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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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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刁難

雲裳的瞳孔慢慢放大,在小小的屋子內,墻上掛著的,桌上鋪著的,地上散落的,全是她的畫像。

有全身的,有半身的,但更多的是局部的,她笑起來的眉眼,她撫琴時的唇角,她起舞時的指尖,細致入微......

雲裳背上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她往進走,發現地上還有一只木箱,亦是虛蓋著,裏頭的畫卷依舊是那些內容,只是雲裳的臉被畫作了紅芍自己的臉。

畫卷下面還壓著幾張人皮面具,扭曲的,在紅芍和雲裳兩張面孔之間來回掙紮的失敗品。

李雲裳按下心頭的冷意,伸手拿起那幾張人皮面具,箱子的角落裏是一個不起眼的人偶,人偶的背上寫著她的名字和不知哪裏打探來的生辰八字。

雲裳吃了一驚,竟是厭勝術,此乃汴安禁術,在刻作的人偶身上刺心釘眼或系縛手足,民間也將其稱作“打小人”。她不信這個,更何況那生辰八字還是錯的,但這用心未免也太惡毒了些。

紅芍留不得,不管她是出於怎樣的目的,這樣病態的人遲早有一天會惹出禍事來。

時間差不多了,再拖下去肯定會叫紅芍察覺,她雖是被喜悅沖昏了頭腦,可也不是個傻的。

雲裳將畫卷等物歸原位,迅速走出屋子,掩好門。

“你發現了?”

雲裳一驚,又迅速冷靜下來,她擡眼看去,是春坊裏最擅琵琶的秋月,性子和她的名字一樣清冷,平常最是沈默,兩人交集不多,她沒有理由跟自己作對,向紅芍告狀。

秋月並不在意雲裳的沈默,也不走近,隔了一段距離遠遠地站著,輕聲道:“她的心思毒,又善偽裝,你若不將她連根拔起,她必無所不用其極地取而代之。”

雲裳聽了聽樓上,並無動靜,才接道:“你怎麽知道她的這些陰私勾當?”

秋月笑了一下,卷起袖口,露一截皓腕,將手一翻,赫然是幾道猙獰可怖的疤痕,像是肉色的蛆蟲般橫陳扭動,“前段日子她病了,羅媽媽叫我去給她送藥湯,正好瞧見她沒藏好的人偶,當時不知道是什麽,隨手撿起來一瞧,背後就寫著姑娘你的名字。”

“她怕我告密,又除我不得,便用簪子劃傷了我的手,若是我將此事說出去,她定會廢了我的雙手,叫我永遠也碰不得琵琶……”

雲裳沈默,難怪近來秋月登臺的次數越來越少,在春坊也被排擠,想來也是紅芍從中作梗。

秋月笑了笑,不在意地放下袖子,遮擋住那些醜陋的疤痕,“我雖沒法提前告知姑娘,但今日之事我也不會說出去,還請姑娘放心。”說罷,像一陣涼爽的秋

風輕輕飄走了。

雲裳心中有了計較,要想除掉紅芍,方府壽宴就是最好的機會,不用她動手,也要叫紅芍有去無回。

*

壽宴自午時後起,旁的歌姬舞姬要整日獻舞,興許是因著方戚的緣故,雲裳被排了個單獨撫琴的節目,連舞都不必跳。

還專門派了方府的馬車來接,本是沒有紅芍的份,奈何她一直要跟著,雲裳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隨她去了。

剛上馬車,紅芍就興奮地問東問西,想要從雲裳的嘴裏多了解方公子一些,沒想到女子闔了眼簾,閉眼小憩,紅芍也只能住嘴。

春杏在一旁看著她這沈不住氣的模樣,心中不屑,不過是春坊的舞姬,姑娘叫瓊枝閣給她做的裙裳卻極盡奢華,連帶著頭面都不比京中貴女所配差,生生將紅芍六分的容貌襯作了八分。

若是平日在春坊裏頭這般張揚,倒也無人在意,可若是舞到貴女們面前,就是在狠狠地打她們的臉,偏就紅芍半點未覺,仍舊沈浸在能夠借此機會,飛上枝頭的美夢裏,真是愚蠢。

方府的門口門庭若市,熱鬧喧赫,兩頭威嚴的石獅子掛著紅彩飄,眉開眼笑,鞭炮聲劈裏啪啦地響個不停。

排場之奢華,場面之宏大,來客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上到皇親駙馬,誥命夫人,下到各家的公子小姐等等,就連汝陰王都賞了臉面。

以她們的身份不能走正門,於是馬車早早地就停在方府的偏巷,叫奴仆領著從側門進了府。

側門進府先是一處偏院,眾仆從忙得腳不沾地。

從五月起,送壽禮的就開始絡繹不絕了,先是皇上,再到王爺郡王,公主郡主駙馬,以及大小文武官員及家眷,賀禮堆滿了整間別院。

有婆子對著冊子唱禮,什麽金玉如意一柄,福壽香一盒,彩緞十二匹,玉杯四只,聽得紅芍直咋舌,早就聽說兵部尚書方商勢大,沒想到竟富貴如此。

若她真能憑借這次壽宴,入了方家兩位公子的眼,就算是當個妾室,那也比在春坊拋頭露臉強上百倍。

兩人被引著穿過廳堂後院,來到舉辦壽宴的南山園。

這南山園是方家特地為了方老夫人的壽宴修繕的,取“壽比南山”之意,一路上四處可見懸燈結彩,屏開鸞鳳,笙簫鼓樂之音繞梁不絕。

雲裳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戲臺子前已到的幾位貴客,依稀能認出是幾位太妃和誥命夫人,談笑著翻看小廝捧上的戲單,眾人各點了一出戲,又怕時間不夠,就命戲班子隨便揀好的唱罷了。很快,戲臺子上便傳來咿咿呀呀的唱戲聲。

再往前走,是年輕公子小姐打發時間的地兒,有的在投壺,有的在念詩作畫,還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點張家王家的事。

雲裳沒見著熟面孔就收了眼神,垂首跟著奴仆往前,反倒是紅芍一臉艷羨地瞧著那些世家姑娘,低聲嘀咕,“不就是命好些,含著金湯勺出生的,旁的也不如我......”

這赤裸的眼神很快引起了貴女的註意,更何況紅芍的裙裳奢華艷麗,容貌出挑,想不引人註目都難。

“那倆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怎麽眼生得很。”平寧縣主徐嫣手指捏著扇柄,朝兩人行進的方向一指,忽道。

身邊的幾位姑娘也將目光投去,其中一個捂嘴笑起來,“縣主自然眼生,那兩位可不是什麽貴女,是方府喊來助興的春坊舞姬罷了。”說話的是七品典儀之女賀如萱,向來喜歡跟在平寧縣主身後跑。

徐嫣出身裕國公府,對煙花之地的歌姬舞姬自然看不上眼,手搖著扇子遮住嘴,不自然地輕咳一聲,“我當是什麽未曾相識的姐姐妹妹,原來是這等不入流的東西......”

打量著平寧縣主眼中的嫌鄙,賀如萱撇嘴,“區區一個低賤的舞姬打扮竟如此奢華,真把自己當主子了,容色也不過平常,比不上姐姐萬一,瞧她沒見過世面的模樣,總不會是想著攀高枝......”

正說到興起,眼尾瞟見徐嫣陰沈的臉色,趕緊住了嘴,她們這些人誰不知道平寧縣主心悅方小公子已久,在她面前說這個,無疑是火上澆油。

徐嫣冷笑一聲,順手折了身側探出來的花枝,丟在地上用繡花鞋碾碎了,身旁的人都低眉斂目不敢吭聲,心裏想著那位女子只怕是兇多吉少了。

煙紅色的裙擺擋在面前,雲裳擡頭,眼前這位似乎是之前坐在褚霽身邊的遂寧郡主。

“楞著幹什麽?還不給郡主行禮。”江玥身邊的丫鬟斥道。

雲裳行了個萬福,“郡主萬安。”

“你來方府做什麽?”江玥皺眉,似乎並不喜歡雲裳的出現。

李雲裳並不知道遂寧郡主這無端的惡意從何而來,她們僅僅見過一面,總不至於是為了褚霽吧?她和褚霽眼下也沒什麽太親密的關系。

面對對方的質問,雲裳雖垂著頭,但語氣不卑不亢,“奴身為舞姬會出現在這,自是因為主人家相邀。”

“這是你能來的地方嗎?”江玥並不放過,語氣愈發咄咄逼人。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阿霽也會來,這個女人不會賊心不死,還想著借此機會攀龍附鳳吧?

雲裳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我為什麽不能來?方公子所邀,我還能拒絕不成?”

“纏著阿霽不放,轉頭又搭上了方戚。”江玥滿臉不屑:“別以為本郡主不知道你怎麽想的,勸你打消那些不該有的念頭,王爺是不可能娶一個煙花之地的女子的。來人,把她趕出去,若是方公子問起,就說是本郡主的意思。”

這一幕,引來了許多人的註意。

躲在人群裏的紅芍看到李雲裳被刁難驅趕的一幕,勾了勾唇角,心中不知有多暢快,在春坊裏得意又如何,在真正的貴人面前還不是猶如喪家之犬?

方府的家丁自然是不敢忤逆遂寧郡主,上手就打算拽著李雲裳出去。

“好啊,本宮今日也是親眼見到了什麽叫恃強淩弱,什麽叫善妒。”

清甜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聽起來年紀很小,卻沒有一個人敢忽視。

“參見永樂公主,魯賢王妃,周太妃。”周邊的仆從呼啦啦跪了一片。

褚瑤哼了聲,“別跪了,若是要趕雲裳姐姐走,便把本宮也一道趕出去,省得看你們在這欺負人,糟心。”

江玥的臉色不太好看,可也垂著頭不敢頂撞,她再受寵也不過是個郡主,而褚瑤聖寵優渥,天下皆知,未出繈褓就得封“永樂公主”,食邑一千五百戶,待及笄便加封至三千戶,遠超其他妃嬪所出的公主。

魯賢王妃咳了聲,沒法接永樂公主的話,就直接將目光投向雲裳,“這位姑娘,阿玥從小被我和王爺慣壞了,性子驕縱些,言語間難免有所冒犯,只是話糙理不糙,你若安安分分些她也不至於如此刁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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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更新啦!!!想要把這個故事講好,所以一直邊存稿邊改稿,寶寶們耐心點,基本上都是隔日更,後面要是看的人多的話,會爭取日更,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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