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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咆哮蘭都(三十九) 輪盤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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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咆哮蘭都(三十九) 輪盤賭

周祈讓安妮和伯納德藏起來, 自己繞著那一大片房屋走了一圈。

他粗略地計算了一下,這片聚居地大概有上百戶人家,按標準已經算的上是較有規模的城鎮, 他甚至還看到有汽車在城鎮的道路中往來行駛, 說明這裏不是那種與外界封閉的原始部落。

周祈回到安妮藏身的地方, 讓她在自己臉上抹點泥。

“現在距離桑沃斯的刺殺剛剛過去不到一天的時間,碎旗黨人應該還沒有將我們三個的消息擴散出去,但以防萬一,還是偽裝一下比較好。”

安妮點頭, “好。”

周祈自己也沒閑著, 和她一起蹲在河岸邊, 往臉上抹那些臟兮兮的東西。

沒辦法, 戈盧比本來就沒什麽黃種人活動, 在這種情況下, 他的臉甚至比安妮還有吸引力。

做完了準備,周祈交代安妮,“如果有人問的話, 就說我們三個是探險隊的成員,在森林中和同伴走散了, 伯納德的傷是被不明生物襲擊。”

小鎮上大大小小的房屋內都亮著燭光, 這代表著現在的時間段不是深夜,街道上沒什麽行人, 只有路邊的攤販朝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伯納德又一次蘇醒過來,周祈提前做了準備,把他的手捆了起來,像牽羊一樣牽著他。

萬幸他好像理智了很多,醒來後一直沒有說過話。

周祈在一片商販聚集的集市停了下來, 打算隨機挑選一位幸運“NPC”打聽一下消息。

他看中一位面善的阿婆,走到對方面前時才註意到,阿婆的臉頰上分布著不算明顯的斑紋,很顯然是個鱗人。

鱗人?

周祈心中一凜,他們不會是跑到帕納姆來了吧?

“你好。”

周祈和阿婆打了聲招呼。

對方先是楞了一下,隨後雙手合十,朝著周祈點了下頭。

“我們是南大陸來的探險隊,在森林裏和大部隊走散了,我這位同伴還受傷了。”

阿婆又點了點頭,目光露出擔憂。

“我想請問您,這附近的小鎮上有醫生嗎?我這位同伴不是被普通的動物咬傷了,是那種怪物。”

周祈委婉地表示他們需要的不是普通醫生,又補充道,“或者,小鎮上有郵局之類的地方嗎?”

聽了他的問題,阿婆一邊點頭,一邊揮動雙手,比了幾個手勢,周祈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個啞巴。

他看不懂這個世界的手語,便問安妮,“你能看得懂嗎?”

安妮搖了搖頭,“我不會手語。”

阿婆又比了幾個手勢,臉上的神情更加憂心。

“她說,讓我們跟她走,她帶我們去見一個叫‘阿利亞’的人。”

一直沒說話的伯納德冷冷地開口。

周祈看了他一眼,又轉向阿婆,“您說的‘阿利亞’是誰?”

阿婆快速比了一連串的手勢。

“她說,阿利亞是詩社的神使,尊主的眷者,是無所不能的巫師。”

詩社?神使?

聽起來像是邪教徒啊……

周祈摸了摸藏在腰側的手槍,猶豫再三後才對阿婆道,“麻煩您帶我們去見這位‘阿利亞大人’。”

阿婆點點頭,從攤位的小凳子上站起,領著三人走向集市深處。

越往集市裏走,路上的行人開始慢慢變多,其中有一些也是躺在擔架上由家人擡過來的病號,而這些人顯然正在和周祈他們前往同一個地方。

阿婆將他們帶到一座棚屋外,看著那些紋著華麗花紋的織物,周祈猛地回想起來,在桑諾斯時,他也見過類似的建築,導游小哥說它們是“詩奴的沙龍”。

而在樹林中的小鎮上,這樣的建築卻是“詩社的神使”居住的地方。

阿婆把他們送到棚屋外,用手勢比出“阿利亞大人就在裏面,閑人不能進去打擾神使,我就不送你們進去了”。

“謝謝您。”

周祈學著阿婆的動作,雙手合十,同她告別。

接著,周祈掀開棚屋的幕簾,帶著同伴走了進去。

從外面看,棚屋只是個小小的正方形,但它的內部空間卻出乎意料的大,看起來甚至和康妮的節拍酒吧差不多,

周祈擡頭,第一眼便看到墻壁上掛著的石像,那是一塊由純白色的石材雕刻而成的、看起來如同白骨般的塑像。

石像的中央呈圓柱型狀,造型類似人的脊柱,連接著兩側的“骨翼”,一塊一塊的白骨拼出一副完整的翅膀,不知道為什麽,那雙骨翼的走向讓周祈忍不住聯想到了“蝴蝶”。

“你們是什麽人?”

聽到熟悉的普路托語,周祈回過神來,視線集中到開口說話那人身上。

那人坐在白骨石像的正下方,身上穿著一件頗具民俗氣息的白色亞麻長袍,腰間環著一條由各色奇石組成的腰帶,微微發紅的臉頰上塗抹著三種顏色的塗料,恰好可以遮住他臉上的斑紋。

他就是阿利亞?

周祈一邊猜測著,一邊將剛剛同阿婆講的那套說辭重覆了一遍。

“哦,探險家。”

疑似阿利亞的男人點了點頭,“詩社會救助每一位命運的寵兒,你們想獲得幫助,需要通過神主的考驗。”

周祈挑了挑眉,“什麽樣的考驗?”

阿利亞打了個響指,立刻有其他的白袍男人沖了進來,他們分成兩列跪在棚屋的地板上,最前方的人為阿利亞雙手呈上一柄左輪手槍。

“很簡單,我會在這柄手槍中裝入一枚子彈,然後,視你們所需求的幫助的難度為標準,簡單的需求,開一槍,稍微困難點的,開兩槍,以此類推,只要你能活下去,就算是通過了神主的考驗。”

這不就是輪盤賭嗎?

周祈想到了現實世界中也有類似的“游戲”。

阿利亞盤腿坐在草團上,手中還把玩著那柄手槍,“從你們進門開始,我已經感受到你們身上被詛咒的氣息,我猜,你想獲得的幫助一定是清除你和你同伴身上的詛咒。”

至少中階的秘術師。

周祈判斷出對方的位階,心裏思索著該怎麽回應,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

阿利亞笑了笑,“詩社可以幫你們清除詛咒,但這已經超出了我們對外提供幫助的範圍,那麽,我剛剛所說的游戲規則就不適用了,探險家先生。”

周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新的游戲規則是什麽?”

阿利亞的手下搬來另一個草團,放在周祈面前。

“依舊是裝入一枚子彈,然後……”

阿利亞一字一頓,“我們交替開槍,直到那枚子彈打出為止。”

“怎麽樣?敢賭嗎?”

周祈看著草團上的白袍男人,沒有立刻回答,安妮抓住他的袖子,“K先生,他的意思是不是,你和他之間要死一個人?”

“應該是的。”

公主殿下的手猛地攥緊,“不,這太冒險了……”

一旁的伯納德也說話了,“這群人信仰的支配者必定擁有好運的權柄,你和他們玩這種游戲,跟自殺沒區別。”

安妮說,“要不然,我們拜托這些人幫我們傳信給海軍艦隊,傳信應該屬於簡單的請求,我來和他們賭。”

聽著兩位同伴的話,周祈心中猶豫:安妮的提議並不是沒有道理,但如果這裏是帕納姆,送信給奧珀艦隊、再等待他們的救援,一來一回至少需要一天的時間,而伯納德身上的詛咒顯然連兩個小時都堅持不住了。

好運……

周祈琢磨著這個單詞,良久之後,終於拿定了主意。

“好,我和你們賭。”

說完,他在阿利亞對面的草團上坐下。

“K先生!”安妮焦急地喊了他一聲。

伯納德也忍不住皺眉,壓低聲音道,“你別這麽蠢行不行?”

周祈連頭都沒有回,平靜地對同伴說,“我不做沒把握的事。”

阿利亞發出一串笑聲,“很好,探險家,我欣賞你的勇氣。”

說著,他的手下遞上來一枚子彈,和周祈之前用來對付秘術師的子彈一樣,這枚子彈的彈殼上也刻滿了符號。

跪在地上的兩排白袍男人毫無征兆地從地上站起,齊刷刷擡起手臂,圍繞著棚屋中央的阿利亞開始跳舞,一邊跳,一邊大聲唱著某種歌謠。

周祈有點懵,不明白他們這是在幹什麽。

伯納德哼了一聲,“這應該是異端的祈福儀式,他們在請求支配者的賜福。”

周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同時又聯想到,這些人的行為好像那種在BOSS戰之前給自己疊一大堆buff的玩家。

……

詩社的人唱了好久的歌謠,他們的歌聲將小鎮上的居民都吸引了過來,阿利亞下令,讓居民可以進入棚屋圍觀,人一多,原本就不太妙的氣氛更加緊張。

“開始吧。”

周祈催促他。

阿利亞將那枚子彈裝入手槍的轉輪,並用手指撥動輪盤。

這柄手槍共有六個彈巢,也就是說,六次之後必定會有一個人死去。

“公平起見,從我開始。”

阿利亞舉起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無事發生。

接下來輪到周祈開槍,但阿利亞並沒有把槍交給他,而是調轉槍口,對準他的眉心。

“你不怕我躲開嗎?”周祈問他。

“這並不是普通的手槍,假如子彈射出,你是躲不開的。”

阿利亞剛剛解釋完,尾音都還沒消散,立刻扣動扳機。

安妮被嚇得緊閉雙眼,幾秒後沒有聽到槍響,她才重新睜開眼睛。

“不錯,接下來還有四槍。”

阿利亞笑了笑,他手下的那群白袍男人又開始為他唱歌祈福,聲音像蚊子一樣。

歌聲中,阿利亞再次朝自己開槍,依舊無事發生。

賭局已經過半,棚屋中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沒一個人開口說話。

“害怕嗎?探險家先生?”

周祈平靜地註視著對面的人,說,“開槍吧。”

“如你所願。”

阿利亞扣動扳機。

沒有槍聲。

安妮抓住伯納德的衣擺,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出來,她用懇求地語氣說,“K先生,不要再繼續了,我們想別的辦法吧!”

“不,小姑娘。”阿利亞打斷她的話,“賭局一旦開始,就沒有結束的道理了,你看,二分之一的概率,我死,或者,你的同伴死。”

他把槍口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眼中沒有任何恐懼。

安妮已經不敢去看結果,這一槍過後,無論阿利亞是不是還活著,賭局都會決出勝負。

她捂著自己的耳朵,緊緊閉著眼睛,旁觀的人群中也有幾個人和她一個動作。

過了很久,也許只有半分鐘,也許過了一個世紀,在此期間,她沒有聽到任何響聲。

“很可惜,我還活著。”

阿利亞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

第五槍結束,阿利亞還活著。

“那麽,到你的回合了,探險家先生。”他說。

安妮絕望地睜開眼睛,“不……”

伯納德臉上的平靜也終於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俯下身,攥住周祈的衣領,“別他媽和他們玩了,橫豎都是死,我應該還能用一次中階秘術,我拖著他們,你帶著安妮走。”

周祈把他的手指頭一個一個掰開,“不,我們都會活著。”

“你是不是有病啊?”伯納德朝他低吼,“我死就死了,你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我們沒一個人能賠得起你的命!”

“我說了,我不做沒把握的事。”

這是周祈第二次重覆這句話。

伯納德怒視著他,但他的憤怒落在周祈眼睛裏連一道漣漪也沒有濺起。

“瘋子!”

他罵了一句,隨後轉過身,不再看周祈。

阿利亞發出一串低笑,“很可惜,探險家,我敬佩你的勇氣,也為你們之間的情誼感動,但你不受命運的眷顧,太可惜了。”

他舉起手槍,第六槍呼之欲出,所有人都看到他親手裝入了那枚子彈,所有人都知道,第六槍那枚子彈必定會出膛。

周祈瞇著眼睛,右手悄悄按向自己的腰側,同時,他調轉自己的靈知,右手臂上的詛咒立刻瘋狂蔓延,精神領域劇烈震蕩,那一道被星蟲修補過的裂縫隱隱有再次開裂的趨勢。

上下翻飛的蝴蝶符號被靈知點亮,代表【幸運】的秘術生效,周祈立刻停止使用靈知。

槍聲響起。

棚屋內的小孩一起尖叫起來,而和他們一起大叫的還有正中央端坐的阿利亞。

安妮睜開緊閉的雙眼,第一眼便看到了阿利亞血肉模糊、幾乎不成形狀的右手。

那柄左輪手槍在子彈將要射出的一瞬間炸膛了。

阿利亞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右手,幾聲慘叫之後,他猙獰地看向對面的男人,“拿下!”

周祈早就猜到對方不會遵守承諾,袖珍手槍蓄勢待發,他快速拔槍,幹脆利落地向前翻滾,在阿利亞還沒反應過來時,周祈已經出現在他身後。

他一只手鉗制住阿利亞的脖子,一只手攥著袖珍手槍,槍口抵在阿利亞的腦門上。

“不許動!”

阿利亞的手下已經拔出彎刀,見狀立刻不敢動彈,但還是有人想要趁機靠近安妮和伯納德,想用他們來威脅周祈。

周祈朝著阿利亞的膝蓋開了一槍,白袍染血,阿利亞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

“都別動!”

他朝手下怒吼。

白袍們再也不敢有所動作,雙方對峙著。

棚屋內的居民被突然起來的變故嚇到,場面亂作一團。

“全部住手!”

一道清亮的聲音在棚屋外響起,亂糟糟的人群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周祈聽到有人竊竊私語。

“阿利亞大人來了……”

阿利亞大人?

周祈看了眼身前被他拿槍指著的男人,“你不是阿利亞?”

他話音剛落,棚屋的幕簾被人掀開,一個衣著打扮更加華麗的人走了進來。

那人有著一頭濃密的黑色長卷發,深綠色的眼睛如同翡翠,五官張揚而艷麗。

恍惚之中,周祈甚至以為走進來的是帕爾瓦娜。

他很快清醒過來,這個女人雖然和帕爾瓦娜有些許相似之處,但無論是外貌還是氣質,明顯比帕爾瓦娜成熟了很多。

“先生,不要沖動。”

真正的阿利亞臉上帶著柔和的笑,上來先安撫周祈的情緒,“既然你已經通過了神主的考驗,我們自然也會兌現承諾,為你和你的同伴清除詛咒。”

周祈沒有放下槍,反而把槍管往假阿利亞的腦袋上抵了抵,“阿利亞女士,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很難相信你和你手下的信用。”

“女士?”

阿利亞驚叫一聲,關註點落在了周祈對他的稱呼上。

他原先還算溫和的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轉彎,臉色變了又變,咬著牙說,“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老子是男人!”

作者有話說:一句話惹怒姐子哥[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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