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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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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致

她再一次睜開眼時,金色的光暈從她周身散開,以極快的速度掠過海底的每一個角落。

原本的驚濤駭浪瞬間凝滯,海底萬物只覺有一雙眼睛在頭頂註視著它們,皆俯首不敢動。

眼前的巨蟹自然也放下了它的鉗子,靜靜立在原地。

這是屬於神域之主的一瞥,在警告海底眾生——安靜。

鳳翊在這金光中回首,對上了那雙因釋放神力而變得金黃的瞳眸。

海底恢覆了平靜,巨蟹再不敢造次,只默默拾起了鳳翊方才砍掉的血珊瑚,扭頭就準備回到地下去了。

回去之前,還不死心,趁著鳳翊楞神之際,暗中用鉗子夾了一下他的翅膀。

“嗷?”他猛地回過神來,巨蟹已經沈入泥地中,而瑤光眨了眨眼,恢覆了原本深棕的瞳色。

“這血珊瑚約莫是對它來說重要之物,你砍斷了,所以它才生氣。”她將剛剛巨蟹的動作一覽無餘。

鳳翊正在水中閉氣,沒有說話,但表情很豐富,他指著自己的翅膀,好像在告狀:他夾我?!

瑤光摸了摸鼻子,止住了欲出口的笑意,正想說什麽,懷裏的小鮫人突然撲騰起來。

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能看見遠處的石頭後有一鮫人正小心翼翼地朝這邊望過來。

“她是你的家人嗎?”瑤光輕言問道。

小鮫人沒回話,只是不停地朝那人伸手,看樣子是認識的。

瑤光朝那個鮫人招手,那人才戰戰兢兢地從礁石後面走上前來,接過了孩子。

“多謝貴人救命之恩。”

瑤光有些訝異:“你會說官話?”

“奴是小殿下的貼身侍女,小殿下突然偷跑出來,可將我們擔心壞了,貿然沖撞了貴人,還望貴人見諒。”

“小殿下?”瑤光思索了片刻,“鮫人族的小公主?”

“是。”

“馬上天亮了,快回去吧。”

“多謝貴人。”

瑤光看著那鮫奴抱著小孩兒離開,回過神來,看了看還泡在水裏的鳳翊,他如今已經鎮定下來,逐漸習慣了在水中的感覺了。

“過來。”她招手。

鳳翊聽話地在水裏劃拉了兩下,飄到她的避水珠氣泡前。

“翅膀收了。”

面前的人又乖乖地把翅膀收了起來,變回了人型。

她這才伸手將他拽進了自己的避水珠氣泡中,這法寶效果弱得很,哪怕用神力將其撐大,也並沒有多大,兩個人待在裏面顯得很擁擠。

鳳翊濕漉漉地進了氣泡,甩了甩頭上的水,甩了瑤光一臉。

瑤光:……

“凈衣咒不會用?”

“……忘了。”經由瑤光提醒,他這才想起來用凈衣咒烘幹了身上的海水,終於可以張嘴說話,他氣鼓鼓地開口,“那個避水珠也太沒用了!”

“誰叫你動作那麽快,在天上快也就罷了,倒是沒想到你在水裏也挺敏捷的。”

“那個大螃蟹!你看見了嗎,他夾我翅膀!”

“你砍壞了它心愛的血珊瑚,它想夾你也無可厚非,偏偏你還要把翅膀露出來給它。看看你們鬧出的動靜。”瑤光擡了擡下巴,鳳翊這才看向周圍。

方才二人交戰,一片浪濤翻湧,將原本美麗的星墜海星貝鋪就的道路攪了個天翻地覆,完全不似方才的模樣了。

鳳翊終於看清了自己做的好事,一時理虧,癟了癟嘴,突然想起了什麽,有些緊張地問道:“你如今只有多少神力,就用天律止息,有沒有事?會累嗎?”

“不會,就算撤了大半神力也不至於弱成那樣。”

“可是我怎麽聞到一股血腥味?”鳳翊皺眉,扶著她的肩膀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都沒看到傷口,心裏著急,“你受傷了?”

“你聞錯了,是海腥味,不是血腥味。”瑤光搪塞他道。

鳳翊盯著她,半晌沒有說話,隨即將神力於眼皮上一抹,任何術法痕跡都再逃不過他的眼。

果不其然,他看見了瑤光鮮血淋漓的左腿,血都浸到外袍上了,被她用障眼法遮住,不給他看。

“我就知道!你又瞞我!”他心疼地叫道,拉著她的手把她按坐在了附近的礁石上。

“你若再晚發現些,這傷口就該愈合了。”若不是瑤光入海前撤掉了大半神力,這點傷頃刻間就能愈合,連血都不會見,但就算如今神力微弱,愈合至多也只消一夜。

但鳳翊卻不管這些,他半跪著挽起她的褲腳,只能看見一條很深又很長的傷口,原本挺立著的肩膀頓時垮了下來。

他沈默地在袖中翻找傷藥,給她包紮,整個過程都低著頭,一句話也沒有說。

瑤光暗中瞧著他的神色,見他不太高興,拍拍他的腦袋,寬慰道:“真的沒事。”

鳳翊還是沒有擡頭,只低聲問:“疼嗎?”

“一點感覺都沒有。”瑤光還有心情跟他開玩笑,“那你回去把你翅膀給我看看,看看人家給你夾出毛病沒有?”

“巨蟹鬧不出那麽大的動靜,能把你的氣泡掀飛。”他吸了下鼻子,沒理會她的調笑,“是因為我。”

是因為他猝不及防落到水中,嚇了一大跳,沒控制住自己翅膀的力道,才害得她受傷的。

“鳥怕水也……”

“本就是你陪我出來玩,還害你受傷,我……”

瑤光突然看見了什麽,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了他自顧自的懺悔之詞:“鳳翊,別哭了,擡頭。”

鳳翊聞言擡頭看向她,眼睛紅紅的,但沒有流淚,見瑤光並沒有看著自己,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海面上天色已泛白,日光透過層層海水照射進來,刺破了海中迷霧。

沈墜日光與幽藍深海交纏在一起,如同粉紫色的“雲霞”,這“雲霞”在海浪中起伏,恍若泛著琉璃柔光的披帛。

方才被浪潮嚇跑的引潮魚也回來湊熱鬧,遨游於其中,就像點點星光隱於雲霞中。

可謂是淵光落雲。

幻美的景色總是稍縱即逝,不消一刻,初日升起,光線再難照進來,海底恢覆了本來的樣貌。

“看來我們運氣不錯,你不是說此景難見,並非常有嗎?”

“嗯。”鳳翊悶悶地應聲。

“行了,快起來。”瑤光兩指一勾,便將鳳翊從地上提了起來,“我臨走前給鮫人宮留了信,這幾日他們都不會打擾,你還有何處想去?”

氣泡太小,瑤光又坐在礁石上,鳳翊幾乎是貼著她的膝蓋站著,耷拉著腦袋,沒有回話。

瑤光不愛看他垂頭喪氣的模樣,嘆了口氣,握住他的手腕,並指為刃,在他的小臂上劃了一道,鮮血頓時湧了出來。

鳳翊睜大眼睛,有些發楞地看著她。

“你一刀我一刀,如此便扯平了,你可還滿意?”瑤光收回手,盯著他看,“可有興致了?”

他沒說話,拿袖子胡亂裹了一下傷口,附身抱起她就走。

“你做什麽?”

“你腿受傷了呀,而且這個氣泡這麽小,萬一我們倆步伐不一致,說不定就有人被甩出去了。”他恢覆了先前的語氣,還有些鄭重其事,“所以,我們要緊緊貼在一起不分開才行。”

“歪理,趕緊放我下來,照你這說法,你手也受傷了,不能抱。”

“是啊,你好不留情,傷口都見骨了!”他嘴上這麽說,卻還是沒放她下來,還擡手顛了顛。

瑤光扶著他的肩膀,垂目看向鳳翊,他眼中還留著剛剛的水汽,看起來異常明亮。

“扯淡。”她擡手將他的臉撇到另一邊,“我自己下的手我還不知道嗎?最後說一遍,放我下來。”

“不要。”

顧辭盈又看著這二人在南海游玩了好幾日,雖然並不算順利。

在限時開放的海底峽谷被一只章魚擾亂了時間計量,差點困在裏面出不來。

又是驚動了沈睡的巨型蚌精,被它夾住了袖子,離開不得,鳳翊蹲在它面前同它掰扯了半天才讓松了嘴。

連瑤光都評價說:已經很久沒有過過這麽“驚心動魄”的日子了。

鳳翊推卸道:肯定是他和大海氣場不合。

但是,顧辭盈想,這跟鮫人淚有什麽關系?

她被鮫珠拖進曾經的記憶中,卻只是看了兩位遠古上神一段不算成功的游玩經歷。

鮫人族是如何滅族的,他們得到的這枚鮫珠又是因何而生。

而且,這段記憶裏的瑤光神女,和典籍中癲狂的墮神記載,差別未免太大了。

顧辭盈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焦躁,不知為何,這些無關緊要的記憶看得她心中有些不舒服,所以她只想快些看完重要的部分,然後醒過來。

鮫珠裏的記憶比不死花長太多,顧辭盈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陸衍亭他們在外面估計擔心得要發瘋了。

五日之期已至,瑤光和鳳翊終於回了鮫人宮,來參加鮫人族少主的冠禮,他們也叫授鱗儀式,就是父兄將自己身上的鱗片贈予小輩,代表最真誠的祝福。

鮫人族雖是半仙之族,但少主的冠禮也舉辦的十分盛大,賓客眾多,還有有許多其他水族參與,他們那日救下的小公主也在。

有些人認出了他們二人本想上前說上兩句,卻被鳳翊的冷臉勸退。

單純是因為這幾日玩得並不盡興,和大海八字犯沖。

冠禮一結束,鳳翊就迫不及待地提出要回家,一秒鐘都不想耽擱,瑤光有些好笑,但也由了他。

兩人在鮫人族有些忐忑地簇擁下出了海,神力回歸。

海面平靜,波光粼粼,卻在下一秒發生驟變。

顧辭盈反應過來,這不是連貫的,而是記憶終於更換了場景。

“師妹,師妹?”她聽見有人叫她,鮫珠記憶變得模糊,顧辭盈在迷蒙中睜眼,好像隱約看見了陸衍亭的臉。

“你醒了?”陸衍亭見她睜開了眼皮,低聲問道。

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對勁,顧辭盈雖然睜了眼,但眼裏並沒有聚焦,就像是睡夢中不受控制的眨眼,並不是真正的醒來。

伯虞也坐在床邊,顧辭盈一有動靜他便上前查看,他將手搭在她脈上,搖了搖頭:“脈象還是沒有任何異常。”

“那為何無論如何也叫不醒?”林淮站在一旁,有些著急。

“她方才睜眼了,也許就快醒了,只能等她醒來問問。”

“可能是鮫珠。”陸衍亭向他們簡要說了下顧辭盈之前跟他說的那些,“所以可能是在看鮫珠裏的記憶。”

“那便再等等。”

顧辭盈在陸衍亭第一次開口時便再一次陷入了記憶中,他的聲音漸遠,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男聲。

“好像是鮫人族內鬥導致的。”

是鳳翊,也不知道這兩段記憶隔了多長時間,他的聲音聽起來比上次要沈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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