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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穹竹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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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穹竹海

顧辭盈昏昏沈沈,隱約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就應了聲。

“還活著。”

身下的人腳步停住了,顧辭盈這才反應過來,心中一凜。本想說點什麽掩蓋過去,不料被一口血沫嗆住,猛烈地咳嗽起來。

陸衍亭將她放到地上,一只手環住她的腰防止她脫力一頭栽地上,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背。

他放她下來這才發現,她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額前碎發貼在臉頰兩側,劍閣的弟子服在腰帶內側刻了凈衣符,被她這樣反覆折騰,已經快失效了。

他想:痛成這樣,怎麽也不說?

顧辭盈咳了個昏天黑地,咳得胸口悶痛,血氣直沖頭頂,“噗”地吐出了一大口淤血。

堵在胸口的淤血終於吐了出來,顧辭盈感覺呼吸通暢了些,陸衍亭將她攬進了懷裏,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給我一顆清心丹。”顧辭盈聲音有些啞。

一股清苦的涼意在唇齒間彌漫,她聽見半晌沒說話的陸衍亭終於開了口,卻只字沒提方才的事。

“你們劍閣怎麽連這種強行提升修為的禁術都教,不怕有人不要命嗎?”他語氣很輕。

顧辭盈嚴重懷疑他話裏意有所指:“沒有這樣的禁術,是我臨走前,找伯虞要了一顆聚靈丹。”

陸衍亭聽到“聚靈丹”三個字,眼神都變了,沒工夫去追究她沒有叫伯虞師兄的言語破綻,話中難掩焦急:“你知不知道聚靈丹是什麽,這種東西你也敢往嘴裏放,伯虞兄居然敢給你!”

聚靈丹可以在短期內將人的修為提升至極致,但事後反噬極大,靈力盡失,靜脈受損,嚴重的話甚至會損傷根基。

陸衍亭也只在書裏看過聚靈丹的描述,書裏描述的反噬之力已經足夠駭人,但看顧辭盈如今的狀況,恐怕書中記載有所保留。

“我匡來的,我說這是給你吃的。”她閉著眼靠在陸衍亭肩頭,冷汗都快浸透他的衣襟了,居然還在說笑。

陸衍亭沒敢再耽擱,抱起她快步往外走,嘴裏咬牙切齒:“你們可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給,這種話他居然也信?”

“曉之以理……”

“我真是服了你了姑奶奶,您可真能耐。不是說給我吃的嗎,你往自己嘴裏塞什麽,你知不知道聚靈丹的反噬之力有多厲害?”他心裏狂跳,“就你現在這身板,能受得了嗎!”

“我心裏有數。”她靈臺之上的封印堅不可摧,聚靈丹傷不了她根本,無非就是經脈受點傷罷了,大不了降一個境界,再修便是了。

聽她這麽說,陸衍亭感覺自己都要被氣笑了:“誰能有你胸有成竹啊。”

顧辭盈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不敢當,在找死方面,沒人比你更胸有成竹了。”

陸衍亭一時理虧,胸口起伏,沒有說話。

“你一個人拖不住他,我一來一回你人都涼透了,幽冥道的卷宗也會被帶回魔族。活我一人,天下罹難,屆時我也難逃一死,不如拼一把將他殺了。”顧辭盈精力不濟,聲音漸弱。

“清心丹可助我凝神,還勞駕你少說兩句,我頭不大舒服……”她交代了一句,便閉眼沒再說話了。

陸衍亭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麽理解“不太舒服”這個詞的,胸膛劇烈起伏,但沒再吵她。

只是忍不住地想:我有這麽啰嗦嗎?

蓬萊仙島不分晝夜,陸衍亭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幾乎是拖著步子一路向前。

兩人腰間的通行玉令終於發出了微弱的亮光,他半跪下來,低聲輕喚:“顧辭盈。”

顧辭盈睜開眼,他握著她的手,將通行玉令送至她手中:“我輸靈力給你,你先出去,我隨後就到。”

*

“還沒有消息嗎?”林淮焦急地詢問,“都一天一夜了!還沒有找到嗎?”

“道友毋急,你師妹二人誤入非試煉區域,此區域範圍極廣,搜尋需要時間。”守在傳送陣旁的昆侖弟子回道。

“還望道友莫怪,我師兄性子急了些,但我們就這一個師妹,萬萬不容有失,還勞煩你們再多多查看下。”伯虞拍了拍林淮的胳膊,朝那昆侖弟子一揖。

“請道友放心,我們定會……”

他話音未落,背後亮光驟起,陸衍亭和顧辭盈兩人雙雙從傳送陣裏摔了出來,陸衍亭扶著顧辭盈的背,沒讓她嗑到。

林淮和伯虞見狀,快步走去查看二人狀況。伯虞一將手搭在顧辭盈手腕上,臉就白了。

“你們究竟……”林淮滿心疑問還沒問出口,就被陸衍亭打斷了。

“回去再說。”他擡起頭來,臉色蒼白,但眼神卻十分堅決。

林淮看出他話中有話,便止住了話頭,他看見伯虞慘白的臉,皺眉問道:“師妹怎麽了?”

“諸位,掌門走時特意吩咐,若兩位受了傷行動不便,可在昆侖暫居養傷……”那位昆侖弟子上前。

“不必了。”陸衍亭果斷開口。

魔族混入,昆侖卻毫不知情,以季明覺的修為,真的察覺不到嗎?

此事疑點重重,昆侖嫌疑未除,難以取信。

“確實耽擱不得,必須立刻回蒼梧山。”伯虞難掩焦急,在儲物袋裏找些什麽,“師妹吃了聚靈丹,經脈俱損,再不回去醫治,會落下病根的。”

林淮聽到“聚靈丹”頓時就急了,本想問他為什麽要把這麽危險的丹藥給顧辭盈,但看到伯虞毫無血色的神色,把話咽了下去。

“極品靈石我也帶了幾顆,我們現在就開傳送陣回蒼梧山,師妹現在經不起路上折騰了。”他說。

蒼梧山上有多層禁制,尋常傳送陣根本到不了那裏,必須以特殊法決搭配極品靈石的磅礴靈力才能快速到達。

極品靈石可遇不可求,極為珍貴,所以一般只有十分緊急時才會使用。

林淮伸手,想把顧辭盈接下來,陸衍亭卻搖了搖頭,抱著她的手緊了緊。

林淮見狀皺眉,但是此時不是爭這個的時候,三人找了個僻靜的地方,開啟傳送陣。

這傳送陣不知是何特殊的法決,溫和得不可思議,完全沒有往常傳送陣的眩暈感,陸衍亭只覺得眼前一亮,再能看清時,已身在一片竹林裏。風移碎玉,日照浮金。

“跟緊了,碎穹竹海裏有陣法,走特定路徑才能進去。”林淮邊走邊說。

曲徑通幽,陸衍亭跟著林淮和伯虞,低頭看了看顧辭盈。

伯虞先前給她餵了一個固本培元的丹藥,人如今已經睡下了。

風叩竹弦,光照的碎影穿過重重青葉,打在了她安靜的臉上,淺淺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這翠竹林雖然叫“碎穹竹海”,從外看是一片郁郁蔥蔥看不到盡頭,但只要依循正確的路徑通過,其實並不遠。

三人沒過多時便穿過了竹海,到了他們幾人常住的小院。

陸衍亭環顧發現,其實這間院子和芥廬中的構造基本一致,只是大了不少。

要說唯一的區別,就是少了那棵梧桐樹。

伯虞並沒有在這裏停下腳步,而是對林淮說:“直接去靈泉。”

林淮一聽便皺眉,看了眼陸衍亭,低聲道:“師尊和師姐閉關時已經封印了靈泉的出口,而且靈泉靈力沖擊力太大了,小師妹經脈受損,受得了嗎?”

“不是進去,就去外面那間聽瀾院,靈力比裏面要溫和的多,她如今靈力盡失,身子需要溫養。”伯虞對他囑咐道,“我先帶他們過去,你去靈泉入口將洵漪叫來,師妹是女子,我們不便貼身照拂。聽瀾院離靈泉近,還勞煩她來回跑幾趟。”

他點了點頭,先走一步,伯虞回過頭來對陸衍亭說:“跟我來吧,聽瀾院雖不如這邊大,但更有利於師妹養傷。”

林淮動作很迅速,待伯虞帶陸衍亭來到聽瀾院的時候,他已經帶著一名女子站在門口等候了。

那女子和他們穿著同樣的弟子服,眼裏全然沒有林淮那般有些焦急的神色,十分鎮定,薄唇微抿,抱著一把劍,看起來沒什麽情緒。和顧辭盈很不一樣,她是個很有鋒芒的女子。

她看見陸衍亭懷裏的人,朝他伸手。

陸衍亭還是沒有松手。

“介紹一下,這是洵漪,是師姐的劍侍。”伯虞向兩人介紹道,“這位是陸衍亭,是我們在昆侖結識的朋友。”

“陸衍亭,仙門大比那個?”洵漪點頭,微微打量了一下來人,“久仰大名。”

“運氣好罷了。”陸衍亭搖了搖頭。

“快些進去吧。”林淮打斷了兩人的寒暄,“還辛苦你這幾日兩頭跑了,倘若師尊怪罪下來,找我就行了。”

洵漪本是遵循閣主之命要守在靈泉處的,未經允許本不該擅離職守。

她聞言搖了搖頭,跟在陸衍亭身後進了屋:“無妨,此處離靈泉不遠,若有何時我也能及時趕到,說來小師妹進門這麽長時間,我還沒見過,這是出什麽事了?我看他二人臉色都不太好。”

“此中緣由我們也還沒來得及問清楚。”

“好了。”洵漪看到陸衍亭將顧辭盈放到床上之後,將三人請了出去,“我先給她換身衣服,你們該幹嘛幹嘛去。”

顧辭盈腰帶上的凈衣符在就失效了,洵漪幫她換下臟衣服時,將她驚醒了,但神思並不算太清醒。

她微微睜眼,喃喃道:“阿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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