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陸衍亭,你別走

關燈
陸衍亭,你別走

“宗主,這可真不能怪我。”顧辭盈說,“誰知那人族竟派來幫手來,九大仙門的人可跟我們之前對付的那些小雜碎比不了。”

“運氣太背了。”陸衍亭找準機會插話,“他們噬魂宗早幾日去的時候,可遇不上這麽難纏的對手,誰知道那個什麽萬法堂來了兩個這麽厲害的弟子坐鎮,我的血影都被他們虐了個遍!”

“那還不是你沒用。”顧辭盈見機行事,波瀾不驚地念著他們事先商量好的說辭,“我本就擅長媚術,打鬥之法上並不強勁,所以這次特意帶了你去,沒想到師兄你也這般無用。”

“我又不是噬魂宗那種四肢發達的家夥,我修煉的也不是體術!”

“好了。”玉羅剎對他們二人互相攀咬的說辭不感興趣,“給你們立功的機會都不知道把握,還有什麽臉面在我面前吵?”

兩人沈默下來。

“欺霜,你的媚術少有人能敵,怎麽,這次也沒起作用?”

顧辭盈說:“誰知道那臭小子修的是什麽清心寡欲的道,油鹽不進。肯定是他們常說的那個什麽,無情道。”

“我不管什麽有情無情的,你連人族的一個毛頭小子都拿不下,在宗裏還有什麽話語權?”玉羅剎有些心煩,“我看你最近還是不要出門了,好好閉門修煉,別到了人間去丟人現眼。”

顧辭盈聽明白了,這是要她閉門思過的意思。

這樣也好,不會被派去人間,可以留在魔族。

雖然結果很滿意,但還是要演一下。

顧辭盈裝作不服氣地說:“宗主!這根本不是我的錯……”

“好了。”玉羅剎顯然還是很器重柳欺霜的,兩人一無所獲的回來,他也只是罰人閉門思過,“趕緊回去,別在這裏礙我的眼。”

玉羅剎沒有對他們施以刑罰,是兩人料想中最好的結果,但光回去閉門思過可不行,要思過,也得把他們兩個關在一起,否則會很麻煩。

顧辭盈見玉羅剎都沒搭理陸衍亭,顯然對二人的懲罰是一樣的。

“是。”

她估摸了一下玉羅剎對柳欺霜的容忍程度,回過頭來一把揪住陸衍亭的領子往外走。

合歡宗的關系一直很亂,頗有一種百無禁忌之感,只要有本事,跟誰雙修都可以,楚逢燈恰好就是柳欺霜如今的新歡,所以顧辭盈一把把陸衍亭帶走,也沒什麽人覺得奇怪。

待兩人走出玉羅剎的殿,顧辭盈才放開他。

“沒想到你還挺有天賦的。”陸衍亭小聲說。

“閉嘴。”顧辭盈完全不享受假扮柳欺霜的體驗,只想快點結束。

兩人依照記憶中的路線,一路走回柳欺霜的寢殿,她的侍女影月正候在門口。

“主人,您回來了。”影月態度恭敬,“沐浴之物早已備好,主人去人間一趟辛苦了,是否要沐浴休息?”

“我養的那些東西如何了?”顧辭盈問道。

她在柳欺霜的記憶中,看到了不少凡人,都是皮相不錯,被她抓回來的預備皮囊。

也許在鎮子中給她指路那家的姑娘也在,她準備去看看,把人用傳送陣送回去。

“回主人,都好著呢。”

“我去看看,你不用跟著了,宗主命我閉關,這段時間誰也不許打擾。”

顧辭盈留下這句話,便甩下影月,循著記憶裏的路徑往密室走去,陸衍亭跟在她身後。

這間密室裏倒是暖意融融,但詭異的香氣彌漫在整個屋子裏,兩人一進密室就立刻捂住口鼻。

陸衍亭快速關上門,一道火焰下去,將這霧氣全部燒盡。

顧辭盈輕輕搖晃劍鈴,喚醒了屋裏正昏迷不醒的人。

“你們……”這裏的俘虜顯然是見過柳欺霜和楚逢燈的,一看見二人的臉就嚇得大叫,“不要抓我,求求你!”

“那兩個人已經死了。”陸衍亭上前,撤掉障眼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你們是人間來的?”

“是。”

“不會是魔族變的吧?來抓我們去做什麽!”

“我好像見過你。”一個姑娘開口,聲音有些抖,卻十分清晰,“前幾年鎮子裏發大水,山上有個修仙的門派,派了很多人下山來幫忙,我阿婆和小妹被困在屋裏,是你把人從水裏救出來的。”

陸衍亭確實記得幾年前下山疏散過百姓,但當時撈了那麽多人,女子說的阿婆和小妹,他記不清了。

“三年前,我確實去過山下鎮子。”他說。

這姑娘發絲淩亂,有些狼狽,顧辭盈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她好像就是畫像上的那個人。

她走上前,斬斷了籠外的鎖鏈,將裏面的人放出來。

“外面有人接應,我們用傳送陣送你們出去。”她一邊跟這些人說著,一邊在傳訊符上通知伯虞和林淮。

顧辭盈:準備接人。

伯虞:我們已在入口處等待。

林淮:準備好了。

“你們站近些,傳送陣範圍有限,只能傳送一次。”陸衍亭在一旁維持秩序,隨後朝顧辭盈點點頭。

顧辭盈會意,掏出傳送符和靈石,雙手結印,將眾人送了出去。

送完人,兩人又捏了些假人放在籠子裏,應付可能會來巡邏的魔族手下。

做完這些後,他們才去往柳欺霜的寢殿。

柳欺霜的寢殿很大,但也只有大這一個優點,因為屋裏除了梳妝的臺面,就只剩一張能睡四個人的床。

雖然房間的樣子在記憶裏已經見過了,但顧辭盈對此還是頗為不適。

想在房中找個地方坐都只能坐床上,或者妝臺前的那把小椅子。

顧辭盈看著那張不知道躺過多少人的床:……

陸衍亭將他們從人間帶來的擬聲符貼在四周墻壁上,確保外面的人只能聽見他們想聽的內容,不能聽見他們真實的對話。

他剛一貼好,就看見顧辭盈站在屋子裏唯一一張床旁邊發呆。

他眼睜睜地看著顧辭盈對著床榻施展了兩遍除塵咒,再來一遍,恐怕床單都能發光了。

“床榻應該會有人每日打掃的。”他在顧辭盈身旁試探地說,“我看這已經很幹凈了,你……”

顧辭盈在他說話間又施展了一遍除塵咒,這才“屈尊降貴”地扶著床沿慢慢坐下。

陸衍亭看著她這樣子直皺眉:“你……”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顧辭盈就反常地躺下了,她召喚出尋竹,將它“啪”地一下拍在床中間。

“一人一半。”

陸衍亭沒管那一半床,他徑直坐在顧辭盈身邊,伸手去摸她的腰封。

“你做什麽?”顧辭盈睜開眼,按住他的手。

“你的傷是不是疼了?”陸衍亭試圖掰開她的手指,但又不敢太用力,“讓我看看。”

“沒有。”顧辭盈將他的手揮開,“你不要整日裏疑神疑鬼的,不如想想我們明日換哪個身份溜出去。”

“是啊。”陸衍亭松了手,直直盯著她,“我們現在應該商量明日的安排,那你為何這麽早就躺下了,以你現在的修為,幾日沒合眼根本不礙事吧?”

顧辭盈當然知道他是什麽意思,要不是魔族這個環境實在讓她難受得厲害,她也不想這樣。

在跟玉羅剎周旋的時候,她就有點直不起腰來,只想快點讓陸衍亭休息,這樣她就可以趁他不備,把止痛藥吃了。

陸衍亭現在不依不饒地追問,只會延長她痛苦的時間,不如先依著他。

“你說得對,是該商量一下。”顧辭盈強撐著,準備坐起身來跟陸衍亭商量好明日的安排。

她躺下時松了勁,再想起來可不容易。

不過陸衍亭也沒給她這個機會,他一把按住顧辭盈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就要強行去解她腰封的系帶。

“陸衍亭,你放手。”顧辭盈兩只手都被陸衍亭攥在手心,沒辦法第一時間阻止他。

陸衍亭一聲沒吭,但手勁不小,他用了內勁,顧辭盈沒那麽容易掙開。

他手指剛摸索到系帶,一陣冰涼觸感便貼上了他的眉心。

是尋竹。

顧辭盈只想勸退他,所以尋竹也只是用劍鞘抵著他的額頭。

“我說,放手。”她冷冷看著陸衍亭。

陸衍亭看著近在咫尺的尋竹,胸口快速起伏了兩下,倏地就紅了眼眶。

“你……”

顧辭盈突然不知道該做什麽了,明明現在是自己被縛住雙手,身上的舊傷疼得要命,怎麽陸衍亭看著比自己還難受。

陸衍亭伸手握住尋竹的劍身,將劍尖抵在心上。

“顧辭盈,你知道你現在臉色有多難看嗎?”他聲音發顫,“你不如在這裏捅我一劍。”

“你每次都這樣。”陸衍亭也沒管顧辭盈有沒有回話,“受了傷也不說,身體不舒服也不說,難受到這麽明顯也要強撐,為什麽?”

“沒必要,歇一會兒就行……”

“你只是覺得我不值得托付。”

“我沒這個意思。”顧辭盈覺得陸衍亭簡直在無理取鬧。

“人人都想倚仗你,在天泣淵的時候,林淮和伯虞一見到你出現,都松了一口氣,劍塔外面的弟子看見你時,也指望你跟他們同仇敵愾,在他們眼裏,只要有你在,好像一切都能解決。”陸衍亭緩緩放開她的手。

“可我只害怕。”他轉過身去,背對著顧辭盈,“一次,又一次,我看著你倒在我懷裏,不管有多嚴重,你都一聲不吭。”

“能忍就忍了,沒必要嚷嚷得人盡皆知。”

“我理解你不想在別人面前示弱,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願意告訴我的那天。”陸衍亭撫上胸口,聲音都在抖,“可是我等不下去了,你這樣忍著,我這裏就疼得睡不著覺,什麽事都做不了。”

這話就像一根刺,精準地紮在顧辭盈心上,他方才那發紅的眼睛,燙得她心口一縮。

“我真的……”陸衍亭盯著地毯上的花紋,突然哽住了,將自己的心聲袒露出來,心裏卻並沒有變得好受起來,最後幾乎變成了嘆息。

仿佛有塊巨石壓在胸口,顧辭盈有些喘不過氣來,心裏直發堵,一直堵到喉間。

除了陸衍亭,沒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衍亭背對著她,看不到她的表情,他頓了一會兒,身後的人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他閉上眼:“對不起,我這些話沒別的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

說完,他起身往外走去。

魔域到處彌漫著冰冷潮濕的魔息,只有陸衍亭身上散發著溫暖而幹燥的氣息,顧辭盈伸手,卻沒能碰到他一絲衣角。

隨著他的離開,這唯一的暖源不見,能浸入骨髓的寒意再次爬滿全身,比身上的傷還要難以忍受。

“你要去哪?”她問。

“我出去看看周遭情況,探探明天的路線,你好好休息。”

顧辭盈不知該如何挽留,腦中轉了半晌,還是只硬邦邦地說了一句:“我們現在在閉關,你此時出去,太明目張膽了。”

“我從側門離開,不會引起旁人註意,你莫要操心了,安心歇一晚,我們明日再一起出去。”

陸衍亭語氣是一如既往地溫和,可顧辭盈聽著只覺得難過。

“陸衍亭。”顧辭盈撐著胳膊半坐起身,開口叫住他。

她看著他的背影,好像從身上卸下了什麽,又好像攢了一股勁。

聲音輕得幾乎散在空氣裏,卻用盡了全身力氣。

“你別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