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翊，禮請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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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翊，禮請南明
“師姐……”伯虞走在顧辭盈後面，在林淮的眼神示意下試探著開口。
“下界傷亡如何，九大仙門的援兵來了嗎？”顧辭盈恢覆了正常的神色，淡淡問道。
第三個人的腳步聲出現在身後，是陸衍亭追了上來，顧辭盈沒有理會。
“九大仙門在我們後腳就來了，自我們到了之後便沒什麽傷亡了。”伯虞如實匯報。
“萬法堂如何？”顧辭盈還沒忘記走之前吩咐的事。
“沒什麽事，這幾日很安穩，江道友也無性命之憂。”
“嗯。”
“留在人間的魔族已經剿滅的差不多了，我們是回劍閣還是……？”伯虞小心翼翼地問。
“先去一趟萬法堂，我去看看雲荻，然後就回。”
“萬法堂還有一段距離，我們……”他咽了口口水，“走過去嗎？”
顧辭盈腳步頓了頓，她在幻境裏一直靠步行，竟把能禦劍一事都忘了。
真該好好醒醒腦子，她想。
說是去看一眼謝雲荻，顧辭盈就真的去看了一眼，謝雲荻比前幾日狀態要好多了，至少見到她的時候能笑了。
顧辭盈安撫性地說了幾句，轉臉就忘了，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們先回了。”
說完她便和兩個師弟一起離開了。
陸衍亭一路跟著她回到萬法堂，一句話都沒能說，就眼睜睜地看著她毫無留戀的離開了。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師兄弟，腳步頓在原地，不知該怎麽辦。
“大師兄，你是不是惹顧姐姐生氣了？”謝雲荻問。
“應該是吧。”
“那你還不快點去追啊！”謝雲荻錘了一下他的肩膀，“再不追就追不上了。”
“堂中……還有師父……”
“爹早該出殯了，師兄們是為了讓我們回來見最後一面，現下我們也送過了。”謝雲荻一夜之間成熟了不少，“魔族已退，九大仙門的人還留有人值守，我們不會有什麽事。”
“是啊大師兄。”林暄也走過來，“劍閣我們可招惹不起，你既然有膽子招惹，就不要在這個時候慫了，萬法堂沒了你還能垮了不成，兄弟替你撐一會兒。”
“再說了。”他接著說，“你要是得罪了顧辭盈，以後我們還不得被穿小鞋，那就都怪你！”
“閉嘴吧你！”陸衍亭虛虛推了他一下，“我去看看。”
“趕緊的。”林暄擺擺手。
顧辭盈禦劍的速度很快，陸衍亭在萬法堂耽誤了幾句話的時間，就已經追不上他們的背影了。
他來到劍閣門口時，顧辭盈他們早就進去了。
“來者何人？”
守門的弟子攔住他。
“萬法堂陸衍亭。”
守門弟子挑眉，顯然是知道陸衍亭這個人的，他有些驚訝，但仍公事公辦地問：“可有拜帖？劍閣內門沒有拜帖不得入內。”
陸衍亭哪有時間準備拜帖，雖然他在碎穹竹海裏來來去去好幾次，但每次都是開傳送陣直接上的山，劍閣的其他人都沒見過自己。
他靈光一現，從儲物袋裏拿出一物，擺到守門弟子眼前。
是天泣淵外顧辭盈給的那枚劍鈴。
那小弟子瞪大了眼睛，劍鈴都是內門師兄師姐們的貼身之物，是比通行令牌更私密的信物，怎麽會在陸衍亭手裏？
“你……你哪兒來的？！”
“你們顧……”陸衍亭想起那時顧辭盈的身份還是瑤光師妹，話音一轉，“顧師姐新收的小師妹瑤光的。”
小弟子對內門裏的人自然是了如指掌，不會不知道閣主新收的瑤光師妹，他側過身來：“劍鈴可代替通行令牌，道友既有劍鈴，可直接入內。”
陸衍亭有點驚訝，他雖知道劍鈴可以當做身份的象征，但沒想到有了它，便可以自由來去劍閣。
他心情覆雜地迎著小弟子覆雜的眼神走了進去，走了兩步，他突然回過頭來。
“勞駕，碎穹竹海怎麽走？”
*
劍閣日常情況下有禁令，非本門劍不得禦劍，所以陸衍亭只能徒步登上階梯，一步一步走上去。
碎穹竹海是閣主弟子居所，是蒼梧山最高的一座山峰，哪怕體魄強健如陸衍亭，走上去也要費些力氣。
他循著記憶裏的路線穿過竹林，便看見林淮和伯虞二人站在顧辭盈房門口。
“你怎麽進來的？”林淮驚訝，就算陸衍亭來過碎穹竹海，守門弟子不認識他，是不可能放他進內門的。
陸衍亭沒回答他的問題，他大步上前，敲響那扇緊閉的門：“顧辭盈，我有話跟你說。”
“沒用的。”伯虞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師姐說要閉關一陣子，設了結界，聽不見外界的動靜。陸兄，你們這三日在魔族究竟發生了什麽？”
“三日？”陸衍亭回頭，“竟只有三日？”
他們在幻境裏度過了將近半年。
伯虞立刻從他的話中聽出了什麽：“你們進什麽幻境了？”
“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陸衍亭一掌向門轟去，紋絲不動。
“沒用的。”林淮說，“師姐修為高於我們，你拼盡全力，也不可能破得了她的結界。”
陸衍亭盯著眼前緊閉的門看了半晌，若是他體內的鳳源真火沒有被壓制，怎麽會連一個普通的結界都撼動不了。
不過就算召不出鳳源真火，那也無妨。
他緩緩閉上眼，雙手結了一個很覆雜的印，分明許久沒用，卻仿佛刻在靈魂裏。
五德承炎，萬焰同輝---
伯虞驚訝地發現，他眉心有亮光一閃而過。
鳳翊，禮請南明。
陸衍亭睜開眼來：“離火，召！”
紅中泛白的火焰倏地在他掌中燃起，顧辭盈隨手所布的普通結界哪裏抵得過朱雀神火，當即炸開。
連她的屋子也受不住如此強悍的神力，木門隨著結界一起四分五裂。
顧辭盈這時才知道門外發生了什麽，她驟然起身，還沒看清究竟怎麽回事，就被人拽著手腕按進懷裏。
陸衍亭炸開結界的第一秒就踏進屋裏，然後一揮手，又立了一個結界，把原本準備跟進來的兩人攔在外面。
“你……”
“對不起。”陸衍亭喘著氣，以現在的凡人之軀召喚神火，於他而言有些吃力。
“你打我罵我都好，但是不要自己悶著生氣。”
“我沒有生氣。”顧辭盈平靜地說，“你先放開我。”
其實她想強行掙脫陸衍亭的懷抱也不是難事，但若他一根筋地不肯放手，顧辭盈怕自己會傷到他。
陸衍亭根本不信，他將她抱得更緊：“是我的錯。”
顧辭盈推了兩下，陸衍亭根本不放，她有些無言：“你錯哪兒了？”
“我……”陸衍亭想說他不該一言不發就擋在她面前，害她白擔心一場。
但是如果再來一次，他也會這麽做，就算明知是必死無疑，他也依舊會這麽做。
他頓了一會兒，終究什麽都沒說。
顧辭盈的情緒早就平靜下來，之前砸在他胸口的那幾拳仿佛只是一場夢，她暗嘆一口氣，又推了一次陸衍亭的肩膀。
他終於松開手來。
她坐回桌前，擡手示意陸衍亭也坐下。
“你在瀕死之際還想保護我，是我該感謝，為何要氣？”
“那你為什麽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為什麽從幻境出來以後一句話也不願意跟我說？”
“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思量。”
陸衍亭不信。
顧辭盈見他固執地盯著自己，只好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有些別扭：“我曾經也覺得人力渺茫，修行無有盡頭，但那都只浮於表面，在沒有真正體會到無可奈何之前，那都是紙上談兵。”
在幻境裏，她被它暗中影響卻遲遲難發現，修為盡失後如同廢人。
顧辭盈第一次體會到了無能為力，體會到自己的無用，她心中引以為傲的東西其實是鏡花水月，經不起推敲。
“所以，我還有很長的路沒走，我只是需要時間，去思考往後的路應該如何走。”
陸衍亭明白她的意思，只有經歷過拼盡全力也無法守護的時候，才會消磨掉人心裏的傲。
但這個過程太痛，太多人會折在這裏。
“不過，”顧辭盈話鋒一轉，“我當時心裏突然有個聲音，就像我曾有過這種感受似的，但我沒印象。”
陸衍亭搭在桌上的手一緊。
會是什麽？
她曾拼盡全力也無法守護的，會是什麽？
是神域的數萬條性命，是人間的太平安康，還是……別的什麽。
這種奇異的感覺只在顧辭盈心中一閃而逝，她並沒有太在意：“把結界撤了吧，你把他們兩個關在外面，像什麽樣子。”
林淮本打算跟陸衍亭一起進屋，結果陸衍亭一個結界放出來，害得他差點一鼻子撞上去。
“他這是什麽意思？”林淮生氣地問伯虞，更生氣的是，他發現自己破不了陸衍亭的結界，“我們明明同階修為，為何我解不開？”
伯虞站在臺階上，並不著急：“解鈴還須系鈴人，師姐不同尋常的狀態既和陸兄有關，便讓他二人自己解決吧。”
林淮根本不理解：“他能把師姐氣成那樣，現在就這麽不由分說地闖進去，真不怕師姐劈死他嗎？”
伯虞轉頭向藥房走去：“我倒覺得師姐並非單純的生氣。”
林淮的心思可沒有伯虞那麽細膩：“怎麽說？”
“我覺得，師姐有點傷心。”
“那更不能讓那小子單獨跟師姐在一起了！”林淮跳起來。
“二師兄。”伯虞對林淮的不解風情有些無言，“反正那結界我們也解不開，我準備給師姐熬點安神湯，你來幫我撿藥吧。”
陸衍亭聽話地解開結界，顧辭盈對著一地狼藉的門口，淡淡地陳述：“你把我的門撞壞了。”
陸衍亭：“……我錯了。”
“你怎麽破的結界？”顧辭盈確實有些驚訝，按理來說，整個碎穹竹海，能破得了自己結界的人，只有沈鏡塵一個。
陸衍亭總不能說是自己借來了朱雀的離火，他眼珠子一轉，開口道：“我太著急見你了，什麽也顧不上，不知怎麽就破開了。”
“……”
顧辭盈瞬間啞巴了，這種話她根本不知道怎麽回，只好不再追問。
門外的兩人發現結界解開了，端著藥碗走進來。
“師姐，我瞧你有些神思不寧，我熬了點安神湯。”伯虞說。
“我沒有神思不寧。”顧辭盈盯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否認道。
“安神湯醒神寧思。”陸衍亭將碗拿起來，將熱氣攪散，遞到顧辭盈手裏，“喝點也好，除了雜念，有些事也能想得更清楚。”
他這動作十分熟稔，顧辭盈在幻境裏喝了太多他遞過來的東西，她習慣性地結果，仰頭就喝了。
喝完才想起來，自己也不是非喝不可，這樣反倒顯得她只願意聽陸衍亭似的。
她看向兩個師弟，二人臉上果然有些震驚。
“我……”顧辭盈本想說點什麽找補一下，誰想到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眼前驟然一黑，“這是什麽安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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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伯虞走在顧辭盈後面，在林淮的眼神示意下試探著開口。
“下界傷亡如何，九大仙門的援兵來了嗎？”顧辭盈恢覆了正常的神色，淡淡問道。
第三個人的腳步聲出現在身後，是陸衍亭追了上來，顧辭盈沒有理會。
“九大仙門在我們後腳就來了，自我們到了之後便沒什麽傷亡了。”伯虞如實匯報。
“萬法堂如何？”顧辭盈還沒忘記走之前吩咐的事。
“沒什麽事，這幾日很安穩，江道友也無性命之憂。”
“嗯。”
“留在人間的魔族已經剿滅的差不多了，我們是回劍閣還是……？”伯虞小心翼翼地問。
“先去一趟萬法堂，我去看看雲荻，然後就回。”
“萬法堂還有一段距離，我們……”他咽了口口水，“走過去嗎？”
顧辭盈腳步頓了頓，她在幻境裏一直靠步行，竟把能禦劍一事都忘了。
真該好好醒醒腦子，她想。
說是去看一眼謝雲荻，顧辭盈就真的去看了一眼，謝雲荻比前幾日狀態要好多了，至少見到她的時候能笑了。
顧辭盈安撫性地說了幾句，轉臉就忘了，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們先回了。”
說完她便和兩個師弟一起離開了。
陸衍亭一路跟著她回到萬法堂，一句話都沒能說，就眼睜睜地看著她毫無留戀的離開了。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師兄弟，腳步頓在原地，不知該怎麽辦。
“大師兄，你是不是惹顧姐姐生氣了？”謝雲荻問。
“應該是吧。”
“那你還不快點去追啊！”謝雲荻錘了一下他的肩膀，“再不追就追不上了。”
“堂中……還有師父……”
“爹早該出殯了，師兄們是為了讓我們回來見最後一面，現下我們也送過了。”謝雲荻一夜之間成熟了不少，“魔族已退，九大仙門的人還留有人值守，我們不會有什麽事。”
“是啊大師兄。”林暄也走過來，“劍閣我們可招惹不起，你既然有膽子招惹，就不要在這個時候慫了，萬法堂沒了你還能垮了不成，兄弟替你撐一會兒。”
“再說了。”他接著說，“你要是得罪了顧辭盈，以後我們還不得被穿小鞋，那就都怪你！”
“閉嘴吧你！”陸衍亭虛虛推了他一下，“我去看看。”
“趕緊的。”林暄擺擺手。
顧辭盈禦劍的速度很快，陸衍亭在萬法堂耽誤了幾句話的時間，就已經追不上他們的背影了。
他來到劍閣門口時，顧辭盈他們早就進去了。
“來者何人？”
守門的弟子攔住他。
“萬法堂陸衍亭。”
守門弟子挑眉，顯然是知道陸衍亭這個人的，他有些驚訝，但仍公事公辦地問：“可有拜帖？劍閣內門沒有拜帖不得入內。”
陸衍亭哪有時間準備拜帖，雖然他在碎穹竹海裏來來去去好幾次，但每次都是開傳送陣直接上的山，劍閣的其他人都沒見過自己。
他靈光一現，從儲物袋裏拿出一物，擺到守門弟子眼前。
是天泣淵外顧辭盈給的那枚劍鈴。
那小弟子瞪大了眼睛，劍鈴都是內門師兄師姐們的貼身之物，是比通行令牌更私密的信物，怎麽會在陸衍亭手裏？
“你……你哪兒來的？！”
“你們顧……”陸衍亭想起那時顧辭盈的身份還是瑤光師妹，話音一轉，“顧師姐新收的小師妹瑤光的。”
小弟子對內門裏的人自然是了如指掌，不會不知道閣主新收的瑤光師妹，他側過身來：“劍鈴可代替通行令牌，道友既有劍鈴，可直接入內。”
陸衍亭有點驚訝，他雖知道劍鈴可以當做身份的象征，但沒想到有了它，便可以自由來去劍閣。
他心情覆雜地迎著小弟子覆雜的眼神走了進去，走了兩步，他突然回過頭來。
“勞駕，碎穹竹海怎麽走？”
*
劍閣日常情況下有禁令，非本門劍不得禦劍，所以陸衍亭只能徒步登上階梯，一步一步走上去。
碎穹竹海是閣主弟子居所，是蒼梧山最高的一座山峰，哪怕體魄強健如陸衍亭，走上去也要費些力氣。
他循著記憶裏的路線穿過竹林，便看見林淮和伯虞二人站在顧辭盈房門口。
“你怎麽進來的？”林淮驚訝，就算陸衍亭來過碎穹竹海，守門弟子不認識他，是不可能放他進內門的。
陸衍亭沒回答他的問題，他大步上前，敲響那扇緊閉的門：“顧辭盈，我有話跟你說。”
“沒用的。”伯虞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師姐說要閉關一陣子，設了結界，聽不見外界的動靜。陸兄，你們這三日在魔族究竟發生了什麽？”
“三日？”陸衍亭回頭，“竟只有三日？”
他們在幻境裏度過了將近半年。
伯虞立刻從他的話中聽出了什麽：“你們進什麽幻境了？”
“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陸衍亭一掌向門轟去，紋絲不動。
“沒用的。”林淮說，“師姐修為高於我們，你拼盡全力，也不可能破得了她的結界。”
陸衍亭盯著眼前緊閉的門看了半晌，若是他體內的鳳源真火沒有被壓制，怎麽會連一個普通的結界都撼動不了。
不過就算召不出鳳源真火，那也無妨。
他緩緩閉上眼，雙手結了一個很覆雜的印，分明許久沒用，卻仿佛刻在靈魂裏。
五德承炎，萬焰同輝---
伯虞驚訝地發現，他眉心有亮光一閃而過。
鳳翊，禮請南明。
陸衍亭睜開眼來：“離火，召！”
紅中泛白的火焰倏地在他掌中燃起，顧辭盈隨手所布的普通結界哪裏抵得過朱雀神火，當即炸開。
連她的屋子也受不住如此強悍的神力，木門隨著結界一起四分五裂。
顧辭盈這時才知道門外發生了什麽，她驟然起身，還沒看清究竟怎麽回事，就被人拽著手腕按進懷裏。
陸衍亭炸開結界的第一秒就踏進屋裏，然後一揮手，又立了一個結界，把原本準備跟進來的兩人攔在外面。
“你……”
“對不起。”陸衍亭喘著氣，以現在的凡人之軀召喚神火，於他而言有些吃力。
“你打我罵我都好，但是不要自己悶著生氣。”
“我沒有生氣。”顧辭盈平靜地說，“你先放開我。”
其實她想強行掙脫陸衍亭的懷抱也不是難事，但若他一根筋地不肯放手，顧辭盈怕自己會傷到他。
陸衍亭根本不信，他將她抱得更緊：“是我的錯。”
顧辭盈推了兩下，陸衍亭根本不放，她有些無言：“你錯哪兒了？”
“我……”陸衍亭想說他不該一言不發就擋在她面前，害她白擔心一場。
但是如果再來一次，他也會這麽做，就算明知是必死無疑，他也依舊會這麽做。
他頓了一會兒，終究什麽都沒說。
顧辭盈的情緒早就平靜下來，之前砸在他胸口的那幾拳仿佛只是一場夢，她暗嘆一口氣，又推了一次陸衍亭的肩膀。
他終於松開手來。
她坐回桌前，擡手示意陸衍亭也坐下。
“你在瀕死之際還想保護我，是我該感謝，為何要氣？”
“那你為什麽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為什麽從幻境出來以後一句話也不願意跟我說？”
“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思量。”
陸衍亭不信。
顧辭盈見他固執地盯著自己，只好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有些別扭：“我曾經也覺得人力渺茫，修行無有盡頭，但那都只浮於表面，在沒有真正體會到無可奈何之前，那都是紙上談兵。”
在幻境裏，她被它暗中影響卻遲遲難發現，修為盡失後如同廢人。
顧辭盈第一次體會到了無能為力，體會到自己的無用，她心中引以為傲的東西其實是鏡花水月，經不起推敲。
“所以，我還有很長的路沒走，我只是需要時間，去思考往後的路應該如何走。”
陸衍亭明白她的意思，只有經歷過拼盡全力也無法守護的時候，才會消磨掉人心裏的傲。
但這個過程太痛，太多人會折在這裏。
“不過，”顧辭盈話鋒一轉，“我當時心裏突然有個聲音，就像我曾有過這種感受似的，但我沒印象。”
陸衍亭搭在桌上的手一緊。
會是什麽？
她曾拼盡全力也無法守護的，會是什麽？
是神域的數萬條性命，是人間的太平安康，還是……別的什麽。
這種奇異的感覺只在顧辭盈心中一閃而逝，她並沒有太在意：“把結界撤了吧，你把他們兩個關在外面，像什麽樣子。”
林淮本打算跟陸衍亭一起進屋，結果陸衍亭一個結界放出來，害得他差點一鼻子撞上去。
“他這是什麽意思？”林淮生氣地問伯虞，更生氣的是，他發現自己破不了陸衍亭的結界，“我們明明同階修為，為何我解不開？”
伯虞站在臺階上，並不著急：“解鈴還須系鈴人，師姐不同尋常的狀態既和陸兄有關，便讓他二人自己解決吧。”
林淮根本不理解：“他能把師姐氣成那樣，現在就這麽不由分說地闖進去，真不怕師姐劈死他嗎？”
伯虞轉頭向藥房走去：“我倒覺得師姐並非單純的生氣。”
林淮的心思可沒有伯虞那麽細膩：“怎麽說？”
“我覺得，師姐有點傷心。”
“那更不能讓那小子單獨跟師姐在一起了！”林淮跳起來。
“二師兄。”伯虞對林淮的不解風情有些無言，“反正那結界我們也解不開，我準備給師姐熬點安神湯，你來幫我撿藥吧。”
陸衍亭聽話地解開結界，顧辭盈對著一地狼藉的門口，淡淡地陳述：“你把我的門撞壞了。”
陸衍亭：“……我錯了。”
“你怎麽破的結界？”顧辭盈確實有些驚訝，按理來說，整個碎穹竹海，能破得了自己結界的人，只有沈鏡塵一個。
陸衍亭總不能說是自己借來了朱雀的離火，他眼珠子一轉，開口道：“我太著急見你了，什麽也顧不上，不知怎麽就破開了。”
“……”
顧辭盈瞬間啞巴了，這種話她根本不知道怎麽回，只好不再追問。
門外的兩人發現結界解開了，端著藥碗走進來。
“師姐，我瞧你有些神思不寧，我熬了點安神湯。”伯虞說。
“我沒有神思不寧。”顧辭盈盯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否認道。
“安神湯醒神寧思。”陸衍亭將碗拿起來，將熱氣攪散，遞到顧辭盈手裏，“喝點也好，除了雜念，有些事也能想得更清楚。”
他這動作十分熟稔，顧辭盈在幻境裏喝了太多他遞過來的東西，她習慣性地結果，仰頭就喝了。
喝完才想起來，自己也不是非喝不可，這樣反倒顯得她只願意聽陸衍亭似的。
她看向兩個師弟，二人臉上果然有些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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