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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徐嫣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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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徐嫣質問

褚霽見雲裳眉間郁色難消,便道:“百花樓新來了個淮揚廚子,手藝頗精,不如隨本王一道去嘗嘗鮮,就當散心,莫讓這些事壞了心情。”

雲裳知他心意,不欲拂卻,略一猶豫便應了。

兩人輕車簡從,並無侍衛跟隨,到了百花樓,隨意揀了二樓臨窗一處方桌坐下。

窗外可見河水緩緩流淌,舟楫往來,臨街吆喝細語不絕於耳,倒也有幾分煙火生氣。

褚霽點了幾樣清淡雅致的淮揚菜並一壺上好的雨前龍井。

茶水剛上,就聽樓梯口傳來一陣環佩輕響與細碎的腳步聲。

裕國公府的嫡長女、平寧縣主徐嫣,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走了上來,陣仗極大。

不過以其身份,倒也正常不過。

她身著一藕荷色妝花緞褙子,下系月白綾裙,高聳的發髻簪著點翠嵌珠的簪子,臉上薄施脂粉,卻掩不住眼底的憔悴與眉梢的郁色。

原本豐潤的臉頰清減了許多,下頜線條顯得格外清晰。

徐嫣目光無意掃過窗邊,正與雲裳的視線對上。

她腳步微頓,眼神瞬間變得覆雜,有怨,有痛,更有一絲難堪。

“縣主……”她身邊的嬤嬤低聲勸了幾句,似想繞開,徐嫣卻不由分說地輕輕掙脫她的阻攔,徑直朝著雲裳他們這桌走了過來。

褚霽放下茶盞,眉頭微蹙。

徐嫣不敢對汝陰王無禮,即便滿腹怨氣,仍是規矩地行了個禮,“見過王爺。”

“免禮。”

雲裳神色平靜,隨之起身微微一福:“縣主安康。”

徐嫣並不喊起,只定定地看著雲裳,那目光如同寒針般落在女子身上。

褚霽不悅,“平寧縣主。”

短短四個字聲音壓得很低,已是警告。

徐嫣不甘心地喊了起,聲音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恨意:“雲姑娘……好巧。”

“確實是巧。”雲裳由著褚霽拉她落座,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徐嫣的目光在雲裳沈靜的面容上逡巡,仿佛要找出什麽破綻,卻一無所獲。

她如何能這般鎮定自若?徐嫣氣得胸口微微起伏,終於忍不住問出口,“方戚待你之心,西京城中誰人不知?你既無心於他,為何還要那般若即若離,由著他泥足深陷?你可知……”

她喉頭哽咽了一下,眼圈已然泛紅,強忍著不讓淚落下,聲音越發淒楚:“你可知,父親見我一片癡心,曾親自向方家提親,卻被方戚拒絕。”

此言一出,連褚霽眼中都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裕國公府門第顯赫,徐嫣身為嫡長女,又貴為縣主,身份尊貴。

國公爺竟肯主動低頭向方家提親,這份體面與恩遇,非同小可。

她猛地擡眼,死死盯住雲裳,“我心有不甘,便瞞著父親親自去方府尋他。”

回憶如同利刃,再次剖開她的心,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我問他……我徐嫣,堂堂國公府嫡女,何處不如你?何處配不上他方家?”

徐嫣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讓她尊嚴掃地的午後,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癲狂的尖利,“你猜他如何答我?他竟只冷冷看著我,說:‘縣主身份貴重,自然千好萬好。然,戚之心悅者,唯雲裳一人。此心匪石,不可轉也。’”

“好一個不可轉也……”徐嫣重覆著這句話,發出一聲短促而悲涼的笑,淚水洶湧而出,“在他眼中,我裕國公府的尊榮,我徐嫣這個人,竟比不得你一個舞姬!”

徐嫣略顯單薄的身體搖搖欲墜,全靠身邊嬤嬤攙扶才勉強站立,“是你!都是因為你!若非你,他怎會如此絕情?你既不屬意於他,為何不早早斷了他的念想?否則他又怎會為了那點癡心妄念,把自己、把整個方家都拖入深淵?你究竟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徐嫣身後的丫鬟婆子們垂首屏息,噤若寒蟬。

褚霽的臉色從她說出方戚兩個字後就陰沈了下來,眸色轉冷。

雲裳靜靜聽著,面上無羞惱,無得意,只有事不關己的平靜。

待徐嫣語畢才緩緩開口,“縣主此言,雲裳愧不敢當。情之一字,發乎於心,非外力可強求,亦非言語可斷絕。我待方公子,始終以禮相待,從未有過半分逾矩之言,更無半分暧昧之舉,何來若即若離之說?至於國公爺厚愛提親,方公子如何抉擇,此乃方公子本心,亦是方家與國公府之事,雲裳一介微末之身,豈敢置喙,又豈能左右?”

她頓了頓,目光坦然迎上徐嫣含淚的雙眼,“縣主雖怨懟於我,然縣主細想,若我因方公子癡心,便違心相許,或虛與委蛇,那才是真正誤他、辱他,亦是對縣主、對方家、對國公府最大的不敬。方公子的路終究是他自己選的。”

最後一句,意味深長。

徐嫣被雲裳的辯白噎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怨雲裳肆意招惹,也恨方戚識人不清,更恨命運弄人。

雲裳一聲嘆息,“縣主今日怨我,不過是將方公子拒婚之痛、方家傾覆之殤,尋一處可寄托怨恨的所在罷了。然路終究是方公子自己選的,執念如火,焚人亦自焚。”

從方家覆滅以來,徐嫣便一直茶飯不思,她想不明白方戚何必為了區區一個舞姬搭上了整個方家,國公府於他而言才是上上之選。

連日的痛苦在面前的女子嘴裏都化作了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巨大的委屈和無處宣洩的痛苦瞬間淹沒了徐嫣。

她看著雲裳那張沈靜無波的臉,再看看一旁神色冷峻、明顯護短的汝陰王,徐嫣只覺一股妒恨直充腦門。

原來如此!怪不得她能如此淡然,原來早已攀上了更高的枝頭,汝陰王竟對她呵護至此,生怕自己欺了她,徐嫣只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你可真是好本事,勾得一個方戚不夠,還讓汝陰王對你如此死心塌地,千人枕萬人騎的東西,攀高枝果真有一手......”

話音未落,迎面而來的便是褚霽擲出的茶盞,正正好好砸在徐嫣的鞋面,燙得她猛地往後一跳。

“縣主還是當心禍從口出。”

徐嫣略帶驚訝地擡起頭,她對汝陰王的陰晴不定有所耳聞,但這麽多年來,除了那些個不長眼爬床的女子,褚霽對待其他人都還算客氣,從未見過對哪個女子直接砸東西的。

雖是懼怕,但畢竟自幼被裕國公嬌養著長大,心氣不似旁人,一時間怒氣竟壓過了懼意,“我敬王爺幾分,王爺莫不是全然不將裕國公府放在眼裏?陛下立儲之心漸顯,王爺難道想因為一個舞姬丟了裕國公這一大助力嗎?”

褚霽方才擲出杯盞的手臂還懶散地靠在膝蓋上,聞言挑眉,略有些好奇地問,“敢問縣主,裕國公不支持本王,還能支持誰呢?”

徐嫣被其眼角眉梢嘲弄的笑意激得口不擇言,“大皇子雖有錯在身,可餘威猶在,名正言順。便是二皇子與四皇子也各有千秋,王爺不會自信到認定這儲君之位,非你莫屬吧?”

“褚君之位落入誰手本王心中有數,只怕裕國公府對自個認識不清。”褚霽面上嘲弄的笑意眨眼間消失殆盡,語氣中的涼意驚得徐嫣回過了神,待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之後,渾身冷汗涔涔,但又拉不下臉來討饒。

進退維谷片刻後,草草行禮,“王爺這般詐我又能如何,讓陛下憑這三言兩語治裕國公府的罪嗎?裕國公府勞苦功高,滿門榮耀,豈是這點失言能夠動搖的?”

說罷,一甩袖擺,轉身離去。

褚霽回頭看著雲裳,她依舊端坐著,從容地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吹開浮沫,小啜了一口。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徐嫣方才那番疾風驟雨般的質問,似乎並未在她心湖中掀起太大的波瀾。

褚霽將一碟精巧的

蟹粉小籠推至雲裳面前:“趁熱嘗嘗。”

見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開口問道,“在想什麽?”

“裕國公徐昊是個什麽樣的人?”

褚霽放下銀箸,略沈吟一下,“很覆雜,至少在徐嫣的事上,他不是個冷靜的人。”

雲裳頷首,“徐昊愛女之心人盡皆知,他甚少站位,可哪怕是因著徐嫣的緣故,也斷不會與你同盟,王爺的確是因為民女這顆芝麻丟了裕國公這個西瓜了。”

褚霽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那你這顆芝麻打算如何報答本王?”

“自然是讓裕國公這個西瓜也變成一顆無足輕重的芝麻。”雲裳眨眨眼,“這樣不就威脅不到王爺了嗎?”

另一邊,倉皇離去的徐嫣被侍女們攙扶著坐進馬車,在馬車簾幕落下的剎那,眼中最後一絲淚光已被淬毒的恨意取代。

她死死攥緊手中絲帕,咬著的紅唇松開,從喉嚨裏擠出一聲,“走。”

車廂內隨侍的眾人都不敢擡眸,周遭安靜得只有車輪行進的聲音。

區區一個舞姬也敢囂張至此,不過是仗著背後有汝陰王撐腰,若是讓爹爹橫加幹涉,不讓這禍水順順當當嫁入王府,她又有何倚仗的資本?

思及此,徐嫣快速道,“爹爹現下在何處?”

侍女恭聲稟道,“回縣主,國公爺方從宮內出來,如今正在府內。”

“那就直接回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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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群狼環伺啊雲裳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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