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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公主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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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公主賜

男人進來的時候像是有一陣冷風一同卷了進來,他自然而然地走到雲裳的身側,手隨意地搭在黃花梨椅背上,站著的姿態如青竹挺立,“姑姑好興致。”

褚韞佯怒道:“昨日召你入府,一日過去也沒見著人,今日這小姑娘在,你便巴巴地趕過來,真是白費了本宮這麽多年的苦心。”

褚霽雖還是面無表情,但雲裳明顯能感覺到在長公主面前他是松弛的,氣場亦是柔和的,“姑姑這話可就冤了侄兒了,為了讓姑姑開心,侄兒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尋來了珍寶。”

鳴淵立刻上前遞上一紫檀匣,褚韞伸手接過,還未打開便不由稱奇,這匣子的木紋竟似百千朵蓮花次第綻放。

匣紐做成螭龍含珠狀,那龍睛是兩粒品質上乘的水玉。

更妙是匣子內襯的月白雲錦織著芙蕖紋樣,卻不用銀線而取蠶絲,貴氣逼人。

匣子正中心放著一枚不過寸餘的山核桃,粗看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核桃,褚韞納悶地擡起頭,鳴淵就遞來一個透鏡。

她伸手接過,對著那枚山核桃一看,便見日光透過窗格恰好落在核桃凹凸處,竟顯出《江雪垂釣圖》的輪廓。

“這是什麽雕法,竟能將如此大氣磅礴的名作悉數刻於小小的核桃之上。”褚韞驚訝道,“本宮還從未見過這般手藝。”

褚霽沒有作聲,雲裳心領神會,知曉他是讓自己表現,柔聲道:“這是汴安最為精微奇絕的微雕技藝,以刀代筆,將整幅畫作縮在核桃天然紋路間,化腐朽為神奇,素有‘芥子納須彌’之美譽,需借助透鏡方能窺見全貌,非心靜如止水者不可為。”

褚韞湊近一看,只見那弧頂為箬竹船篷,中部鑿空成艙,八扇雕花小窗玲瓏剔透,開闔間可見艙內人物對坐,須眉畢現。

人物刻畫尤顯功力,老翁頭戴鬥笠,閉目垂釣,衣褶隨風欲動,全憑技法賦予其神韻。

艙外船工、童子、爐壺、楫槳等物,則以淺浮雕勾畫細節,爐上紋路、壺嘴弧度纖毫可辨,甚至船底題刻“汴安冬雪”等篆字細若蚊足,也筆鋒遒勁,足見其微刻刀法已臻化境。

此般鬼斧神工,全仰賴匠人對手中刻刀的絕對掌控。

“現今尚無顯微之技,匠人全憑指尖感知運刀輕重,以金剛石刃尖破核桃硬殼,先削粗坯定舟形,再逐層鏤空雕窗欞,繼而以纖如發絲的刃尖勾勒人物眉眼、篆字鉤畫。尤為震撼者,是核舟通體無一贅筆。”雲裳娓娓道來,她從前在春坊時所伴皆是位高權重者,對這些精巧技藝和寶物自然耳熟能詳。

褚韞將核桃放回匣子中,看向雲裳的眼裏帶著笑意,“你倒是十分內行。”

雲裳垂下頭,稍顯失落,“不過是這麽些年常見常聽故略知一二罷了......”

褚韞微微一楞,自是知道這丫頭這麽多年是在哪聽在哪見,心中生出幾分疼惜,忙轉移話題,“這禮很是稱心,本宮就收下了。既然過來了,就和雲裳留下來用膳後再走吧。”

褚霽看了雲裳一眼,從善如流地拒絕,“不了,侄兒找二小姐還有事,就不留在這攪吵姑姑了。”

“去吧去吧,有空多來公主府坐坐。”褚韞的眼神在兩人的身上掃來掃去,露出滿意的神色,“早些把雲裳送回去,還沒三媒六聘可不許胡來。”

“殿下莫要打趣雲裳了,今日就先告退,待得空了定去府上找殿下討杯茶喝。”

雲裳似是害羞了般紅著臉行禮,褚霽饒有趣味地看著她表演,看夠了才勾了勾唇角,“侄兒也告退。”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臨水軒,沿著池塘旁的回廊走著,風輕輕拂過,誰都沒有開口,氣氛卻並不尷尬。

直到一地無人的墻角,褚霽在後面喚了聲,“李雲裳......”

雲裳聞聲回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男人步步逼著後退,直至後背靠上開了扇漏窗的白墻。

“虧本王千裏迢迢來尋你,你就這般悶不吭聲地走個不停?”褚霽挑眉,潑墨畫一樣的鳳眼裏帶著些許不滿

,手指慢慢爬上女子的脖頸,嘖了聲,“的確是空了些。”

雲裳雲裏霧裏地看著眼前自說自話的男人,正要開口,就見褚霽跟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錦盒,盒子打開,裏頭放著一對上好的東珠耳環。

東珠碩大瑩潤,與上頭金燦燦的黃金累絲相得益彰。

“王爺......”此吾甚是貴重,她絕不可一再拿人手短。

“這是姑姑送你的見面禮,她在庫房裏挑了許久,才挑出這麽一對最圓潤的東珠。”褚霽往前一遞,“長公主所賜,如何能辭?”

若是如此,的確是不好推拒,只好等改日登府拜訪在親自謝恩。

“試試。”褚霽不依不饒,雲裳都有些懷疑這對耳環到底是長公主賜的,還是他的手筆。

廊下的光線足夠,雲裳接過盒子,在明亮的光線下,東珠瑩潤生輝,與她今日的這身水藍色裙裳配起來正好合適。

褚霽輕柔地給她戴上,動作時避免不了接觸,小巧的耳朵白嫩,手指有意無意觸碰到耳垂的軟肉,帶起一陣酥麻感。

雲裳垂眸,長睫輕輕顫動,刻意忽略掉這異樣的感覺。

好在褚霽還算有分寸,短暫的接觸之後就拉開距離,隨著耳朵上微微一沈,廊下的女子似乎整個人發起光來,好似要和耳邊的東珠爭個高低。

“甚美。”褚霽向來不吝惜誇讚她,心意明了後更是不加掩飾。

雲裳瞪了他一眼,“你還沒告訴我長公主殿下喜歡什麽?得了這樣貴重的賞總得找機會投其所好。”

“姑姑平時喜歡收藏字畫,還有各種各樣精巧的玩意兒,不過你送什麽她應該都會喜歡。”

雲裳還就不缺這些珍奇和字畫,件件都是價值連城之物,心裏立刻有了計較。

“李雲裳!”

驚乍的女聲突然響起,引得兩人側眸看去。

方梓筱就站在不遠處神色不快地瞪著這處,她身後是想要阻攔缺阻攔不住的姚氏。

見雲裳看過來,她提起裙擺,快步上前。

身後的姚氏趕緊跟上,嘴裏小聲嘟囔著,“夫人別沖動啊,小不忍則亂大謀,奴婢都已經安排好了……誒!夫人……”

上了頭的方梓筱哪裏聽得進去,看見本該作孤魂野鬼的少女此時好端端地站在眼前,還跟汝陰王一副兩情繾綣的模樣,她心裏的無名火就直沖腦門。

方梓筱察覺到雲裳落下來的視線,“李雲裳,還是我該叫你李沅芷?”

“好久不見。”雲裳微微頷首,沒有預想之中的意外和慌亂,反而出乎意料的鎮定。

“李家是叛國賊子,你是罪臣之女,一個該死之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你就不怕皇上治罪?不怕連累了汝陰王?”

說完,她還看了旁邊的褚霽一眼,特地解釋一番,“王爺息怒,此人是罪臣李廷之女李沅芷,改名雲裳處心積慮接近王爺,妄想要一步登天。王爺被蒙在鼓裏,不知情的狀況下被其利用也是無奈。”

褚霽的神色陰沈下來,似笑非要地看著方梓筱,“是嗎?”

“臣婦如何敢欺騙王爺?”方梓筱以為汝陰王是因著受了李雲裳的欺騙而動怒,甚是得意地掃了雲裳一眼,“她心術不正,王爺千萬要防著幾分。”

雲裳淡笑,沒有任何窘迫,從善如流道:“卓夫人,雲裳自問沒有得罪過夫人,為何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為難?”

“你不承認你是李沅芷?”方梓筱怒目圓睜,“我可有人證!”

雲裳慢悠悠地上前一步,“哦?那請問卓夫人如何證明那人證所言非虛?”

方梓筱退後一步,“這……”

“你既然證明不了,又憑什麽口口聲聲指摘我?”

方梓筱的眼神滑落到女子的手上,如果是李沅芷,她的手上必有用利石擊打留下的疤痕,可她不敢說也不敢確認,畢竟她是那個施暴者。

可沒想到李雲裳看到她的眼神後,坦然地舉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確認什麽?確認我的手上是否有疤痕?”

方梓筱慌忙收回眼神,往後退了一步。

“啊,我想起來了,李廷剛被下獄,你就把李二小姐堵在巷子裏欺辱,用利石劃爛她的手,我沒說錯吧?”雲裳將手往她面前一遞,“喏,瞅瞅。”

方梓筱翻看數遍都沒找出一絲一毫的疤痕,那雙手玉雕般的纖長幹凈,與記憶中那雙鮮血淋漓、皮肉外翻的手一點也對不上。

“是不是找不到疤痕?”雲裳的唇角勾起,眼神在方梓筱不可置信的臉上細細打量。

“如果你不是李沅芷,你怎麽會知道巷子裏發生了什麽事?”

李雲裳往前一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道:“我說我不是李沅芷了嗎?只是卓夫人,你什麽證據也沒有,說出去誰信啊,大家只會覺得夫人魔怔了,那李沅芷就算死去十年,也始終壓著夫人一頭,陰魂不散。”

話一落,方梓筱臉色頓時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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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五一勞動節快樂!放假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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