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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咆哮蘭都(八十五) 迷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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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咆哮蘭都(八十五) 迷境(上)……

為了不讓樂曲影響到其他客人的心智, 周祈找了個借口支開包括夏洛特小姐在內的所有樂隊成員。

他把阿蒂爾先生所說的內容轉告給那三個人,讓他們在彈奏或是聆聽樂曲的過程中務必做好防護。

幾秒鐘之後,周祈聽到自己的腦海中響起一道柔和低啞的聲音, 那個聲音低聲誦念著“無上輝光”的名字, 請求祂給予庇佑。

周祈很熟練地分離一小部分星蟲, 回應帕爾瓦納的祈禱,星蟲化作一團金色的光芒,籠罩在信徒的精神領域上方。

等到埃爾維斯和伯納德也做好準備,帕爾瓦納開始嘗試彈奏那首樂曲。他不經常彈奏覆調音樂, 第一遍有些勉強, 到第二遍時好了很多。

周祈沒有覺察到自身或者夥伴們出現異樣, 樂曲的錄制順利完成。

“現在的問題是, 我們能通過這首樂曲得到什麽?”伯納德提出自己的疑問。

“在療養院看到弗洛雷斯演奏樂曲的時候, 我心中一直有一個直覺, 這首曲子會是一把鑰匙。”

鑰匙?

周祈知道一名白色準則神血者的“直覺”不會是空穴來風,可是他該如何理解埃爾維斯所形容的“直覺”?

吉賽爾·瑞德的丈夫說過,諾登斯的司機總會在接他們前往黃金宮殿的路上播放古典樂曲, 如果唱片是其中的一把鑰匙,那另外的鑰匙會不會就是向前行駛的汽車?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其他人, 埃爾維斯提議,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們試試不就知道了?”

周祈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伯納德,“安全起見,你們就別去了。”

埃爾維斯立刻反駁,“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如果你不讓我搞清楚真相, 我一定會掐死你的。”

伯納德也做出聳肩的動作,“你知道的,我幾乎不會和這個家夥對某件事持同樣的看法,但這次是個例外。”

“……那好吧。”

周祈沒有過多糾結,幾人帶上唱片和播放裝置回到埃爾維斯的車裏。

“下一個問題,我們該往哪個方向開。”

伯納德握著方向盤,回過頭詢問坐在後排的周祈。

周祈開始播放樂曲,“按照你的直覺開吧,記得保持註意力,感覺到任何不對勁都要立刻停下來。”

恢弘的旋律從播放裝置中湧出,汽車的發動機發出嗡鳴的聲音,朝著城市的某個方向開去。

周祈解除了對帕爾瓦納精神領域的保護,一心二用,一邊註意著對方的狀態,一邊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他可以保證自己絕沒有在中途跑神,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可是汽車所行駛的道路還是在某個時刻變成了完全陌生的場景。

一旁的裝置還在向外播放音樂,灰色的霧氣從沒有關嚴的車窗縫隙中湧進來,周祈像是大夢初醒一般猛地回過神來。

“這是哪?”

他的聲音驚醒了車內的其他人,但他們顯然也和他一樣搞不清楚情況,茫然地望向車窗外。

公路上沒有任何標識,道路兩側是連綿的山丘,看起來非常常見,除了籠罩在山體之上的灰白色霧氣,窗外的風景沒有任何特點,像是會出現在任何一個城市的路邊。

“看前面。”

伯納德的聲音傳來,剩下三個人一起往擋風玻璃的前方望去,在道路的盡頭,灰色的濃霧中,一座黃金宮殿的輪廓若隱若現。

周祈試著用靈性去感受湧入車內的灰霧,得到的反饋果然與他所掌握的那顆夢巢相似。

所以他們現在是已經進入了諾登斯的夢巢的內部?

伯納德提高車速,汽車朝著黃金宮殿的方向急速駛去。

宮殿的大門也是由黃金砌成,它渾然一體,找不到門縫、鎖孔,像一堵厚實的墻,本身是為了阻隔而設置,並沒有開啟的選項。

埃爾維斯率先下車,雙手環抱,端詳了那扇大門一小會兒,對身後跟上來的三人道,“或許用秘術可以打開它。”

“類似開鎖術的秘術?”

“嗯。”埃爾維斯看了伯納德一眼,“你應該不至於廢物到一扇門都打不開吧?”

伯納德翻了個白眼,上前兩步,就要施展秘術。

周祈打斷他的動作,“等一下。”

他從帕爾瓦納的小書包裏拿出康妮送給他的通靈板,“或許我們應該占蔔一下這麽做會不會有危險。”

“好吧。”

周祈雙手捧著通靈板,緩聲道,“這扇門內是否有危險?”

在眾人的註視下,三角形的乩板逐漸開始移動,在通靈板的字母上選出代表“是”的單詞。

這就是有危險的意思了。

周祈看了身旁的三人一眼,接著又問,“我們應該前進還是折返回去。”

乩板給出了“前進”的答案。

周祈在心裏將這個問題向星蟲也重覆了一遍,同樣得到了“前進”的回答。

“看來你的板子已經給出了答案。”

埃爾維斯說,“那我們就準備開門吧。”

周祈又重覆了一遍,“你們沒必要和我一起。”

“那我也再說一遍,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埃爾維斯說完,用不耐煩的語氣對伯納德道,“開門吧。”

周祈走到伯納德的身邊,使用靈知激活從隱修會那裏學來的中階防護秘術,【聖光盾牌】,藍色的光芒在四人前方凝結成一道堅實的壁壘,只要門那邊不是聖者以上的人物,都無法直接對他們造成傷害,即使是聖者,他們也會擁有反應的時間。

做好充足的準備,伯納德使用神血者天生支配的紫色準則,一道紫色的光芒過後,原本嚴絲合縫的黃金大門出現一條極細的裂隙,並逐漸敞開。

幾人屏住呼吸,嘗試去觀察大門之後的場景。

然後門後什麽東西都沒有,整個門框中只有一團正在湧動著的、虛幻的灰白色霧氣,霧氣之後隱約透著黑暗。

整個畫面給周祈的感覺非常別扭,就好像是一塊被擦去色彩的圖層,只剩下透明畫布。

他不敢放松警惕,仍保持著【聖光盾牌】,而埃爾維斯和伯納德也分別使用了他們的擁有保護效果的奇物。

門內的灰白色霧氣逐漸翻湧出黑色,就像是混入了汙漬的油漆,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被全部染成黑色。

所有人都不敢大聲呼吸,死死盯著門中的黑色“畫布”,就在這時,兩團暗紫色的流光突然出現在畫布之上,像是被火焰燒灼出的兩團空洞,又像是什麽東西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緊接著,第三個光團、第四個、第五個……一次呼吸的時間還沒有過去,黑色的畫布被密密麻麻的暗紫色光團覆蓋,看起來就像是昆蟲的覆眼。

蟲子?

周祈想到了什麽,立刻提醒身邊的人,“小心……”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黑暗中的暗紫色光團向外猛地噴出與它們顏色一致的液體,接觸到聖光盾牌的一瞬間,由秘術符文和靈知組成的藍色光盾立刻土崩瓦解,飄散成泡沫狀的光點,伯納德和埃爾維斯的奇物也和他的秘術擁有同樣的命運。

一點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浪潮一般的毒液頃刻間將四人吞沒。

**

帕爾瓦納在一片迷蒙中蘇醒。

他本能地觀察自己所處的環境,腳底是一座地磚大小的石臺,石臺之外的地方湧動著剛剛襲擊他們的暗紫色毒液,像是萬丈深淵,只要失足就會失去生命。

而在他的正對面,是一扇鏡子。

帕爾瓦納看向鏡面,卻並未看到鏡中反射出自己的面容。

這片空間的時間流速顯然和現實世界的不同,帕爾瓦納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小時、一天,也有可能一秒鐘不到,鏡子上終於出現了變化。

他看到一個面容蒼白的男人,黑色的長卷發,翡翠一般的眼睛,從中折射出的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漠然。

男人的頭頂佩戴著造型別致的冠冕,鑲嵌在冠冕上的並非寶石,而是某種“物質”,與他胸腔中的花種十分相似,灰色之中隱約點綴著暗紅色的火星,看起來像是正在燃燒的灰燼。

男人僅在鏡中出現了一瞬,緊接著,鏡子似乎終於變成正常的鏡子,帕爾瓦納看見自己的臉龐出現在鏡面之中。

然而還沒有等他松一口氣,腳底湧動的毒液似乎蔓延至鏡中世界,鏡中的他被毒液吞噬,而真實的他的雙眼也被黑色的潮水覆蓋。

那一瞬間,帕爾瓦納忘記自己正在做什麽,為什麽來到這個地方,他嗅到潮濕和發黴的味道,混在其中的還有……鮮血的氣味。

一張稚嫩的面孔猝不及防地砸落在他眼前,鮮血從少女的修女服中浸潤而出,緩緩湧動至帕爾瓦納的腳下。

他低下頭,自己的手掌不知在何時縮小了很多,掌心滿是暗紅色的血液,左手握著一柄全黑的匕首,刀身的尾端刻著一位支配者的尊名,“夜巫”。

帕爾瓦納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身處的這條幽黑的走廊是什麽地方。

“我恨你……”

倒在地上的修女用她被割開的喉嚨嘶啞著喊道,“為什麽忘記我們……”

帕爾瓦納感覺有一根魚刺卡進了自己的咽喉,他楞楞地看著地上的修女用她滿是鮮血的雙手攥住自己的裙擺,擡頭瞪著他,綠色的眼睛中折射出比毒液還要濃烈的怨恨。

“為什麽忘記我們的仇恨……為什麽不為我們覆仇……為什麽……仍是如此弱小……”

**

伯納德直視著自己面前的鏡子,鏡中逐漸映照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個蒼白色的身影擁有一顆畸形的頭顱,從它布滿鱗甲的脖頸往下,甚至還能瞥見連綿向後的龍翼。

一只……白色的巨龍?

他不明白為什麽鏡中會映照出一只白色的龍,好在龍影很快消失,他的面孔出現在鏡子裏。

然而下一秒,他的視野被黑色的物質覆蓋。

消毒水的氣味從四面八方湧來,鉆入他的鼻腔之中,他聽見來自永晝教會的牧師在自己的窗前低聲誦念經文。

“願永晝的聖光永遠庇佑著你,伯納德·格裏芬先生。”

伯納德睜開眼睛,在刺眼的白光中,他的視線越過那名頭發花白的牧師,投向窗臺處,那裏站著一個很長時間沒有見過面的男人。

西裝革履的黑發男人覺察到他的視線,向他走來,擺手揮退教會的牧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伯納德努力支撐起上半身,“父、父親。”

男人絲毫沒有為殘疾的兒子所展現出的笨拙和脆弱感到動容,仍舊保持著那副冷漠的姿態。

“為什麽違抗命令。”

伯納德已然忘記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完全沈浸在了當前的畫面中。

他想要為自己解釋,“我……”

但男人直接打斷他,“伯納德·格裏芬,我想你應該誤會了什麽,你並沒有自己做出選擇的權力,你甚至不該擁有自己的人格。”

**

埃爾維斯在鏡子中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巨龍。

他後退了一步,差點掉進石臺外的深淵。

嘴邊的臟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鏡中的畫面又變成了他自己的臉龐。

緊接著,他的視野被黑色覆蓋。

“埃爾維斯。”

他聽見母親的聲音,不免有些恍惚,那個女人有多久沒有用這麽柔和的語氣和自己說過話了。

“把那個死掉的男人忘記吧。”

燭光映照在女人的臉龐之上,斑駁的陰影卻顯得她更加的面目可憎,“從今天開始,你唯一的人生目標就是成為安妮殿下的丈夫。”

埃爾維斯有些分不清這裏究竟是幻境還是現實,他情緒激動,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為什麽!”

“因為你全身上下毫無可取之處,僅僅一副皮囊還算說得過去。”

女人的溫聲細語逐漸冷卻,“你只能通過這一種方式掌握權力。”

埃爾維斯冷笑,“你們不是已經有伯納德了嗎?就因為他現在變成了一個殘廢?”

“哦,埃爾維斯。”

女人站了起來,柔和的燭光從她的衣裙上消失,她的身影徹底與背後的冷黑色融為一體,“你本身就是為了防止伯納德出現意外而準備的B計劃。”

**

周祈盯著自己面前的鏡子看了好久。

直覺告訴他這裏面應該映照出什麽東西,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鏡中依舊空白一片。

“壞了?”

他走上前,試著用手指摸了摸,冰涼圓滑的觸感提醒他,這確實是一面鏡子。

為什麽照不出他的影子?

周祈擡手,用對待電視機、電腦機箱的方式一樣,拍了拍鏡子的邊緣,但鏡子依舊沒有變化。

他嘗試去觀察鏡子的背後,卻看到一道向上的階梯,每到臺階旋轉的地方都擺放著一面和他面前這個一模一樣的鏡子。

周祈往臺階的盡頭看去,在他所站位置的最上方存在著一個房間,他們中間隔著灰白色的霧氣,周祈無法看清楚房間內的細節,只是依靠靈性可以依稀瞥見房間中擺放著一套桌椅,桌面上的蠟燭向外散發著明亮的暖黃色光芒,看起來像是一間書房。

那會是諾登斯的書房嗎?

“不管是不是,到那裏看看就知道了。”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召喚出碎星者。

銀白色的巨劍在他的掌心拼湊完整,周祈凝聚靈知,十字形狀的紅色劍光如同割草一般劃向面前的鏡子。

空白的鏡子碎成無數塊碎片。

周祈踏上鏡子之後的臺階,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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