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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咆哮蘭都(二十六) 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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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咆哮蘭都(二十六) 蝴蝶……

帕爾瓦娜把自己裹在被子裏, 啜泣聲隱約傳來,甚至還有愈演愈烈之勢。

周祈盯著她築起的“巢穴”,心裏有些無奈, 明明是他莫名其妙被人強吻, 失去了這麽多年的“清白”, 但“罪魁禍首”哭得這麽大聲,好像是自己欺負了她一樣。

還好這裏是西苑,只有他們兩個,這要是讓別人看到, 周祈就算是跳進秘銀河裏都洗不清了。

“別悶著自己了, 會缺氧的。”

他強行拆開倉鼠刨出來的洞, 把她從卷心菜一樣的被子裏薅了出來。

女孩的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眼眶中不停下落的眼淚如同決堤的湖水, 一下就澆滅了周祈心裏那些不知名的情緒。

他一邊給妹妹擦眼淚, 一邊無奈地問,“為什麽要哭呢?好像該委屈的人是我吧?”

這句話讓帕爾瓦娜哭得更慘了。

“誒呀好了好了。”

周祈急忙抱住她,用手揉了揉她的卷發, “我又沒說你什麽,別哭了好不好, 再這樣下去你的眼睛會變成兩顆燈泡。”

他按著帕爾瓦娜的肩膀, 強行讓對方躺在枕頭上,“現在閉上眼睛, 開始睡覺。”

帕爾瓦娜側躺著,眼睛睜得很大,他看著周祈,終於願意說出從剛剛開始的第一句話。

“你會走嗎?”

周祈幫她把頭發撥到耳朵後面,笑著說, “不會,我今晚都在這裏陪你。”

這句話成功安撫了帕爾瓦娜的情緒,她逐漸停止哭泣,朝著周祈身側的位置挪動了幾下,同時還要向他確認,“真的嗎?”

“真的。”

周祈的笑容變得有些無奈,他往下靠了靠,讓帕爾瓦娜可以枕著他的胳膊,依偎在他懷裏。

他抱著女孩,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在一個房間裏共同度過夜晚了。

他戳了戳女孩的腦袋,“小帕,還想聽故事嗎?”

躲在他懷裏那人點了點頭,“想。”

“那你想聽什麽類型的故事?”

“想聽……愛情故事。”

帕爾瓦娜稍微擡了擡頭,小心翼翼地問,“有沒有那種……不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愛情故事?”

不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同性題材?

周祈楞了一下,帕爾瓦娜怎麽會想聽那種故事?

首先他本來就不擅長愛情故事,同性題材的愛情故事更是看都沒看過。

不過,既然她想聽……

周祈仔細思索,終於想到一個勉強沾邊的故事。

“我沒看過你說的那種愛情故事,但我知道一個不太傳統的故事,想聽嗎?”

帕爾瓦娜又伸出胳膊抱住他,“想。”

“行,那我就開始了。”

周祈清了清嗓子,然後緩緩開口,“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男孩,他的名字是……呃……羅伯特。”

“羅伯特從小就很聰明,書上的內容,他看一遍就能記住,他會算數,還會幫著家裏牧羊,但他的家庭十分貧窮,沒有錢供他上學,在十二歲之前,他就只能站在教室的窗外偷聽老師講課。”

“幸運的是,學校裏的老師發現了一直躲在窗外的羅伯特,並察覺到他身上過人的天賦,願意替他繳納學費,羅伯特因此擁有了上學讀書的機會。”

“轉眼三年過去,羅伯特才華橫溢,寫作的文章已經遠超同齡人,老師覺得他已經無法再教羅伯特任何東西了,便寫了一封推薦信,讓羅伯特帶著它前去更大的城市讀書。”

“羅伯特帶著行李出發了,在碼頭等待乘船時,他遇到一位學者打扮的年輕男人,那個男人名叫……朱迪,也是前往同一所學校就讀。”

“羅伯特和朱迪就像是認識多年的好朋友,在前去學校的輪船上,他們的交談一刻都不曾停止,兩人都將彼此視為摯友,到了最後,他們甚至開始以兄弟相稱。”

“到了學校,兩人又非常幸運地成為了室友和同桌,於是他們每天都一起吃飯、一起讀書,甚至在一張床上睡覺,連他們的影子都不曾分開過。”

“很快,三年時間又過去了,羅伯特和朱迪在一天又一天的相處中逐漸產生了超過同窗、摯友、兄弟的感情,有一天,羅伯特看到朱迪的耳朵上有兩個小小的耳洞,於是問他,你是男人,為什麽會有女人才有的耳洞。”

“朱迪解釋,他幼時經常被選作祭拜神明的精靈,耳洞是那時留下的痕跡,羅伯特便沒有再懷疑什麽。”

講到這裏,帕爾瓦娜突然擡起頭問他,“所以……朱迪其實是女人嗎?”

周祈揉了揉她的頭發,“啊,居然猜出來了,你比羅伯特要聰明很多啊。”

可能是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帕爾瓦娜又將臉埋進他的胸膛。

周祈接著往下講,“沒錯,朱迪其實是一位富家千金,但在他們生活的時代,越是富有的家庭越註重禮儀,未婚女子不可以出門上學或是工作,所以朱迪才會隱藏自己的真實性別,扮作男人前去上學。”

“朱迪的父親給她寄來一封書信,稱自己病重,臨終前想要再見女兒一面,朱迪只好收拾行裝準備休學回家。”

“臨行時,羅伯特前去為她送別,朱迪對羅伯特的愛慕之心再也按捺不住,於是她悄悄暗示,想告訴摯友她的真實身份,與他立下相伴終生的誓言,可惜,羅伯特是個書呆子,直到最後他都沒能明白朱迪的心意。”

“朱迪離開之後,羅伯特也一直記掛著她,一年之後,他無法克制自己對朱迪的思念,便去朱迪的家鄉尋找她,等到了之後他見到了穿著裙子的朱迪,這才知道原來和自己同床共枕三年的摯友竟是女人。”

“他們彼此相愛,可惜羅伯特來得太晚,朱迪的父親已經替她答應了來自兩人另一位同窗的求婚,在他們的時代,女兒的婚事往往不能由他們自己做主,而羅伯特也沒有能力帶她離開。”

“他只能在心中後悔,後悔自己太笨,沒能在一年前和朱迪分別時看出女孩對他的心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心愛的人成為別人的妻子。”

故事講到這裏,帕爾瓦娜忍不住用手攥緊周祈的衣擺,“後來呢?他們……沒有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嗎?”

周祈嘆了口氣,“沒有,從朱迪的家鄉離開後,羅伯特心灰意冷,只能將對戀人的思念投身到事業當中,他成為了小鎮的官員,在他的努力下,那裏的居民安居樂業,但隨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羅伯特越發憔悴,病痛和思念折磨著他,最終他倒在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帕爾瓦娜的心揪得更緊,“羅伯特……死了嗎?”

“是啊,羅伯特臨終前,他讓父母為他書寫墓碑,將朱迪的名字和他一起刻在墓碑上,他說,如果活著的時候我們不能成為夫妻,那就讓我死後與她在同一處墓穴安眠……”

話音剛落,周祈又聽見帕爾瓦娜吸鼻子的聲音,他急忙掰著她的腦袋,讓她和自己對視,“怎麽又哭了?”

“他們、他們好可憐。”帕爾瓦娜緊咬著牙,“為什麽他們沒有和其他愛情故事一樣,有人或者有神來幫助他們……”

“因為……”

周祈停頓了一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些,“因為之前那些都是童話故事,在那些故事中,真摯的感情往往從少年時開始,一路歷經坎坷,到最後還能獲得圓滿的結局,但現實是,那種故事只存在於人的想象之中。”

“而且,羅伯特和朱迪的結局也很美麗,只是這種美麗是帶有苦澀的美。”

周祈安慰她,“朱迪結婚那天,婚禮的隊伍路過一座墳墓,侍女前去打聽,她們才知道那是羅伯特的墳墓,恰好這時天空落下一道閃電,將羅伯特的墳墓劈開,朱迪不顧所有人的阻攔,跳進那座墓穴,為戀人殉情。”

“再之後,兩只漂亮的蝴蝶從墓園中飛出,它們扇動著翅膀,互相支撐著,朝著無邊的天際飛去。”

帕爾瓦娜呆呆地看著周祈,“他們……變成蝴蝶了嗎?”

“嗯。”周祈擦掉她的眼淚,“再也沒有什麽東西能成為他們之間的阻礙,他們從此沒有了束縛,成為了兩只纏綿的蝴蝶。”

帕爾瓦娜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很久之後,他才重新開口,“羅伯特喜歡的人,是扮作男人的朱迪,還是後來那個美麗的朱迪?”

“嗯?”

周祈有些驚訝,帕爾瓦娜的關註點竟然在這個問題上嗎?

不過他轉念一想,在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中,“梁山伯是不是有‘斷袖之癖’”確實是大眾最常討論的問題之一。

他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給出了屬於他自己的答案,“在我看來,對羅伯特來說,或許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朱迪。”

“他所傾慕的,一直是那個和他有著共同的志向,與他興趣相投,與他靈魂契合的朱迪,靈魂沒有重量,當然也不會有性別。”

“在故事的最開始,羅伯特不知道朱迪是女人,朱迪不在乎羅伯特是窮小子,造成他們分離的,是更加宏大、更加無形的東西,而絕非性別與身份。”

“假如兩個人真心相愛,那麽除了生死,沒有什麽能成為阻礙,性別什麽的,不重要。”

帕爾瓦娜喃喃著,“不重要嗎……”

“嗯,不重要。”周祈笑著點頭,“就是因為那些都不重要,所以在故事的最後,他們拋去了作為人的軀殼,外表、身份、性別……,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全都被埋在黃土之下,唯有他們的靈魂沖破了一切的禁錮與阻攔,只是作為兩個相愛的意志,永恒地存在於天和地之間。”

帕爾瓦娜的思緒好像都跟隨周祈所講述的那兩只蝴蝶一起飛向窗外的長夜。

外面,好像又下雪了。

看著她明顯出神的表情,周祈伸手,將自己的手掌貼上女孩的臉頰,試圖將她的靈魂召喚回來。

“帕爾瓦娜。”

他撫摸著女孩冰涼的臉頰,“我應該沒有告訴過你,在我家鄉的某種語言中,‘帕爾瓦娜’就是蝴蝶的意思。”

帕爾瓦娜猛地回過神來,他看著周祈半垂的眼眸,一種無名的哀傷在心頭漲潮,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眼眶又紅了。

“我們死了之後也會變成蝴蝶嗎?”

周祈被她的問題逗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你才多大啊,就想著幾百年後的事了。”

他扶著帕爾瓦娜的肩膀,和剛才一樣,強行讓她躺到枕頭上,“好了,故事也講了,現在可以睡覺了吧?”

帕爾瓦娜沒有反抗,保持著側躺的姿勢,最後看了周祈一眼。

過了很久之後,就在周祈以為她已經睡著了的時候,他突然聽到帕爾瓦娜帶著哀求的低語。

“就算你不喜歡我,也不要……討厭我。”

周祈無奈地看著她,等到女孩的氣息逐漸平穩之後,他悄悄靠近,在她耳邊輕輕地說,“我究竟做了什麽,才會讓你覺得我會不喜歡你。”

他給帕爾瓦娜蓋好被子,然後拿起一旁的外套,從兩個房間相連的陽臺回到自己的臥室。

作者有話說:他比羅伯特聰明,但你比羅伯特還要笨[無奈]

(引用的故事是梁山伯與祝英臺,但是我也忘記自己看的是哪個版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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