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小產

關燈
第90章 小產

太後年紀大了,每日醒著的時間越發的少,謝歆然不過坐了一杯熱茶的工夫,就被閉門謝客了。

恰巧她今日亦是滿腹的心思,人坐在那魂都不知道飛到哪去了,也不想多留,於是起身告退。

從慈寧宮出來,沈歆然扶著秋紋的手,沿著宮墻下的甬道緩緩而行。方才在太後面前強撐出的從容笑意,此刻早已消失殆盡,只剩下眉宇間一絲難以化開的疲憊與焦慮。

連著幾日的寢食難安,讓她眼下泛著濃重的青黑,即便敷了厚厚的脂粉也難以完全遮掩。

就連太後娘娘也看出她的狀態並不好,還以為陛下待她不好,要讓身邊的姑姑給陛下傳話,嚇得謝歆然連忙制止。

她現在巴不得躲著晉元帝些,哪裏敢再叫他註意到自己。

“娘娘,仔細腳下。”秋紋感覺到主子在走神,小心提醒道。

這幾日重華宮氣氛詭異,娘娘整個人都不在狀態,連她這個貼身宮女都感到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謝歆然恍若未聞,只是下意識地攥緊了秋紋的手臂,目光失焦地掃過宮墻角落堆積的枯葉,心裏亂糟糟地想著:洪通海那邊還是沒有消息,派去打探的人也都如石沈大海。陛下這幾日也未曾召見她,這種失去掌控、被蒙在鼓裏的感覺,比任何直接的風雨都更讓她恐懼。

正當她心神不寧之際,前方甬道拐角處,幾個小太監正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聲音順著風隱隱約約飄了過來。

“誒你們聽說了嗎?南廠的人把重華宮給圍了......”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

“就剛才!薛指揮使親自帶的人,裏三層外三層,圍得跟鐵桶似的,說是奉旨查案,一只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我的天爺!重華宮......那不是榮妃娘娘......”

“噓!小聲點,讓人聽見你不要命了!看這陣仗,怕是出了天大的事......”

“誰說不是呢?否則以榮妃娘娘昔日的受寵程度.....誰敢啊?”

後面的話,謝歆然已經聽不清了。

“南廠所指揮使薛承圍了重華宮.....”

短短幾個字,如同數道驚雷,接連在她耳邊炸響。

謝歆然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猛地竄起,瞬間席卷全身,四肢百骸剎那間冰涼僵硬,血液仿佛在血管裏凝固。

她眼前一黑,無數金星亂竄,周圍的宮墻、甬道開始瘋狂地旋轉、扭曲,天地都顛覆了過來。

“娘娘!娘娘!”秋紋驚恐的呼喊聲變得遙遠而模糊。

謝歆然張了張嘴,想問問秋紋她是不是聽錯了,想確認那只是幻覺,可喉嚨裏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哽咽幾聲竟是什麽也問不出口。

她整個人都麻木了,感覺不到秋紋的攙扶,感覺不到腳下的路,整個人如同踩在雲端,又像是墜入了無底深淵。

意識在迅速地抽離,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滅頂而來。

“本宮......沒事......”謝歆然顫著手推開秋紋,滿腦子胡思亂想,洪通海可能已經被關押,梁玄已經招供、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和陰謀都徹底暴露了。

全完了.......

“娘娘!小心——!”秋紋的尖叫聲劃破後花園上空,然而太遲了。

謝歆然完全失去了控制,腳步幾個趔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著一旁的蓮花池倒去。

"噗通——!"

一聲沈悶而巨大的落水聲,打破了宮墻內的寧靜。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間包裹了謝歆然,厚重的宮裝吸飽了水,像無形的巨手,拖拽著她向下沈去。

她下意識地想喊救命,可冰冷的池水嗆入她的口鼻,剝奪了她最後一點空氣和意識。

“救命啊!快來人啊!榮妃娘娘落水了!救命——!”秋紋魂飛魄散,撲倒在池邊,聲音恐懼得變了調,雙手徒勞地伸向水中那迅速被暗沈池水吞沒的身影。

附近的侍衛、太監聽到呼救聲,從四面八方狂奔而來。

幾個反應迅捷、會水的侍衛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下冰冷刺骨的池水,奮力向那團下沈的緋色游去。水花四濺,場面一片混亂。

很快,昏迷不醒、渾身濕透的謝歆然被七手八腳

地救了上來。

她臉色青紫,雙目緊閉,氣息奄奄。

冰冷的湖水順著她的發絲、衣角不斷流淌,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身下那被水浸透的緋色宮裝裙擺處,赫然滲出了一抹紅,並迅速蔓延開來。

"血!見紅了!娘娘見紅了!"一個宮女慌亂地尖叫起來。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落水已是大事,若是龍胎再有閃失,他們所有人都得掉腦袋。

“快!快擡娘娘回宮!、

“傳太醫!快去請太醫!”

“來人快去稟報陛下!”

混亂的呼喊聲、急促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秋紋從呆滯中回過神來,撲到謝歆然身邊,摸著主子冰冷的臉頰和那不斷滲出的鮮血,嚇得渾身發抖,哭都哭不出聲來。

秋紋明白眼下娘娘能依靠的只有她了,於是強自鎮定,指揮著眾人用最快速度、盡可能平穩地擡起謝歆然,朝著重華宮方向疾奔而去。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伴隨著初冬凜冽的寒風,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宮闈的每一個角落:

榮妃從太後宮中返回途中,不慎失足落水,且已見紅,龍胎難保。

這個消息,像一顆巨大的石頭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了千層巨浪。

當晉元帝在養心殿聽到這個消息時,他正在翻閱薛承呈遞的關於洪通海與梁玄調查情況的稟報。

前來報信的內監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皇帝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沈默了片刻,這落水是巧合?還是那個女人眼看罪行敗露,使出的最後一招苦肉計,用皇嗣來做賭註,妄圖挽回敗局?

他緩緩放下朱筆,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報信內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威壓,“擺駕重華宮。”

他倒要親自去看看,看看這個膽大包天的女人究竟想要幹什麽?

重華宮外,南廠所的番子依舊面無表情地肅立著,將宮殿圍得水洩不通,並沒有因為榮妃的意外而讓步。

宮內早已人仰馬翻,太醫們面色凝重,宮女太監們個個面無人色,手腳冰涼地端著水盆進進出出,

謝歆然被安置在寢殿的床榻上,蓋著厚厚的錦被,卻依舊渾身冰冷,氣息微弱。

鮮血不斷滲出,榮妃的臉色愈發灰敗,情況極其不妙,殿內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壓抑得讓人窒息。

太醫令周大人跪在榻前,手指搭在謝歆然腕間,眉頭緊鎖。

“大人,我們娘娘如何了?”秋紋身上都是水,自己顧不上換衣服,死死守在榮妃的床頭。

周大人神色凝重不做回答,半晌,他收回手,“榮妃娘娘無事,可這龍胎……怕是保不住了……”

秋紋往地上磕了兩個響頭,滿臉的淚水,她知道這個孩子對娘娘來說多重要,“大人,奴婢求求您,一定要盡力保住這個孩子……求求您了……”

周大人撚撚胡須,擡手,“老夫只能盡力而為。”

“謝大人。”秋紋又磕了幾個響頭。

太醫婆子塞滿了屋子,秋紋見自個幫不上什麽忙,於是撤到了外頭候著,剛出去擡眼便看見晉元帝跨進殿中,連忙跪了下來。

“奴婢參見陛下……”

晉元帝徑直坐到上首的位子上,睨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人影,“方才是你在榮妃身邊伺候的?說吧,好端端的怎麽會掉到池子裏去?”

秋紋抖得如同篩糠,晉元帝身邊臉生的太監喝了句,“陛下問你話,還不快些回話?”

她擡頭掃了眼,陛下身邊帶的竟然不是洪公公,又聯想到方才聽小太監議論的那些話,更覺得有一種秋風掃落葉的悲涼之感,“回陛下,娘娘早上去壽康宮請安,回來的路上一時分神,沒站穩身子,才會跌進池塘……”

“一時分神?”晉元帝意味深長地笑了下,“是一時分神還是聽到了什麽嚇破了膽?”

秋紋腦袋垂得低低的,“在蓮花池旁的墻根下,有幾個小太監在嚼舌根,說是薛指揮使大人帶人圍了容華宮……這話恰巧被娘娘聽見了去,孕中多思,才會一時分神,掉進池塘裏去。”

晉元帝肅著臉沒說話,他現在的心情很覆雜,對榮妃他是有真感情的,自然舍不得她出事。

可她欲壑難填,竟插手進這樣的事件中,叫他只覺得自己白目,知人知面不知心。

而作為帝王,他最厭惡的便是這樣的感覺。

恰逢這時周大人從裏頭出來,撩袍欲拜,晉元帝免了他的禮,“事出緊急,不必多禮,榮妃如何了?”

周大人回稟,聲音沈重:“啟稟陛下,榮妃娘娘寒氣入體,驚懼過度,以致胎氣大動,血崩不止......龍胎沒有保住......”

-----------------------

作者有話說:國慶節快樂!放假咯我的讀者飽飽們,國慶評論的都給大家發小紅包,祝大家節日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