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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咆哮蘭都(二十四) 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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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咆哮蘭都(二十四) 宴會

主動規避風險。

直到從那個房間離開, 周祈心裏還在思考著這句話。

如果真的如渡鴉所說,等他從神血同盟的地下建築中走出去,純白之徽就會覺察到他對阿爾伯特的殺意。

但銀貝殼街應該不在那枚徽章的監測範圍, 周祈用寂滅之火畫出開啟街區大門的圖案, 徑直走了進去。

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後, 黑色火焰也慢慢收斂直至熄滅。

離開房間之前,周祈問渡鴉自己需要支付多少酬勞,戴著鳥嘴面具的先生卻說不用著急,他預感到周祈會來他這裏購買一些別的東西, 可以到時候一起結算。

……也不害怕我跑路。

剛進到主建築內部, 周祈聽到一陣激情昂揚的旋律, 那一大堆軍樂團的魂質正在進行演奏, 打擊樂和管樂器的音色仿佛將整個銀貝殼街四號變成了古老年代的戰場。

帕爾瓦娜是這支樂團唯一的聽眾, 但並不妨礙每一個魂質都拿出百分百的激情為她演奏。

看著眼前的畫面, 周祈突然想到,好像來自虛界的魂質都很喜歡帕爾瓦娜。

如果瓦沙克是因為花種,但是軍樂團卻並不知道她身上有虛界的種子。

還有她那折射著不屬於這個世界準則的、與自 身性別相悖的魂質。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 帕爾瓦娜身上一定存在一個秘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周祈悄悄在長桌的另一側坐下, 沒有打擾軍樂團的演奏以及那位專註的觀眾。

看著帕爾瓦娜的側臉, 周祈莫名有了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原來他已經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生活了這麽久,久到他都已經快要忘記, 他對帕爾瓦娜最初的印象是在游戲世界裏呼風喚雨的反派角色。

反派角色……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也許他的出現真的改變了女孩原本的命運軌跡,在未來的八、九年之後,無光密界不會再有腐敗魔女出現。

周祈突然就振奮起來,原本那麽難相處、動不動就拿刀抵著他脖子的人都能變得既可愛又毛茸茸, 還有什麽事是他做不到的。

既然千絲萬縷的線已經纏成了一團解不開的死結,不如就直接剪斷它。

一曲結束,帕爾瓦娜終於註意到悄無聲息出現的青年,以及擺放在他面前的白紙。

周祈拿著鉛筆,將渡鴉口述的皇宮防衛力量布置圖畫了出來。

“這是什麽?”

帕爾瓦娜湊了過來。

“皇宮的圖紙。”

“皇宮?”

帕爾瓦娜有些不解,“為什麽要看這個?”

“因為……”

周祈放下鉛筆,“我準備殺了阿爾伯特。”

他把圖紙舉起來,按照渡鴉所說,皇宮就是一塊堅硬的、密不透風的鐵桶,由精銳秘術師組成皇家護衛隊一刻不停地保護著每一位皇室成員的人身安全,宮廷侍衛長甚至是一位擁有神性的高階秘術師。

渡鴉告訴他,在皇宮動手絕無成功的可能性,就算奇跡發生,他真的能在那裏殺死阿爾伯特,護衛隊也不會讓他全身而退。

阿爾伯特為人小心且謹慎,就算出門也會組織一支由十名以上中階秘術師組成的安保力量,而且他自己還是一名六階秘術師。

……

思來想去,唯一能動手的時機就只有一周之後的音樂節開幕,所有皇室成員都會前往聖詠大廳參加典儀,到那時候,護衛隊不會跟隨公主王子們進入大廳,而是在大廳之外進行守衛。

可問題是,他不是貴族,沒有進入聖詠大廳參加開幕的資格,除非……

除非在開幕式上進行演奏的音樂家是他的妹妹。

周祈看向帕爾瓦娜,在他思考的這一小會兒時間裏,女孩已經悄悄挪了過來,正用一種奇怪的目光打量著自己,或許是在疑惑為什麽他會突然做出決定,刺殺阿爾伯特。

“你看今天的報紙了嗎?”

帕爾瓦娜點了點頭,“那個人沒有提到新聞上說的音樂節,只邀請我們去參加宴會。”

聽她提到“宴會”,周祈的頭腦一下子就冷靜了下來。

是啊,還有宴會。

阿爾伯特一定是準備在宴會上正式邀請帕爾瓦娜參加音樂節,而結合王爾德先生的遭遇,在那之後,他一定會要求帕爾瓦娜信奉夜巫,並為她敕印。

先不說帕爾瓦娜身上已經有了敕印,她本身就是從伊甸逃出來的,接近阿爾伯特會讓她承擔身份暴露的風險。

“算了,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

周祈搖了搖頭,開始思考有沒有可能提前綁架一名皇室成員,用星星胸針偽裝成對方的模樣混入聖詠大廳……

帕爾瓦娜帶有獨特磁性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考,“周祈,我已經可以晉升了。”

周祈楞楞地看著她,這才想起來,或許自己忘記的不止一件事。

帕爾瓦娜的天賦不止表現在音樂上,她是天生的高靈性者,甚至可以感受到一些周祈無法捕捉的細節,並且她也很聰明,聰明到僅憑幾句話、幾個表情就能猜到周祈剛剛真正想說的是什麽。

“我已經比以前強大了一點。”

她用一種仰視的姿態,小心翼翼、卻又滿臉認真地看著周祈,“我會做得很好,你可不可以……信任我。”

**

周祈將基裏安“召喚”進了銀貝殼街。

“我們需要你施展催眠秘術。”

他環抱著雙臂,簡單說明自己的需求。

周祈害怕自己忍不住在現實世界思考怎麽殺死阿爾伯特,然後被對方那枚徽章察覺,思維很難人為克制,他只能想辦法讓自己暫時忘記刺殺阿爾伯特的計劃,而這就需要黃色準則的秘術師對他進行心理暗示。

催眠?

基裏安隱隱覺察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在心裏猜測著曜日這個暴君是不是又要做一些毀天滅地的大事。

他擠出一抹微笑,“好的曜日大人,我很擅長這個,您需要什麽樣的催眠?”

“我需要用心理暗示來忘記一件事。”

周祈輕描淡寫地說著,“忘記刺殺卡蘭公爵,阿爾伯特·特裏曼的計劃。”

“什、什麽?”

基裏安猛地睜大眼睛,“你要刺殺卡蘭公爵?你瘋了嗎?”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卡蘭公爵,皇室成員,甚至擁有繼承王位的資格,曜日要殺了他?

他知道曜日是個殘暴的瘋子,但是……但是這也太喪心病狂了。

“不是我,是我們。”

周祈露出屬於曜日的標志性微笑,“基裏安,你怎麽又忘了,你現在是我的共犯,也許這次之後,你的代號會和我一起登上凈化名錄,怎麽樣,期待嗎?”

我期待你妹啊……

基裏安一時無法消化這個消息,只能按照的曜日的要求,用他掌握的催眠秘術幫助暴君和暴君的小走狗暫時忘記刺殺計劃。

當然,他不忘給自己也布置了心理暗示,只有再次進入銀貝殼街時他才會想起曜日喪心病狂的計劃。

離開銀貝殼街之前,曜日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希望下周之前可以看到你晉升四階。”

呵呵,你怎麽不希望我直接幹掉夜巫呢……

基裏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翻了個白眼,然後快步走出街區,不願意在這個暴君面前多呆一秒。

他找出幾根靈燭,久違地布置起儀式,比起敕印基裏安和科林時的簡單粗暴,儀式法更安全,也更穩定。

布置好祭壇,他招手叫來帕爾瓦娜,用碎星者輕輕在她的指尖劃開一道傷口。

“我會代行父神的權柄,為你敕印,你還是要向祂祈禱,祈求祂降下賜福,但不凝成敕印,停留在你的精神領域內。”

“假如阿爾伯特真的想要你追奉夜巫,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條未成形的敕印,父神的賜福將會直接吞噬夜巫的力量,完成敕印的同時,還不會被對方識破。”

“好。”

帕爾瓦娜走至祭壇中央,與之前的每一次祈禱一樣,他俯身跪倒在地板上,閉上眼睛,雙手交握。

“偉大的無上輝光,我,您的追隨者帕爾瓦娜,在此拜請您的偉力,我願獻出虔心與靈,祈求您降下敕印,修補我□□的殘缺,庇佑我的魂質。”

關於第一次敕印的回憶是混亂且模糊的,那時的他並不虔心,“父神”對他來說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存在,但現在他的心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帕爾瓦娜看來,突然闖入他生命的青年是父神行走世間的使者,周祈身上散發著和父神同根同源的氣息,所以他一定是特殊的。

祂的使者是那麽的溫柔,所以祂也一定是一位仁慈的父親。

溫暖的力量觸碰他指尖的那道傷口,在接觸到的一瞬間,那像爐火一樣的光團化作絲絲縷縷的靈知,湧向他的精神領域。

-

周日晚上,周祈和帕爾瓦娜乘坐阿蒂爾先生的車來到奧珀皇宮。

阿蒂爾先生告訴他們,今天的晚宴其實是安妮公主的生日,原本王儲的生日應該更隆重一些,但皇帝陛下身體抱恙,公主便下令一切從簡,僅邀請了數量不多、關系較為親近的賓客參加晚宴。

進入皇宮首先要通過裏三層外三層的檢查,不能攜帶任何危險物品,稍微尖銳一點的戒指也會被要求摘下來,由宮廷侍衛代為保管。

晚宴在皇家舞廳舉行,巨型水晶吊燈懸掛在舞廳的正中央,就像一座翻轉過來的大號奶油蛋糕。

在催眠秘術的影響下,帕爾瓦娜認為自己來參加宴會是為了等待阿爾伯特提出讓他參演音樂節的事,而周祈則是一直記著那天早晨阿蒂爾和他說過的話,作為保護妹妹的“護花侍者”來到這裏。

前來參加聚會的都是些來自古老家族的年輕少爺小姐,他們本身就互相認識,在宴會的主人沒有到來之前,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

周祈感覺自己和這裏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他和周圍的一切阻隔開來,所有的賓客都看到了他和帕爾瓦娜,但又都默契地選擇了無視。

周祈對此並不在意,反而有心情拉著帕爾瓦娜來到甜品臺前,開始逐個品嘗那些精致好看但又無人問津的糕點。

時針指向八點,宴會的主角終於姍姍來遲,舞廳的大門向外打開,奧珀帝國的王儲、未來的女王陛下,安妮·特裏曼出現在門外。

在她身邊,被譽為奧珀最後一朵玫瑰的埃爾維斯·格裏芬身著華麗筆挺的禮服,挽著公主殿下的手,和她一起緩緩走入舞廳。

作為電影明星,埃爾維斯本應習慣了所有人的註視,但這樣的場面還是讓他有些抗拒。

他稍微側了下臉,嘴唇和牙齒不動,僅用喉嚨發聲,悄悄對身旁的公主道,“安妮,你就不能不過你這個破生日嗎?反正也沒有人是真心來為你慶祝的。”

公主用同樣的方式小聲回應他,“我也不想的,但奧利弗舅舅說最好還是象征性慶祝一下。”

埃爾維斯翻了個白眼。

“好吧,反正這份差事我也快做到頭了……”

公主楞了一下,“什麽意思?”

埃爾維斯目視前方,壓低聲音道,“看你右邊,誒,別看得太明顯,對就是那邊,甜品臺前面,……正在偷吃蛋糕的蠢貨。”

公主順著他的指引望去,果然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或許是覺察到她的註視,男人飛快地將自己手裏的蛋糕藏到身後,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埃爾維斯兩眼一黑,公主顯然也覺得奇怪,小聲問他,“他是誰,看著好像不太聰明。”

“……他平時不這樣的。”

埃爾維斯極力挽回那蠢貨的形象,“總之,用不了多久,站在這個位置的人就是他了。”

兩人在舞廳的吊燈前站定,一起轉身,面向所有賓客,埃爾維斯最後說了一句,“反正,沒有人會真的覺得我有資格站在這裏,我本來就只是他們萬不得已的備選。”

緊接著,男明星又掛上他標志性的迷人微笑。

-

周祈覺得自己今天真的很倒黴,怎麽公主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他正在吃蛋糕的時候進來。

他正尷尬著,剛剛關上的舞廳大門又一次打開,卡蘭公爵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

周祈不知道在王儲面前偷吃蛋糕算不算違反宮廷禮儀,但在宴會主角到場之後才出現的行為在任何場合都是不尊重人的表現。

阿爾伯特大步向前,微笑著和那位年幼的王儲擁抱,“祝你生日快樂,安妮。”

公主顯然和這位堂兄並不熟悉,楞了一下才僵硬地作出回應,“感謝您,公爵。”

阿爾伯特放開她,然後面向賓客,自顧自開始講話,原本應該由壽星自己進行的致辭環節被他搶了去,就好像他才是這座宮殿未來的主人。

“各位,請允許我借現在這個特殊的時刻,向大家介紹一位受到永晝眷顧的音樂天才。”

阿爾伯特將目光投向角落的兩名年輕男女,“來自弗洛利加的帕爾瓦娜小姐。”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宴會的焦點便從公主轉向了一位平民少女。

突如其來的關註讓帕爾瓦娜有些緊張,他握住周祈的手,眼睜睜看著那個瘦削的男人向自己一步一步走來。

“帕爾瓦娜小姐,我很高興看到你來參加今天的宴會。”

阿爾伯特湊到女孩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著,“或許我們等下可以單獨聊聊嗎?”

帕爾瓦娜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往周祈身後躲,但他又想到自己說過要讓周祈信任他,於是他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說,“好。”

周祈盯著那個人離開的方向,按道理來說,他現在應該很想揍那個男人才對,但因為基裏安的秘術,他現在心如止水,一切都很平靜。

宴會的流程往下繼續,安妮公主以照顧皇帝陛下為由提前離場,阿爾伯特的侍衛也帶走了帕爾瓦娜,周祈通過精神領域內的符號觀察著帕爾瓦娜的狀態,只要一有不對勁的地方他就會想辦法帶她走。

失去女伴的埃爾維斯又像某種軟體動物一樣湊了上來,“這位先生,你想和我跳支舞嗎?”

他臉上的傷已經痊愈,又恢覆了昔日的風采,看起來人模人樣的。

但周祈對這張臉毫無興趣,毫不客氣地回絕他,“不想。”

“你真沒意思。”

男明星嘆了口氣。

周祈向來對人的情緒變化很敏銳,一下就聽出他今天其實興致不高。

“給公主殿下當騎士還會煩惱嗎?”

埃爾維斯嘖了一聲,“別惡心我了好嗎?無論是誰被逼著和一個只有十五歲的女孩約會都會心煩的吧。”

“原來這算是約會?”

周祈從妹妹那邊稍微分出了一點註意力。

“是啊……”埃爾維斯變得有些惆悵,“第一,我是天生的同性戀者,第二,我不是喜歡未成年的死變態,而站在安妮的角度……,她也不會喜歡我這種無能的廢人。”

“你……”

周祈有些驚訝,原來這個每天都花枝招展的男明星也有沮喪脆弱的另一面,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幹巴巴地問,“你沒想過反抗嗎?”

“反抗?”

埃爾維斯冷笑一聲,“人和人是不一樣的,有的人,他們還未出生時就已經被寫好了劇本,一輩子都走不出熒幕的框架。”

**

帕爾瓦娜跟著侍衛離開皇宮的主體,進入一棟較為矮小的建築,兩側墻壁上掛著一幅幅裝裱精美的油畫,顯然,這裏是一座畫廊。

他一邊前行,一遍打量著每一幅不同的油畫。

第一幅的畫面是紅色的,赭石研磨成的顏料像是真正的血液,甚至不需要靠近,帕爾瓦娜已經嗅到血腥味,一支透明的酒杯作為盛放他們的器皿,讓那些鮮血看起來像是誘人的葡萄酒。

第二幅畫面是一雙交纏的□□,黑色的長發像蛇一樣覆蓋在他們身上,僅僅是看上一眼,那些黑色的小蛇好似活了過來,它們輕吐蛇信,發出的聲音卻是一聲一聲低沈的呻吟。

第三幅油畫是是無數飛蛾,每一只都呈現振翅狀,竭力飛向畫面之外,好似在畫框上方存在著某種令它們向往的光源,帕爾瓦娜盯著那些布滿黑灰色花紋的翅膀,思緒一片混沌,有一種渴望在心中逐漸萌芽。

他移動至第四幅油畫前,和前三幅畫比起來,第四幅的畫面最為單調,只有一只樸素的眼睛,它沒什麽色彩,卻異常真實,真實到仿佛真的是剜下了一個人的眼睛粘在畫布上。

帕爾瓦娜看著那只眼睛,有那麽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衣不蔽體一般,那只幽黑的瞳孔中向外噴濺著毒液一樣的審視,從他的每一根頭發絲,到他的十個指甲,每一寸皮膚都被一團粘稠的事物劃過。

突然,帕爾瓦娜看到畫框上的眼球轉動了一下。

他本能地後退一步,卻撞上一個沒有溫度的身軀。

“帕爾瓦娜小姐。”

阿爾伯特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他的身後。

“怎麽樣,看了這些畫之後,您產生了怎樣的感觸?”

雖然是在提問,但男人好像並不在乎帕爾瓦娜的答案,他緩緩踱步至第一幅油畫前,擡手撫上畫框。

他的手掌以一種奇特的方式進入畫面當中,將承載有血液的酒杯取了出來。

“這裏的每一幅畫都記錄了一種‘欲望’,作為所有痛苦的起源,食欲是萬罪之首。”

他走向第二幅畫,從那兩具正在交歡的身體上摘下一縷發絲,浸入鮮紅的血酒中。

“當食欲被滿足之後,人的痛苦並不會被紓解,而是在某一時刻盡數拗轉為渴望纏綿的□□。”

他走向第三幅畫,這次他沒有擡手,那些飛蛾自行從畫面中飛出,它們撲棱著翅膀,抖落無數黑灰色的粉塵,並盡數落入酒杯之中。

“飛蛾是一種沒有理智的生物,它們總是會不顧一切沖向光源,並溶解於光中,人類總是會用飛蛾撲火來比喻求知欲,但在我看來,飛蛾所傳達的並不是求知,而是一種渴慕,一種毫無理性的狂熱。”

阿爾伯特捧著酒杯,行至最後一幅油畫前,這次他一言未發,徑直將畫面中的那顆眼球挖了出來,“撲通”一聲扔進酒杯裏。

“帕爾瓦娜小姐,在你看來,意志與欲望是何種關系。”

帕爾瓦娜手心不停有冷汗滲出,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阿爾伯特呵呵笑了一聲,“人們常以為是意志催生了欲望,但事實恰恰相反,所有的意志都是欲望的分泌物。”

他把那杯血酒遞到帕爾瓦娜面前,“喝下它吧,它會讓你升至更高的層面,覲見最為原初的痛苦,在那之後,你將會理解一切。”

帕爾瓦娜盯著阿爾伯特手中的器皿,猶豫著接過。

他有些僵硬地靠近酒杯,在他的嘴唇接觸到玻璃杯的同一時刻,阿爾伯特突然打斷了他。

“等一下。”

他從外套內側拿出一支小小的滴瓶,“我差點忘記最重要的東西。”

他擰開瓶蓋,將其中的液體滴入酒杯,在那些液體滴入酒杯的一瞬間,鮮紅的血酒變為灰色,並向外散發著濃郁的甜膩氣味。

阿爾伯特擡了擡手,“現在可以了,請喝吧。”

帕爾瓦娜的前半生幾乎都被困在伊甸,他清楚的知道,血酒是屬於夜巫的敕印儀式。

精神領域內的賜福給了他莫大的勇氣,他仰起頭,沒怎麽猶豫就將那杯酒喝了下去。

酒水進入身體的一瞬間化作無數柄鋒利的刺刀,在他的血脈中肆意揮砍,疼痛幾乎淹沒了他的意志。

就在這時,帕爾瓦娜看到了輝光,精神領域內醞釀著的東西變形為數根銘刻有繁覆花紋的觸手,以捕獵的形態撲向那些不明力量,頃刻間將其吞噬。

痛感消弭,阿爾伯特也沒有發現異常,但奇怪的是,有另一種感覺開始在胸膛作祟。

那些酒……

好像在消融那道與生俱來的禁錮。

比剛剛還要痛苦的感覺襲來,帕爾瓦娜想要抵抗那些液體對自己的影響,卻沒有起到絲毫作用。

他失去了所有力氣,倒在地板上,用力蜷縮著身體。

作者有話說:兩章合並了[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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