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渴望

關燈
渴望

就在龍爪要碰到顧辭盈的時候,她以掩耳之勢那塊逆鱗化成的玉牌拍進了青銅門中。

青龍就這麽在她身後煙消雲散了。

風雨立刻散去,陣中回覆了原本的星宿羅盤模樣。

她猜對了。

四象是守陣者,他們其實就是鑰匙本身,一旦鑰匙被啟用,他們就會回歸原型。

所以在朱雀將自己的鑰匙交給顧辭盈時,她沒有立刻去用掉。

另一邊的陸衍亭也拿到了玄武的鑰匙,按在了門上。鑰匙集齊一半,門上的封印變弱,對方的聲音便清晰可見。

“我去將白虎的取來,你在那邊等我。”

“好。”顧辭盈在這邊靠著門坐下了,朱雀也靜靜地待在她旁邊。

“你為什麽會接下我的契約?”顧辭盈摸了摸朱雀的腦袋,其實她對此依然沒想通。

然而這朱雀只是守陣的四象,不能變成人形,也不會說話。

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有了明顯的目標,陸衍亭動作迅速,很快就拿到了屬於白虎的那枚秘鑰,拍在了門上。

顧辭盈聞聲,從懷裏取出了朱雀的令牌,有些感激地看著它說:“多謝。”

玉牌嚴絲合縫地嵌入了門裏,無邊無際的青銅門轟然開啟,伴隨著朱雀消失的紅影。

這門仿佛關上了有千萬年之久,開啟時“吱吱”作響,陸衍亭站在另一邊,門一開就看見顧辭盈坐在門邊擡著手,朱雀尚未散去的殘影在她指尖繞了一圈,倏地消散在空中了。

像一縷繾綣的風。

在他眼裏只留下了一抹紅色。

陸衍亭覺得心裏有點悶悶的,就像雨水遲遲不願落下的午後,連呼吸都凝滯了,心中徒生一股渴望。

他盯著顧辭盈的手,能想象到她撫摸朱雀的樣子。

他想:為什麽不是我?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又突然將他驚醒。

我在想什麽?瘋了吧,還跟一只鳥計較。

他在心中暗暗自嘲,顧辭盈並沒有發現他心中這點奇怪的心思,站起身來。

“四象既已沈寂,把指針撥到正確的位置應該就能出去了。”

陸衍亭點點頭,兩人一人一端,共同轉動指針,很快就試到了正確的位置。指針消失,羅盤變成了一個傳送陣,將兩人送了出去。

出了四象星宿陣,眼前的情景也不再是進來時的黑雲壓城。腳下草地柔軟,道路寬廣平坦,路旁的樹林也不像凡木。

這才像前往蓬萊仙山的路。

“我們這是通過第一關了?”陸衍亭環顧周遭景色,垂眸問顧辭盈。

顧辭盈調出了通行玉令中的地圖,可見兩個熒光點,想來是她和陸衍亭。地圖顯示他們正處在第一道關卡區域的邊緣。

“第一關區域在我們身後,應該就是通過了的意思。”顧辭盈點頭,“第二關要往山上走。”

他們正準備禦劍而行,身後又有了動靜,是有旁人被傳送出來了。

顧辭盈回頭,出來的人竟是剛和他們一起破局的風清蘅和風如雪。兩人身上帶了傷,隱約可聞見血腥味,但是在出來之後緩緩愈合了。

想來這試煉並不打算真讓人受傷。

風清蘅和風如雪兩人修為水平絕對算得上絕佳,就算顧辭盈本人和陸衍亭一組,也不會比他們強太多,再說同門師兄妹的默契自不必提。

兩人帶著傷有些狼狽的出來,可是顧辭盈他們二人確是安然無恙。

那兩人並不知道他們並未受傷,只當是出來的早些傷口早已愈合。風清蘅朝顧辭盈他們點頭示意,沒有說話,也沒有想同行的意思。

顧辭盈當然也沒有,她點頭回應後,便轉身和陸衍亭一起離開了。

不過蓬萊山上有禁制,飛劍飛不起來,只能徒步上山。

“不知道他們遇到的是什麽,但總歸兩邊的難度是差不多的。”走得遠了,陸衍亭才對顧辭盈開口,“其實仔細想想,兩人對付四象神獸,雖然只是虛影,但難度不算小,何況還要找東西。”

“我們這麽快能破局而且沒能受傷是因為朱雀。”顧辭盈接下了他的話,“它出乎意料地接受了我的契約,讓我們少走了很多彎路。”

“‘問技’想來是從多方面考校,身法、功法、閱覽量還有洞察力。”陸衍亭分析,“要能越過斷崖,知道兩儀乾坤陣的陣眼,還要能在四象的攻擊下找到通行密鑰。但我們因著朱雀的緣故並沒有遇到什麽阻礙。”

“純粹運氣好,畢竟誰能想到它會聽我的話?”

陸衍亭朝她拱手笑道:“那可要多謝師妹,讓我們少了不少麻煩。”

顧辭盈擺擺手,沒理會他的打趣:“下一關是‘問道’,你覺得會是什麽?”

“煮酒論道?然後第三關拷問道心。”陸衍亭其實沒什麽思路,不過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來什麽就解決什麽,他對自己的實力是有信心的,到時隨機應變就好。

“對了師妹,你的道心是什麽?”

顧辭盈聞言沈吟,沒有回答。

話語間他們已不知不覺踏入第二關的秘境中了,眼前是一扇古樸的木門,看起來飽經風霜卻一塵不染,門口坐著一個打盹的老者。

這老人穿著簡陋,兩手空空,仿佛真是給此處看門的,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來打量來一下來者。

“多少年沒人來過了,你們兩個小子過來推門。”他瞇了瞇眼,打了個哈欠,招呼道。

顧辭盈和陸衍亭上前,分別去推一左一右的兩扇門。

顧辭盈這邊的門紋絲不動,反而是陸衍亭那邊的門被他推開了一絲縫隙。

“你。”那老人指著陸衍亭,擺了擺手,“進去吧。”

“這丫頭留下。”

“前輩。”陸衍亭向他拱手,“此為何故?我們作為隊友一同至此,理應一同進去。”

顧辭盈看著老人的眼睛,好像明白了什麽。

“喲喲,瞧你緊張那樣兒!老夫還能把她吃了嗎?”老人有點不耐煩,揚手一揮,將他一掌推了進去,本就只開了一道縫隙的巨門緩緩閉上了。

只剩顧辭盈一人在門外。

老人低頭斜著眼睨了她片刻,拂了拂袖子,一套完整的桌椅出現在顧辭盈面前,她上前坐下,老人推給了她一杯茶。

“喝了。”

顧辭盈沒有推辭,仰首將茶一飲而盡,嘴唇從茶杯上離開,再看向前方時,周遭已然變了樣。

木門不見了,他們如今身處一座亭子,亭子周圍霧霭茫茫,桌上的茶具變成了一盤殘局。

老人率先落下一子:“你好像一點都不奇怪這是何處。”

顧辭盈默默拈起白子,擱在棋盤上。

“那小子道心比你堅定,有資格進門論道。”他又落下一子,隨即看向顧辭盈,目光如炬,“但你知道自己的道是什麽嗎?”

“你內心迷茫,如何論道?”

“還請前輩賜教。”

“連自己的道都沒有搞清楚,卻能一路修到元嬰中期,該說你是天才還是蠢材?”他有些不忿,“這麽好的苗子,你師尊是怎麽當的?”

聽到“元嬰中期”這四個字,顧辭盈猛然擡頭看向他。

“看什麽看!此歸真境只有元神可入,不管你外表如何掩人耳目,到了這裏面都得給我原形畢露!”他摸著自己的胡子,“但你靈臺上扣著的鎖鏈倒是有些意思。”

這正是顧辭盈來蓬萊想解決的事情,她有些急迫:“前輩可知如何能解?”

“這鎖於你本人並無害,無需急著解,待機緣一到,自然就解了。”

這不是顧辭盈想知道的答案,她還想追問,便被老人打斷了。

“你想弄清你的道嗎?想就少廢話,你是劍修吧,去,給我看看你的劍。”

老人雖然看起來脾氣不太好,但話裏大有指導的意思,顧辭盈暫時放下心中疑慮,走出亭子。

亭外不是虛無之境,而是像一張空白的畫卷,等待著來人為它添抹色彩。

顧辭盈站在亭外,提劍起手,將所學皆展示出來。歸真境只入元神,短暫解開了她靈臺上的束縛,讓她能盡情施展。

“你因何拿劍?”老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師尊將我帶回門派,自然便學了。

“你在劍中看到了什麽?”

劍身劃過風際,拍打浪潮,又能落於簌簌細雪。俯仰之間,只覺天地遼闊,好像山川草木,鳥獸魚蟲,生靈萬物皆可入懷。

歸真境摒棄了所有外物,反而能把自己的心看得更清楚。

一劍結尾,鋒芒立收,顧辭盈靜立於畫卷之上,看到了上面的內容。

那是一幅蒼生圖。

“難怪……”老人端詳著這幅畫,“蒼生道是神道,可你年歲尚輕,並未見過蒼生,如何能知道自己的道?”

“蒼生道?”顧辭盈嘴裏重覆著,她在典籍中沒看過,“是何意?”

“蒼生道源自蒼生,此乃神道。”他神神叨叨地說,“我指點不了你,也沒人能跟你論道,待你見得多了,以你的資質,自然能領悟其中真諦。”

他揮了揮手,眼前迷霧四起,顧辭盈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她還坐在木門的桌椅前,喝完的茶杯在手中餘溫未散。

老人還是那一副懶散的樣子,好像怎麽都睡不夠似的,只朝她擺手。

“還不走,喝了一杯茶不夠,你還想喝一壺嗎?”他睜著一只眼看著她,“就一杯,多了沒有。”

“不是說不論道了嗎?我該從哪裏離開?”顧辭盈看著他所指之處還是那扇門,有些疑惑。

“這裏是入口,出口在那邊,不論道這裏也得過,我會直接送你到下一關,你只管走。”

顧辭盈方才推不開這扇門,進了一趟歸真境雖然還是沒弄明白自己的道是什麽,但好在有了思路。

“嘎吱”一聲,木門被她緩緩推動了,她回頭看了老人一眼,見那人已經閉眼小憩了,便沒再猶豫,推門進去了。

門裏什麽也沒有,只白茫茫一片。不知走了多久,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抱著胳膊站在前面。

“陸衍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