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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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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顧辭盈看著晏青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覺得有些可憐,解釋說:“我因封印幽冥道一事魂魄受損,失去記憶流落人間。現今流傳於世的卷宗皆出自明微之手,他將我二人名字篡改,才導致後世的誤會。”

“所以,明光鏡和神劍鳴,鳴……”

“鳴衍。”顧辭盈淡定說,“皆是我的法器。”

話音剛落,她房間的門就從內部被破開,一把劍便橫空出現在二人眼前。

“沒叫你。”顧辭盈伸手將鳴衍按在桌上。

鳴衍的憑空出現,讓晏青嚇了一跳,他端詳片刻,不說話了。

雖然他是醫修,從不用劍,但看法器的眼色還是有的。

這劍周身的靈氣與威壓超脫了他的認知,無論是千機閣還是天泣淵,都絕對產不出這種品質的東西。

這樣品質的劍都是極有靈性的,斷沒有認錯主人的可能,甚至顧辭盈只是隨口一叫,它就迫不及待的要出現在她手邊。

“所以,卷宗是有問題的?”他謹慎問道,“那你……您能活著,明微神君……”

“他在凡間化名季明覺,是昆侖的掌門。”顧辭盈垂下眼,“現已叛逃。”

晏青深吸一口氣,努力從這重磅消息中理清頭緒:“所以我剛才探到你身上的磅礴靈力,來自於你的那個,神骨。”

“對。”

“昂,那那那,我再看看?”

“請便。”顧辭盈收起鳴衍,重新將手擱在石桌上。

晏青看起來十分穩重,面色毫無波瀾,但他手放在顧辭盈手腕上,半天沒能摸到脈在哪裏。

一只手按在了他小臂上,是陸衍亭:“晏谷主,手抖可探不準脈,凈世凝華畢竟超過了現在的醫術範疇,無法醫治也不會把你怎麽樣,不必緊張。”

“哈哈,你說什麽呢,我沒緊張,只是要謹慎一點,才能判斷得更準確些。”

他這才想起陸衍亭,他這眼睛顏色如此奇特,不會也不是人吧?

“等等,你剛叫他什麽?”晏青突然看向沈鏡塵。

“鳳翊。”陸衍亭自己開口,“殿下給我起的名字,我原身乃是鳳凰,那時在醫谷倒下是在恢覆記憶,有勞谷主照拂。”

晏青沒說什麽,只是點點頭,繼續穩住心神去探顧辭盈的脈息。

其實他人已經傻了。

他感覺自己的思緒一直在游離。

靈力太盛,經脈可能有點承受不住,陸衍亭剛說他是鳳凰,是那個萬鳥之神的上古鳳凰嗎?!

但這是她自己的靈力,身體應當不會排斥,反而能療愈身上的陳年舊傷,鳳凰既然一直跟在瑤光神女身邊,為什麽從來沒有過關於他的記載?

晏青啊!你別再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他長舒一口氣,這才能靜下心來。

“你胸口有淤結之氣,可是新添的內傷?”

顧辭盈看著陸衍亭瞬間坐直了身子,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晏青站起身,走到她身後,將靈力從她後心輸入。

療愈術入體,本該是舒適的,可顧辭盈卻在靈力入體時皺了皺眉。

沈鏡塵和陸衍亭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肩膀。

“很難受嗎?”陸衍亭擔憂地問。

她搖頭。

“肯定難受啊。”晏青撤回手,“神骨力量太龐大,而她的身體經脈還是凡人,自然需要時間磨合。”

“需要多久?”

“這我也無法斷言,不過不用擔心,畢竟神骨是自己的,在拓寬經脈的同時,想來也會幫助修覆傷痕。只不過她舊傷處經脈淤堵,會比別處慢些,但總能恢覆。”

“那可有法子能緩解磨合期的不適?”陸衍亭問。

“這個……我也只能給你開點養神的方子,至於有沒有效果,我就不知道了。”晏青說,“畢竟你們體質特殊,這些靈草不一定有用。”

“不必麻煩了。”

“有勞了。”陸衍亭幾乎與她同時開口。

晏青微微點頭,便走到伯虞身邊,掀開了他面前的藥罐。

“嗯,這副可以先喝著,你之後煎藥的時候再加一味……”他低聲同伯虞吩咐著。

就在這時,竹林中響起鈴音,是門外有客來訪。

劍閣各院都有一套獨特的鈴音,方便辨認來者,顧辭盈聽著這是長老院的頻率。

“進。”她揚袖打開了竹林通道。

不出所料,來者果然是蕭無垢。

劍閣的要事一般都在長老院商討,所以蕭無垢很少來碎穹竹海,他步履沈重緩慢,走進院中更是有些驚訝。

畢竟這院中人未免太多了。

往日在這院子裏,最多只能見到四個人,但今日卻直接翻了倍。

就算不提剛展露新身份的顧辭盈和陸衍亭,沈鏡塵和晏青這兩人也是修真界舉重若輕的人物了。

縱使蕭無垢平日處事頗為圓潤,和碎穹竹海關系也不錯,但當著這些人的面,也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無垢師兄,有何事?”最終還是顧辭盈打斷了沈默。

“不敢不敢。”蕭無垢聽到這熟悉的稱呼,嚇得直朝她拱手,“是山下弟子來報,說仙門各家正候在山門,想要求見,我拿不定主意,所以來碎穹竹海問問你們的意見。”

“終於來了。”無論他們是何目的,總要將話講清楚,同時也要摸清他們的立場。

劍閣短短數日,兩次開門迎客,氛圍卻截然不同。

仙門大比時人流湧動,年輕弟子們心存壯志,一路上問好交流,熱鬧得很。

而今日顧辭盈來到時,廣場上站滿了人,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她站在高臺上掃視一圈,發現來的多數是那天在降神臺上的人,各門派的掌門長老,並沒有前來。

他們不來的原因,顧辭盈心中清楚。

修真界多年來,祠堂中供奉著明微神君,將他的事跡世世代代傳頌,而瑤光神女,只是被人遺忘和唾棄的神族叛徒而已。

老家夥們中有不少人奉明微為祖宗,因循守舊慣了,盡管聽了自家小輩的轉述,也不願相信。

另一些恐也心中有愧,不敢來,所以就派了門派中與顧辭盈往常就有交情的小輩來。

降神臺上的親歷者,基本都是各派最核心的弟子,未來的掌門長老,他們一同站在這裏,也是那些老家夥對顧辭盈的表態,表達他們的重視。

若是她沒猜錯,這些人手上大約都藏著傳訊符,能讓他們時刻了解到這裏的情況。

臺上臺下兩撥人,相顧無言,最後還是風清蘅站了出來。

九大仙門中最說得上話的昆侖和劍閣都是當事者,失去了發言的立場,只能讓三清門作為代表。

“顧……神女……”冷淡如他,面對這樣的變故,也不知如何稱呼。

“和以前一樣就行。”

“顧道友。”風清蘅也不含糊,將手中掌門令展示給她看,“在下受師尊與其他掌門所托,代表仙門前來求教。”

“你們想知道什麽?”

“所有的來龍去脈。”風清蘅擡頭,神色不卑不亢,保持著該有的禮儀,“我等在降神臺所見與卷宗記載,實在令人心緒難平,惶惶不安,還請指點。”

“季明覺就是明微,他與魔主九幽勾結,妄圖長期開放幽冥道,引魔族入人間,我為阻他,以次魂封印五行之匙,主魂流落人間。”

“這不過你一面之詞。”有人質疑,看著面生,應當不是當日在降神臺的人。

“卷宗記載難道就不是一面之詞?你如何能判斷卷宗的真偽?”陸衍亭站出來。

“我確實判斷不了,但你們也無法驗證。”那人冷哼一聲,“而且陸道友,聽聞你身上還背著魔族奸細的嫌疑,神魔大戰之事與你有何幹系,你憑何插話?”

他的態度可比風清蘅這些人惡劣太多,陸衍亭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那人身邊之人臉色立變,當即用靈力禁錮住他,強行將人摁跪在地上。

“門下弟子無知,並非有意頂撞,還請鳳神息怒!”說話之人正是天霄宗的大弟子風臨,他當時也在降神臺。

陸衍亭雖從未親口說過自己的身份,但那涅槃火中的鳳凰法相卻騙不了任何人,但凡長了眼睛的,都該猜到他究竟是誰了。

也就是這閉關的小師弟弄不清情形,竟敢出言頂撞!

天霄宗在九大仙門中本就勢弱,臺上之人的沈默讓風臨冷汗涔涔。

那小弟子聽見自家大師兄的話,睜大了眼睛,嚇得一動不敢動。

一陣輕柔的風將二人托起,顧辭盈這才開口:“不知者無罪。”

她這話是向眾人默認了陸衍亭的身份。

顧辭盈擡手,鳴衍便出現在她手中,“若我沒記錯,卷宗所記載的明微神君的法器為明光鏡與鳴衍,而他們如今皆在我手。”

鳴衍飛至風清蘅面前,顧辭盈的聲音緊隨其後:“神劍不會認錯主人,你們大可與典籍中圖樣做對比。”

“至於明光鏡,不便讓你們來對比圖樣,但可以看。”

眾人還沒來得及理解為何不便,就看見仙門中實力最強,為人最神秘的劍閣閣主,在一道光中化作一枚古鏡,被顧辭盈捏在手中。

臺下的所有人:……?!

顧辭盈手指在鏡子背面輕扣兩下,一道柔和但不容置疑的光芒籠罩整個廣場。

風清蘅等人站在無數光點中,鏡光如月華般溫潤,仿佛有一股暖泉湧入經脈血肉,能撫平心中的任何惡念,平心靜氣。

傳言明光鏡乃世間最純凈之物,任何事物無法侵染它,一切陰暗都在它的鏡光下無所遁形,能凈化一切,肉白骨,愈神魂。

光亮散去,沈鏡塵重新出現在眾人視線裏。

廣場再一次陷入了沈默,大家悄然對視,沒人出聲。

明光鏡和鳴衍現在都乖順地在顧辭盈手邊,代表祥瑞的鳳凰也默默站在她身後,加上昆侖掌門慌亂逃跑的現狀,他們不得不承認,卷宗記載的可能真的不是真相。

仙門百家祠堂裏供奉的才是罪魁禍首,而真正護佑了人間的神女卻平白遭受了數千年的謾罵。

她會恨嗎?

顧辭盈其實沒什麽感覺,雖然她的名字被釘在恥辱柱上,但她本人並沒有因此受到什麽影響。

一些口頭指摘於她而言,不過過眼雲煙,左耳進右耳出,從未放在心裏。

這些人屬實多慮了。

場面正僵持著,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黑雲沖天。

“發生什麽了?!”巨響雖然很遠,但連帶著劍閣這邊都能感覺到震顫,廣場上瞬間嘈雜起來。

顧辭盈看著那一大團黑霧,蹙眉喃喃。

“那是……天泣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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