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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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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別扭

消息如同初春的柳絮,悄無聲息地便飄滿了西京的各個角落。

那“太後憐惜徐家孤女,已內定其為汝陰王側妃”的流言雖未得明旨,卻已被傳得有鼻子有眼,成了坊間熱議的一樁新鮮事。

眾人只嘆其命好,從前徐昊在時,自是千嬌萬寵的金枝玉葉,徐昊方走,又得了太後的青眼,若是真能如願入主王府,這後半輩子也算是不用愁了。

這股風自然也不例外地吹進了春坊。

雲裳正坐在窗下的繡架前,指尖撚著暗綠色的絲線,這幾日也不知怎的心血來潮,想要給褚霽做個香包。

春杏端著姜茶進來,打量著主子的神色不敢說話,這猶豫實在太過明顯,雲裳捏著銀針的手指穩穩落下,牽引著碧色絲線繡出一片竹葉,“有什麽話便說,吞吞吐吐的做什麽?”

“姑娘可曾聽見外頭的傳言?”春杏咬咬牙,一股腦地問出了口,“平寧縣主救駕有功,太後娘娘當場就許了她汝陰王側妃之位......”

“嗯。”雲裳應了聲,神色平靜無波,仿佛未曾入耳。

春杏困惑了,“姑娘您不著急嗎?太後娘娘的懿旨可不是能輕易違抗的,奴婢不敢說了解您,但也知道姑娘並不願意屈居人下,更不談與他人共侍一夫了。”

“我這輩子寧可不嫁,也絕不可能與她人共享夫君。”雲裳冷聲道,“他若連這點誠意也沒有,往後也不必出現在我跟前,我就當他似從前那些狂蜂浪蝶的公子哥一般就是了。”

春杏抿唇,心知姑娘並非說笑,若是汝陰王當真有娶妻納妾的心思,姑娘會毫不猶豫地離開他。

雖然王爺待姑娘的心意連她都看得一清二楚,可這世間當真有哪個男子能做到一世一雙人,還是汝陰王這般位高權重者,她心裏頭也沒個數。

雲裳似乎不願再提此事,屋內便安靜了下來。

安靜了一會,只聽悶雷聲隱隱從遠處滾過。

春杏撐開窗子一看,才發現天色漸暗,層雲堆積,悶熱異常,又要下大雨了。

雲裳的膝上擱著未完成的香包,指尖繞著暗綠色的絲線,卻遲遲未下針。

“咚咚咚……”

春杏放下手裏的活,上前應門,“誰呀?”

“是本王。”

春杏開門的手頓了一下,下意識回頭征詢姑娘的意見。

雲裳沒擡眼,“王爺婚期將至,大駕光臨春坊有何貴幹?”

話音剛落,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褚霽今日未著官服,只一身玄色暗紋錦袍,玉帶束腰,身邊也沒人跟著,就這麽徑直闖了進來。

春杏眼珠子一掃,立刻識趣地退了出去。

褚霽第一眼就看見窗邊的女子,穿著素凈的月白綾衫,系著淺碧羅裙,烏發松松綰就,斜簪一支簡單的銀簪,脂粉不施,安靜地坐在繡凳上,如同氤氳水墨畫裏的一抹淡影。

見他進來,雲裳只擡眸淡淡一瞥,那目光清淩淩的,無甚情緒,隨即又垂下眼簾。

褚霽腳步頓住,心頭慌於解釋的焦灼,被她這般的冷淡態度一激,反而沈澱下來,化作一種更為覆雜的情緒。

他緩步走近,在她身前停下,目光沈沈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外頭的風言風語,”他的聲音比平日更低沈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可曾聽聞?”

雲裳指尖未停,只輕輕“嗯”了一聲,算作回答,頭也未擡。

褚霽看著她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心下莫名有些發堵,像是被什麽東西梗著。

他深吸一口氣,又道:“那是太後的意思,憐她家門不幸,孤苦無依,並非本王之意,父皇也尚未下旨,一切未有定論。”

雲裳這才停了針,擡起眼來看他,那雙眸子清澈如秋水,卻平靜得令人心慌,“王爺何必特意來與我說這些?”

她聲音平淡,聽不出絲毫波瀾,“太後娘娘慈恩浩蕩,王爺純孝,自是應當應分。平寧縣主遭遇堪憐,得此恩遇,是她的福氣,亦是天家仁德。”

她話說得滴水不漏,客氣周全,卻字字句句透著刻意的疏遠,像最細的繡花針,輕輕綿綿地刺人。

褚霽眉頭蹙緊,上前兩步,高大的身影頓時將她身前的光線遮去大半,他聲音壓低了些,“你明知本王的心意……”

“我什麽也不知。”雲裳打斷他,重又低下頭去,拿起那繡了一半的香包往旁邊一丟,“王爺的婚事,自有太後、陛下聖裁,關乎宗室體統,豈是我這等升鬥小民可以妄議的。”

她將“升鬥小民”幾個字說得輕輕巧巧,卻像石頭投入靜水。

褚霽被她這話噎住,看著目光所及低垂的脖頸,她的冷漠讓他想要掐住這抹白膩。

他心中又是氣悶,又是不忍,指尖略一摩挲,又放了回去。

褚霽知她並非真如表面這般平靜無波,若是當真平靜,她會嬉笑怒罵,甚至挑逗戲弄,卻不會像這樣一語不發。

他忽然俯身,伸手欲去拿她膝上的繡繃。

雲裳似被驚動,猛地一縮手,指尖卻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

兩人俱是一頓。

那觸碰極輕,如羽尖拂過,褚霽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殘留著她肌膚微涼的細膩觸感。

氣氛陡然變得微妙而緊繃,空氣仿佛凝滯。

屋外雨聲淅瀝,更襯得院屋內一片寂靜,似乎能聽到彼此並不平穩的呼吸聲。

褚霽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幹,“本王從未應允過他們什麽。”

雲裳微微擡起下巴,聲音平靜,“王爺應允與否,原也與我無關的,我們……並無關系。”

她這般油鹽不進,刻意劃清界限的態度,終於讓褚霽那點微薄的耐心告罄。

他猛地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那手腕纖細柔膩,在他略帶薄繭的掌中微微一顫。

“看著本王說話。”褚霽用了些力道,聲音沈了下去,帶著久居人上不容置疑的威壓。

雲裳被迫擡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裏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暗流。

她下意識地想掙脫,卻被他握得更緊,溫熱的體溫透過布料傳來,燙得她心尖都蜷縮起來。

“王爺請自重。”她瞧著鎮定,聲音卻不可避免地帶上

了一絲微顫。

“自重?”褚霽幾乎是氣笑了,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腕間的肌膚,那觸感讓他心頭火起,“你若真不在意,為何不敢看本王?為何句句帶刺?”

他逼問著,氣息逼近,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氣,混合著身上特有的清冽氣息將她牢牢籠罩,“你引誘本王時可不是這般模樣,現在才說自重,太晚了……”

雲裳只覺得心跳得又急又重,被他握住的手腕處更是燙得像要烙上印記。

她用力想抽回手,偏他力道極大,紋絲不動,反被他借力又拉近了幾分。

“你放開……”她終於有些惱了,不知是氣的還是被他這般強勢逼出的委屈,聲音裏帶上了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嗔意。

見她眼角微紅,強作鎮定卻又無可奈何,褚霽心頭那點無名火忽然就散了些。

他非但沒松手,反而就著這力道,將她往自己身前又帶近了些許。

兩人距離瞬間拉近,呼吸可聞。

雲裳能清晰地看到他墨色瞳孔中自己慌亂的倒影,以及他緊抿的、顯得有些固執的唇線。

“本王再說一次,”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本王只想也只會娶你一人,聽明白了沒有?汝陰王妃只會是你,府中也絕不會有旁的女子。”

雲裳的羽睫急速顫動著,終是垂下眼簾,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腕,那一點肌膚相觸之處,滾燙如火燎,一路燒進心裏。

褚霽心頭一軟,方才那點焦躁怒氣也消散無蹤。

他指腹又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腕骨,那細膩的觸感讓他流連,才緩緩松開手。

腕上一松,那滾燙的觸感和力道卻仿佛烙印般殘留。

褚霽退開一步,恢覆了安全的距離,只是目光仍膠著在她身上,不曾移開,“不必理會那些閑話,他們還做不了本王的主。”

褚霽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垂和那一段低垂的白皙頸項,喉結又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回鶻王兩日後覲見,父皇會舉辦盛宴為其接風洗塵。”最終,他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入心底,低聲道:“無論宴會上發生什麽你都不要多想,本王會讓人帶你入宮。”

說罷,轉身大步離去,玄色衣袍下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屋門外,雲裳才緩緩擡起頭,唇角微勾。

腕間那被他緊緊握過、輕輕摩挲過的地方,依舊殘留著灼熱的觸感和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地提醒著方才的接觸。

春杏見王爺走了,才敢入內伺候,擡眼看到雲裳唇邊的笑意,訝然道,“姑娘看起來心情不錯?”

“是啊。”雲裳下意識地擡起另一只手,指尖輕輕撫過那處皮膚,“越來越有趣了,過幾日的宮宴還有好戲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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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男主心慌意亂,女主演技大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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