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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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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一吻

“你是何人?”

“劍閣,沈鏡塵。”那人青絲白衣,持劍於身後,目光清遠,不染塵埃。

竟然是師尊!

顧辭盈確實震驚,在她印象中,沈鏡塵始終待在劍閣,從來不在公眾場合露面,為何他的名號會人盡皆知。

看九大仙門的反應,這應該是沈鏡塵第一次出現在眾人視線中,一出場便一鳴驚人,憑一人之力解決危局。

顧辭盈:千年前便有如此實力,那師尊究竟年歲幾何?

“劍閣?劍閣這次不是就派了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弟子……”

“劍閣自老閣主閉關失敗之後,早就沒落了啊,沒想到居然……”

沈鏡塵沒理會這些人的閑言碎語,手腕微旋,將劍尖嵌於大陣中心,掌心朝下狠狠一拍,那個四方陣便帶著斷劍和守劍人的魂魄一同沈入劍塔,再沒了動靜。

這本該是另外八大仙門合力完成之事,卻被他一人做到,這些個掌門長老們都有些吃驚。

“沈小友,還敢問你師從何人何派?”

劍閣如今的實力不可能教出來這樣的弟子。

“劍閣早已沒落,你不如來我派,做我派內門弟子。”

“玉虛宗算什麽,你來我三清門!”

有一人開了頭,其他門派竟也爭相發言,都是想收沈鏡塵為弟子之人。

顧辭盈不自覺撇了撇嘴,這些人自己都未必有師尊厲害,竟還想收他為徒,白撿個便宜徒弟。

沈鏡塵自然沒理會這些言論,他從懷中掏出一物,亮於眾人眼前,是一枚樣式古樸的木牌,上面刻了兩個字。

木牌太過久遠,上面的文字已是失傳古語,但顧辭盈依然認得這枚木牌,這是閣主令。

“今日起。”沈鏡塵在沈寂中開口,“在下便是劍閣閣主,請諸位前輩多多關照。”

顧辭盈還想看下去,但記憶卻越來越模糊,離她遠去,她逐漸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一股溫暖的內息從她經脈中緩緩流過。

“顧辭盈?醒醒。”

一炷香時間到了,陸衍亭如約驅動靈活將她喚醒。

“看到了什麽?”陸衍亭見顧辭盈醒來,問道。

“師……”她看了一眼林淮和伯虞,在他們心中,自己壓根就沒見過師尊,她默默將話咽了回去,換言道,“確實是劍閣的前輩。”

“你可曾看清招式?”林淮問。

“碧海潮生。”這是望潮裏的某一式,他們三人都學過,但就顧辭盈看來,目前就算三人聯手,以萬劍歸宗集合眾人之力,也很難比得過沈鏡塵當時那一劍,更何況他們的目的不是鎮壓,而是要斷了挽青鋒的戾氣來源,將其取走。

“那便試試!”

“前輩實力雄厚,恐我們皆不及。”顧辭盈提醒道。

“死馬當活馬醫,也要先試試才知道。”林淮說著,便提劍上前。

顧辭盈雖知道此舉意義不大,但試一試總歸沒壞處,她和伯虞對視一眼,很快跟上了林淮的步伐,在一旁結印建立劍陣。

劍閣的劍陣陸衍亭沒學過,但他很聰明,只看了一眼顧辭盈的結印手勢,便走到另一邊,仿著二人的動作,接上了劍陣。

林淮劍術修得很好,劍勢如不盡海潮,力有萬鈞。

“當”地一聲,玄棠與守劍人相撞,瞬間引起巨大風暴。除了處於風暴中心的林淮外,其他人都被這沖擊力掀飛出去。

顧辭盈背後重重地撞上劍塔的銅門,撞得門吱呀亂響,但沒開。

劍風中帶了林淮和守劍人的內勁,力道十足,顧辭盈腳剛一著地,便吐出一口血來。

撞到旁邊的陸衍亭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沒事吧?”

顧辭盈搖頭,看向前方,守劍人似乎被這千年來熟悉的劍招喚起了什麽,莫名來了興致,竟沒有一味地釋放黑氣風暴,而是和林淮過起招來。

但守劍人千年前就是九大仙門中修為高超之人,就算這些年一直懈怠,也還有挽青鋒和戾氣加成,根本就不是他們目前有能力打敗的人。

說是過招,但守劍人絲毫沒有顧惜對手的水平,若非林淮已經是極為頂尖的劍修,早就被他一劍劈成八塊了。

盡管有林淮在前攔著,其他人也不好過。

守劍人的劍氣實在太過淩厲,稍有不註意,就會被劍氣所傷,要是離得近了,就此喪命也是有可能的。

顧辭盈可算在這裏體會了一把什麽叫有心無力。

眼睛很快能反應過來劍氣走向,但修為有缺,腳上動作總是要慢一步,導致她的躲避就如同在走鋼絲,總是堪堪擦過身側,袖子都被劍氣波及,刮破了好幾個口子。

顧辭盈:待此次出去了,必須想辦法即刻把鎖鏈解了。

實在是太礙事了。

這一路上都不知道被迫拖了多少後腿。

雖然她一直能保持著隨遇而安的心態,一覺醒來修為跌至低谷也沒有太過焦急,可以平靜地按部就班,重新修煉。

但每當遇到大家都很難解決問題的時候,她也會在某一瞬間不自覺地想,若是我的修為還在就好了,一切都會變得簡單起來。

顧辭盈盯著守劍人,既然修為無法壓制,那就從招式入手,尋找破綻。

她一邊躲避劍氣,一邊繞著守劍人觀察起招式。

“這是什麽?”陸衍亭路過她身邊,突然看見了她身後的異樣。

顧辭盈回頭,劍塔墻壁早已被守劍人和林淮的劍氣劈得千瘡百孔,但她身後這一小塊墻壁,竟毫發無損,一絲劍痕也沒有。

“上面好像有圖案。”

“我方才路過時看到了。”伯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是個傳送陣,但是用不了!”

陣法圖案健全,如何會失效?

“傳送至何處?”顧辭盈問。

“任何地方,至少出劍塔肯定沒問題。”

劍塔裏光線暗,陸衍亭有些看不真切圖案,便伸手摸了摸陣法邊沿。他手上有方才被劍氣誤傷而流的血,剛一觸及墻壁,陣法突然亮了。

“什麽情況?”

“別碰!”伯虞見此情形突然反應過來,“這是上古傳送陣,千萬年也能經久不衰,但代價就是要以血肉精氣餵養。”

“這個法陣這麽小,一次能傳送幾人?”陸衍亭端詳著。

“血肉精氣餵養,不知道陣法要吃掉多少才能啟動,還是別想了。”顧辭盈搖頭,讓陸衍亭把手拿開。

“這種上古陣法,對那些人來說也許只需要一點精氣,但於我們來說絕對不可小覷。”伯虞說,“一命換一命都有可能,不到萬不得已還是……”

他話還沒說完,林淮那便單槍匹馬就快撐不住了,守劍人忽放大招,比先前要強勁數倍的劍氣籠罩至整座劍塔,林淮驟然吐出一大口血來,再支撐不住。

伯虞已移至林淮身邊,數十張防禦符以特殊方式排開,形成了一張層層疊疊的防禦網,罩住了所有人。

防禦網在守劍人的劍氣下並不堅固,不出一會兒,便卡嚓卡嚓被撞碎了好幾層。

這守劍人當真太強了。

陸衍亭本想上前幫伯虞一把,但走到一半見此情形,果斷轉頭。

顧辭盈跟在他身後,本也準備去幫忙,結果陸衍亭中途突然回過頭來,推了一把她的肩膀。

“你做什麽?”顧辭盈被他推了個踉蹌,退後兩步走到傳送陣的範圍內。

陸衍亭沒說話,只飛快結印設立了一道屏障立在兩人中間,把顧辭盈徹底禁錮在傳送陣中,然後割破手掌,不由分說地拍向傳送陣。

這傳送陣不知多少年沒吞食過血肉了,有人送上門來,便貪婪地大快朵頤。

他這舉動,顧辭盈當然知道是什麽意思,她狠狠拍向面前的屏障,妄圖出去:“陸衍亭,你放我出去!”

無論她之前有多厲害,修為有多高深,如今也不過金丹中期,陸衍亭想要控住她,她就根本打不碎那道屏障。

伯虞和林淮聽聞身後動靜回頭看去,瞧見了陸衍亭的動作,有些驚訝,卻沒有上前阻止。

若他們真的難敵守劍人攻勢,能出去一人也是好的,向外界求助也好,單純活下去也好,總比無聲無息地全部葬身於此要好。

小師妹天賦異稟,今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該折在這裏。

十層防禦網已破一半,鮮血從伯虞嘴角流出,染上衣襟。

顧辭盈看到了林淮和伯虞的反應,知道他們怕是也站在陸衍亭那一邊,不再狂拍屏障。

傳送陣吸食陸衍亭的精血,一段一段緩慢地亮起來,映在顧辭盈眼中。

她深呼吸幾口,平覆心情,冷靜地對陸衍亭低聲道:“守劍人的劍招我已經看了個八九不離十,我有辦法對付他,你的靈力應該留著幫我對付他。”

“你對劍招熟悉又有什麽用。”陸衍亭說,聲音已經沒有方才有中氣了,“你別忘了你現在是什麽修為,你連我給你設的屏障都打不碎,能近得了他的身嗎?”

“你沒聽伯虞說嗎?這陣法一命換一命,你不要命了!”

“原來你是擔心我。”陸衍亭笑,“我能撐住的,我心裏有數。”

顧辭盈跟他根本就說不通,她胸膛起伏,一把順著陸衍亭啟動陣法的手將他拽進屏障中,揪著他的領子,鼻尖就要碰到對方:“我不擔心你,可是我的兩個師弟都在這裏,我就這麽不負責任的把他們留在這裏,你讓我回去如何向師尊交代?”

她嘴上說著不擔心,眼裏焦急又生氣的情緒卻騙不了陸衍亭,他望著顧辭盈那雙略帶濕氣的眼睛,聲音輕得幾不可聞:“以後都不煩你了,但還勞你去醫谷看看雲荻,看看就行,不必太多關照。幽冥道之事不要自己一個人去查,昆侖的人信不過,等你師尊出關後再說……”

這簡直就像交代遺言,顧辭盈一個字也不想聽:“閉嘴。”

“好,不說了。”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睛一直盯著顧辭盈。

顧辭盈看著眼前虛無處,心裏在瘋狂盤算該如何解此困局。陸衍亭望了她半晌,下定決心似的,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後腦。

顧辭盈不知他想做什麽,擡頭看去,只看見了一個極近的身影,和額頭處傳來的溫熱柔軟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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