,嘆了口氣,決定返回救濟站試試運氣,看能不能再領一點,哪怕只是一小口。

救濟站前依舊排著長隊,氣氛比昨天更加焦躁和絕望。發放食物的是一個臉色陰沈、看起來極不耐煩的中年大叔。

輪到德利特時,他剛開口:“大叔,我…”

“滾開!”那臭臉大叔根本不聽他說話,粗暴地揮著手,“每人每天就一份!領過了就滾!後面那麽多人等著呢!”

“可是我弟弟生病了,需要食物…”德利特試圖解釋。

“關我屁事!誰家沒病人?餓死的人都有了!滾!”大叔極其不耐煩,甚至擡腳虛踢了一下,嚇得德利特後退一步,差點摔倒。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穿著駐紮兵團制服、卻顯得流裏流氣的士兵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他嘴裏叼著草莖,晃悠過來,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德利特。

“小子,想要多餘的面包?”士兵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一小圈人聽到。周圍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畏懼地看著士兵,卻沒人敢出聲。

德利特警惕地看著他,沒有回答。

士兵似乎很享受這種被人懼怕的感覺,他指了指旁邊一小塊空地:“簡單。跟我打一架。贏了,我把我今天這份面包給你。輸了嘛…”他抽出腰間的匕首,在手裏掂了掂,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就留下你一條胳膊,怎麽樣?很公平吧?”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紛紛後退,生怕被牽連。他們依賴兵團的救濟,不敢得罪任何士兵,即使對方明顯是在欺淩弱小。

德利特的臉色沈了下來。他不想惹事,但對方的要求太過分。

那士兵見德利特沈默,以為他怕了,更加得意:“怎麽?不敢?那就趕緊滾蛋!別在這裏礙眼!”

德利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光:“好。我跟你打。”

他需要食物,艾倫還在發燒。而且,他也有自信——雖然光能不足以變身,但奈克瑟斯之光對他身體的改造和那些傳承的格鬥技巧,可不是擺設。

士兵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小子真敢答應,隨即獰笑起來:“有膽量!來吧!”

兩人來到空地上,周圍的人群遠遠圍成一個圈,緊張又帶著一絲麻木的圍觀。

士兵顯然有些輕敵,覺得對付一個半大孩子輕而易舉。他低吼一聲,握著匕首就沖了過來,直刺德利特的面門。

德利特眼神一凝,身體瞬間做出反應!他側身避過鋒芒,左手快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士兵持刀的手腕,猛地一發力!

“哢嚓”一聲輕微的脆響。

“啊——!”士兵發出一聲慘叫,手腕關節已被德利特用巧勁瞬間卸脫!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不等士兵反應過來,德利特腳步一錯,貼近對方身體,右臂穿過其腋下,一個標準的十字固鎖技瞬間成型!他利用體重和杠桿原理,猛地向下壓去!

“呃啊!”士兵只覺得胳膊一陣劇痛,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摜倒在地!胳膊被反擰在背後,動彈不得,只要德利特再用力,他的胳膊就可能徹底斷掉。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周圍的人群都看呆了。

德利特壓制著士兵,冷冷地問:“面包。還賭嗎?”

“給…給你!放開我!快放開我!”士兵疼得冷汗直流,徹底沒了之前的囂張,只剩下恐懼和求饒。

德利特這才松開他,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扔還給他,然後走到一旁,拿起士兵放在那裏的那份口糧——一塊比救濟站發放的稍大一些的黑面包。

他沒有再看那個捂著手腕、連滾爬爬逃走的士兵,也沒有理會周圍那些覆雜、驚訝甚至帶著一絲畏懼的目光,只是緊緊握著那塊來之不易的面包,一瘸一拐地離開了救濟站。他的嘴角在剛才的纏鬥中被擦破,滲出了一點血絲。

回到倉庫,艾倫依舊昏睡著,額頭燙得嚇人。三笠正用濕布小心翼翼地給他擦拭降溫。

“哥哥!你回來了!”三笠看到德利特,立刻迎上來,隨即註意到他衣服上的泥汙、嘴角的血跡和走路的姿勢,黑曜石般的眼睛裏瞬間充滿了擔憂和…一絲冰冷的銳利,“你怎麽了?跟人打架了?”

德利特把面包遞給三笠,搖搖頭:“沒事,一點小摩擦。先看看艾倫。”

他看著艾倫痛苦的樣子,心急如焚。草藥沒找到,退燒藥更是奢望。情急之下,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光之力。

奈克瑟斯的光擁有強大的生命能量,甚至能治愈異生獸因子帶來的影響,理論上應該對普通人類的發燒有效。但是…艾倫體內現在有著巨人之力…光之力和巨人之力,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相遇,會產生什麽反應?會不會有危險?

德利特猶豫了。這無疑是一場賭博。

但看著艾倫越來越紅的臉色和痛苦的呻吟,他咬了咬牙。

“三笠,幫我扶起他一點。”

他讓三笠扶起艾倫,自己則集中精神,嘗試著引導體內那微弱的光能,將其凝聚於指尖。一絲極其微弱的、溫暖的金色光芒在他指尖浮現,若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

他小心翼翼地將指尖抵在艾倫的額頭,將那蘊含著生命氣息的光能量緩緩渡入。

一瞬間,德利特緊張地感知著艾倫體內的變化。

預想中的排斥反應並沒有出現。那微弱的光之力流入艾倫體內後,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非但沒有引發沖突,反而奇異地與艾倫體內那股潛藏的、狂暴的巨人之力產生了一種微妙的交融!光之力似乎在溫和地撫平著巨人之力帶來的躁動,同時快速地修覆著艾倫身體因發燒而產生的損傷和紊亂。

艾倫滾燙的體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甚至他蒼白的臉色都恢覆了一絲紅潤,原本消瘦的身體似乎都得到了一絲細微的強化!

成功了!而且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德利特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背後驚出了一層冷汗。這簡直是奇跡般的巧合。

這時,他才註意到三笠一直緊緊盯著他,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她指了指德利特破爛的衣角和嘴角:“小摩擦會弄成這樣?哥哥,你到底去幹什麽了?”

德利特知道瞞不過去,只好簡單地把為了多弄點面包和士兵打架的事說了出來,省略了細節,只說是贏了。

三笠聽完,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低下頭,小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她沒有哭,但那雙總是追隨著德利特的眼睛裏,充滿了清晰可見的心疼和一種深沈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擔憂。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德利特腫脹的嘴角和瘸拐的腿,動作輕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他。

德利特心裏一軟,揉了揉她的頭發:“真的沒事,一點小傷。你看,艾倫不是好多了嗎?值得的。”為了轉移話題,他拿起剩下的面包,“我去給阿明送點吃的,他爺爺年紀大了,估計更困難。”

德利特找到阿明和他爺爺所在的窩棚時,正好看到阿明抱著一小捆柴火回來,瘦小的身子搖搖晃晃。

“德利特哥哥!”阿明看到他,臉上露出一點笑容。

“阿明,我來給你們送點吃的。”德利特將一部分面包遞給阿明。

阿明的爺爺,一位面容慈祥卻難掩疲憊的老人,連忙道謝:“好孩子,謝謝你總是惦記著我們這兩個老弱病殘。快進來坐。”

窩棚裏狹小而簡陋。老人嘆了口氣:“聽說上面下了命令,光靠救濟不行了,很快要組織還能動的人去開墾荒地…也不知道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幹點什麽…”

德利特立刻說:“爺爺,到時候我去幫您幹就好了。”

老人卻搖搖頭,慈愛地看著他:“不用不用,你還有艾倫和三笠要照顧呢。”

他似乎看出了德利特眉宇間隱藏的沈重,話鋒一轉,輕聲說道:“孩子,別把什麽都扛在自己身上。有些事…發生了,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別忘了,你也只是個孩子。”

德利特聞言,鼻子猛地一酸。

他用力點了點頭,低聲道:“…嗯,我知道。”

可內心深處,那份“如果自己能量早點恢覆就能救下卡爾菈阿姨”的自責和悔恨,依舊如同沈重的枷鎖,牢牢地鎖在他的心上,揮之不去。他知道自己本可以做得更多。

帶著阿明回到倉庫時,令人驚喜的是,艾倫已經退燒了,甚至能坐起來,雖然還有些虛弱,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

“哥哥!三笠說我發燒是你治好的?”艾倫好奇地問。

德利特含糊地應了一聲。

這時,三笠默默地把德利特為了面包跟士兵打架的事情告訴了艾倫和阿明。

艾倫一聽,瞬間炸了毛,蒼白的臉氣得通紅:“哪個混蛋?!敢欺負我哥哥!我去找他算賬!”他說著就要掙紮著下地,卻被三笠和阿明死死攔住。

“你病還沒好利索呢艾倫!別添亂!”阿明急道。

艾倫掙紮了幾下,最終無力地坐了回去,他看著德利特嘴角的傷和明顯不適的腿,眼圈一下子紅了,低下頭,拳頭狠狠砸在幹草鋪上:“…都是我不好…老是生病…拖後腿…害得哥哥要去拼命…”

德利特在他面前蹲下,溫柔地握住他的拳頭:“別這麽說,艾倫。你是我弟,保護你是應該的。”

艾倫擡起頭,綠色的眼睛裏燃燒著不甘和前所未有的堅定火焰,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德利特後腦勺那個因為剛才打架而又腫起來的包:“痛嗎…哥哥…對不起…我發誓!我一定會變得更強!變得比任何人都強!絕不再讓你為了我受傷!絕不再拖累大家!”

看著艾倫眼中那熟悉的、如同原著般不屈的鬥志再次燃起,德利特心中百感交集。他伸出手,將艾倫緊緊抱在懷裏。

“嗯,我相信你。”德利特輕聲說,仿佛在對著這個世界的“主角”低語,也像是在對自己承諾,“這一定會是屬於你的故事。”

而他會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這個故事,直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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