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賜人

關燈
第101章 賜人

婚期從隆冬推到了開春,另擇了一良辰吉日。

這樣的大事,哪怕是開春成婚,也有數不清的事需要籌備。

汝陰王大婚之期漸近,西京內外一派繁忙景象。內務府與禮部官員往來奔走,婚儀所需之物,從金玉器皿到錦緞布匹,從車駕儀仗到宴席陳設,無不精益求精。

這日午後,汝陰王府書房內靜寂無聲,唯有銅漏滴答。

窗外新綠初綻,幾株海棠含苞待放,春日的暖陽透過細密的窗紗,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褚霽端坐於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之後,正凝神批閱著加急送來的密報,他身著玄色常服,僅以一根玉簪束發,神色專註。

鳴淵悄無聲息地步入書房,在距離書案十步之處停下,垂手恭立,他並未立即出聲,直到褚霽批完手中最後一份文書,放下朱筆,擡眼望來。

“殿下,”鳴淵這才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面色略顯凝重,“壽康宮總管太監辜達海在府外求見,言稱奉太後娘娘懿旨。”他頓了頓,補充道,“還帶了兩位女子……”

褚霽執起手邊的青玉茶盞,淺呷一口,目光依舊停留在方才的文書上,語氣平淡無波:“所為何事?”

鳴淵略一遲疑,聲音更沈:“辜公公說,太後娘娘體恤殿下即將大婚,府中卻尚無得力婢女打理內務,特賜下兩位精心調教的姑娘,前來伺候殿下起居,為殿下分憂解勞。”

這話說得

冠冕堂皇,但其中的深意,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分明是太後欲在大婚之前,往汝陰王府插人,以圖收獲王爺歡心,分薄未來王妃的權柄與恩寵。

褚霽緩緩放下茶盞,他擡起眼,眸色深沈如古井寒潭,“人呢?”

“已在正廳儀門外候著。”

“傳。”一個字,簡潔幹脆,聽不出絲毫情緒。

片刻後,辜達海躬身趨步而入。

他還是那副肥頭圓腦的模樣,身著葵花團領衫,腰系犀角帶,臉上堆著宮中內侍慣有的、恰到好處的謙卑笑容。

行至堂中,拂塵一擺,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奴才辜達海,叩見殿下,殿下千歲。”

“辜公公不必多禮。”褚霽虛擡了擡手,語氣依禮問候,“太後娘娘鳳體安康?”

“勞殿下掛心,太後娘娘鳳體康健,精神矍鑠。”辜達海滿臉堆笑,語氣熱絡,“只是娘娘時常惦念殿下,說殿下夙夜在公,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伺候,實在令人心疼。”

他邊說邊側過身,引向身後,“殿下您看,太後娘娘慈恩,特意從宮中千挑萬選了這兩位姑娘。這位是柳依依,這位是蘇婉兒,皆是德容言功出眾,精通琴棋書畫的妙人兒。娘娘想著殿下府中清凈,特命她們前來,也好添些伺候的人手,讓殿下身邊多些鮮活氣兒。”

隨著他的話語,那兩位一直垂首跟在身後的女子,裊裊娜娜地上前幾步,在書案前盈盈下拜。

“奴婢柳依依,叩見王爺。”聲音嬌柔婉轉,如出谷黃鶯。

“奴婢蘇婉兒,叩見王爺。”聲線清雅柔和,似玉磬輕鳴。

柳依依身著淺碧色綾緞襦裙,外罩月白比甲,生得杏眼桃腮,柳眉朱唇,眼波流轉間自帶三分媚意,體態風流,曼妙生姿。

蘇婉兒則是一身素雅的藕荷色宮裝,容顏清麗,眉目如畫,氣質柔弱,低眉順目間,別有一番我見猶憐的風致。

“太後的心意,本王心領了。”褚霽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無波,“然本王素性喜靜,身邊亦有舊人伺候,頗為得用。且大婚在即,諸事繁雜,禮部、內務府往來頻繁,恐無暇他顧,亦恐怠慢了二位姑娘。還請辜公公將二位姑娘帶回壽康宮,代本王叩謝太後美意。”

辜達海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旋即又堆得更滿,腰彎得更低,幾乎成了一道弓:“殿下,您這是折煞奴才了。此乃太後娘娘一片慈愛之心,拳拳之意,老奴豈敢輕易帶回?太後娘娘再三叮囑,殿下乃天家貴胄,親王之尊,這府邸規制、身邊伺候的人手,皆關乎天家體統,不可輕忽。再者……”

他語帶躊躇,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提醒的意味,“這畢竟是太後娘娘的懿旨,殿下若是不收,恐怕……恐傷娘娘慈心,也於禮不合啊。”

褚霽沈默了片刻,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幾上,極輕地叩擊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

“既如此,”他終於再次開口,語氣淡漠,聽不出喜怒,“就留下吧。”

辜達海頓時眉開眼笑,仿佛心頭一塊大石落地,連聲應道:“殿下放心,奴才一定把殿下的孝心、謝意,原原本本稟明太後娘娘。那……殿下公務繁忙,奴才就不多叨擾了,告退,告退。”

他心滿意足地行了個禮,躬身退了出去,步伐都輕快了幾分。

辜達海一走,書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凝滯。

柳依依與蘇婉兒依舊跪伏在地,柔軟的腰肢微微繃緊,偷偷擡眼,怯生生又帶著幾分期盼地覷著座上那位汝陰王。

從前只聽說汝陰王比女子更美上幾分,如今一看,除卻美貌,上挑的眼角還平添幾分妖孽邪氣,只是看人時帶著居高臨下的陰鷙,叫人心裏發毛。

不過能入汝陰王府,接近這位聖眷正隆、權柄日重的王爺,是她們夢寐以求的機會,以她們二人的姿色,能夠在王爺身邊伺候只是早晚的事。

“鳴淵。”褚霽喚道,打破了沈寂。

“屬下在。”鳴淵立刻上前。

“將柳姑娘、蘇姑娘安置於後園的聽雨閣。”褚霽吩咐道,語氣公事公辦,沒有絲毫溫度。

“是,殿下。”鳴淵垂首領命,心中已然明了。

聽雨閣位於王府後園最偏僻的角落,遠離王爺日常起居、理事的前院及主殿澄瑞堂,此等安排,王爺的態度已是不言自明。

“另,”褚霽補充道,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二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無本王傳喚,不得隨意踏入前院書房、澄瑞堂及本王日常理事之所。”

“奴婢……謹遵王爺吩咐。”柳依依與蘇婉兒齊聲應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嬌媚的笑容也有些勉強。

待鳴淵領著二人退下後,書房內重歸寂靜。褚霽起身,緩步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窗外庭院的景致宜人,春意盎然,但他的眼神卻冷得嚇人,他的皇祖母,終究還是按捺不住,要出手幹涉了。

柳依依與蘇婉兒被安置進聽雨閣後,起初幾日尚算安分守己。

雖說是太後賜的奴婢,旁人多兩份尊重,但也是照常幹一些瑣碎雜活,半點接近王爺的機會都沒有。

二人起初的興奮與期待,漸漸被焦慮與不甘所取代。

她們本就是太後精心挑選、悉心調教,用以籠絡汝陰王、固寵分勢的棋子。若不能近身伺候,得不到王爺青睞,她們的存在便毫無價值,日後回到壽康宮,也無法向太後交代。

一日暮色初臨,天邊晚霞似火。

褚霽自宮中議事歸來,換下朝服,穿著一身墨色暗紋常服,沿著連接前院與後園的回廊,緩步往澄瑞堂走去。

行至回廊轉角,假山石旁,忽聞一陣若有似無的琴聲。擡眼望去,只見柳依依一身淺粉綾羅裙裳,懷抱一張蕉葉古琴,正娉娉婷婷立於一株初綻的西府海棠樹下,人面花光相映,更顯嬌艷。

見到褚霽,她似乎吃了一驚,慌忙側身避讓,抱著琴屈膝行禮,眼波欲流,聲音嬌滴滴帶著幾分慌亂:“奴婢不知王爺回府,在此練琴,沖撞了王爺,請王爺恕罪。”

她刻意調整了角度,讓夕陽的餘暉恰好勾勒出她窈窕玲瓏的身段和一段細膩白皙的脖頸,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褚霽腳步未曾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眼神都未曾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只漠然道:“無妨。”

玄色衣袂拂過廊下的欄桿,身影已徑直遠去,仿佛她只是路邊一株無關緊要的花木。

柳依依維持著行禮的姿勢,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回廊盡頭,才緩緩直起身。

望著那毫不留戀的背影,她臉上的嬌媚瞬間褪去,貝齒緊緊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眼中閃過一絲羞憤與不甘。

蘇婉兒則另辟蹊徑,她不相信王爺這樣權勢滔天的人會不喜歡溫柔小意的女子。

她細心打聽到褚霽常在書房處理公務至深夜,便親自在小廚房守了幾個時辰,精心燉好一盞冰糖燕窩,用暖盅細細溫著。

待到萬籟俱寂,她提了食盒,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寢衣,外罩一件薄如蟬翼的紗衣,裊裊婷婷地來到書房所在的院落外求見。

值守院門的正是鳴淵。

“蘇姑娘,夜深了,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擾。”鳴淵面無表情,攔在院門處。

蘇婉兒眸中瞬間氤氳起一層水汽,語帶哽咽,聲音柔弱得能滴出水來:“大人,奴婢……奴婢見殿下日夜操勞,心中實在難安。別無他物,只親手燉了盞燕窩,聊表心意……奴婢不敢驚擾殿下,只求大人行個方便,代為送入即可。”

她邊說,邊悄悄將一個沈甸甸、繡工精致的荷包遞向鳴淵袖中。

鳴淵側身避開,神色肅然,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蘇姑娘,殿下的飲食自有定例,由專人負責,不勞姑娘費心。請回吧。此處乃王府機要重地,若再擅闖,卑職唯有依府規行事,屆時恐姑娘面上不好看。”

-----------------------

作者有話說:鳴淵:我是王爺王妃的愛情保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