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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咆哮蘭都(十五) 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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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咆哮蘭都(十五) 科林

電話是埃爾維斯打過來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還沒有睡, 按一下你右手邊的傳真機,我傳份文件給你。”

周祈往右手邊瞄了一眼,果真看到一套造型覆古的傳真機。

“你怎麽知道傳真機放在哪裏?”

電話裏那人發出一聲低笑, “我在那棟房子住過很多年, 帥哥, 說不定你現在睡的床和我那時候睡的還是同一張呢。”

……

埃爾維斯笑得更大聲,“你現在是不是在想,等會兒一定要換個房間睡覺。”

一下被猜中想法,周祈沒有理他這個惡劣的玩笑, 而是按動傳真機上的某個按鍵, 機器隨即開始運轉。

“這是什麽?”

他把那份文件撕下來, 拿在手裏仔細閱讀。

“我們公司的賬目, 我挑了一些不對勁的整理出來, 給你看看, 說不定能發現什麽線索。”

周祈有些驚訝,“先不說你是怎麽拿到這些款項明細的,你是怎麽判斷哪些款項不對勁, 哪些款項沒問題?”

“我都說了,在我們白色秘術師的眼中, 世界是不一樣的。”

埃爾維斯的聲音中帶了點得意, “你知道的吧,秘術界常常把命運比作一條長河, 而靈就是命運之河覆在萬物之上的投影,我們的準則恰好能讓我們更好的感知這些靈,所以當我抱著某個目的去做某件事時,總是能做出最優的選擇。”

也就是說,在白色秘術師的眼中, 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選擇題?

周祈和白色準則接觸不多,實際上,除了一些比較常用的準則,剩下的類似紫色、白色、銀色,游戲裏的表現甚至就只有幾個低階秘術。

了解了一些隱秘知識之後,他甚至開始猜測,這三種準則會不會是“隱性準則”,只在神血者身上表現。

周祈現在把“一心二用”這項技能練得爐火純青,他一邊聽著埃爾維斯得瑟,一邊快速掃過白紙上的一行行黑色小字。

埃爾維斯整理出來的資料簡潔明了,每筆開銷的金額、用途、去向一目了然。

作為一家制作和出品電影為主的公司,築夢影業的資金大部分都用在了電影拍攝所需要的人工、材料、設備等等制作成本上。

周祈的之間在一排排“材料費”、“場地租用費”中劃過,最終在一項名為“攝影基地餐飲費用”上停了下來。

“攝影基地餐飲費用,收款方是,奧珀食品工廠。”

周祈把那行小字念了出來。

“攝影基地,拍電影不都需要搭建場景嗎?城裏面的場地費用太高,所以他們幹脆拉了些投資,在三十二自治城買了塊地,專門用來搭建各種各樣的場景,有人在那裏工作,肯定是要吃飯的。”

“這個攝影基地,大嗎?”

“還行吧,那塊地原本是一座賽馬場,有山坡,還有河……挺大的。”

“那,有多少人在那裏工作?”

埃爾維斯嘖了一聲,“這我怎麽知道,攝影基地的人都不是固定的,今天在那裏,明天說不定就到南大陸了。”

周祈繼續追問,“就算不固定,總要有個數字,你就大概估算一下。”

“……或許,二百個人?”

埃爾維斯語氣裏的得意換成了不解,“你一直問這個幹什麽?”

“埃爾維斯。”

周祈拿出一支鋼筆,把每個月的“攝影基地餐飲費用”都圈了出來,同時和電話裏那人說,“二百個人的攝影基地,就算按照最高標準計算,每人每天吃掉價值三弗洛金的餐食,一個月下來也不到兩萬。”

他放下鋼筆,手指緊緊捏著傳真紙的一角,然後一字一句道,“你現在告訴我,為什麽你們公司每個月打往奧珀食品工廠的‘攝影基地餐飲費用’至少有四十萬弗洛金。”

“四十萬?”

聽到這個數字,埃爾維斯也發出一聲驚呼,“怎麽會有那麽多?”

他第一時間聯想到了一些娛樂公司常用的套路,“有可能是負責人吃了回扣,……我去仔細查查這筆錢的去向。”

埃爾維斯匆匆掛了電話。

周祈將雙手撐在寬大的桌面上,後背弓起,目光死死盯著那一行行被自己圈起來的數字。

男明星的推測或許是對的,但如果不是呢,如果這四十萬確確實實是用於訂購餐食,那……這麽一大批食物,究竟要拿去餵養多少人?

或者說,他們餵養的真的是人嗎?

他又想起埃爾維斯對攝影基地的描述,有山坡,有河,挺大的……

這樣空曠且偏僻的地方,最適合用來掩藏一些東西。

周祈用指關節重重敲了兩下桌面,隨後用了寂滅之火將傳真紙燃成一縷灰燼。

他披上外套準備出門,帕爾瓦娜的房間門還亮著燈,於是他今晚第二次走了進去。

“睡不著?”

周祈問她。

看到女孩點頭之後,他把衣架上屬於帕爾瓦娜的外套扔給她,“換衣服,我們去個地方。”

**

蘭蒂尼恩的氣溫已經低至零下,終日漆黑的夜幕極易使人混淆時間。

他們的車剛剛駛離萊瑞克家的莊園,天空中飄起大片大片的雪花。

不需要刻意問路,帕爾瓦娜拿著通靈板,乩板像跳舞一樣在幾十個字母之上來回旋轉,幫助他們指出一條最快的路線。

銀灰色的汽車裝配當下最前沿的直噴式發動機,引擎在寂雪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僅僅兩個小時,他們到達影視基地附近。

埃爾維斯說的還是太保守了,影視基地的圍墻一眼望不到盡頭,幾乎是將整座山頭囊括其中。

周祈將車藏在偏僻的角落,開始尋找合適潛入的缺口,圍墻上立著眾多崗哨,哨兵一個個都荷槍實彈,不知道的還以為圍墻之後是軍隊下屬的保密場所。

影視基地的正門布置了大量的警衛,想要正面進去幾乎是不可能的,幾個偏門的安保力量也沒有少到哪裏去。

好在周祈和帕爾瓦娜都是很有耐心的人,他們繞著整個山坡走了一圈,終於找到了一處破綻。

河流旁的一扇小門,圍墻上站崗的哨兵神色匆匆,顯然是剛剛經歷過輪值,其餘幾個防守點甚至還出現了位置空缺。

周祈招呼帕爾瓦娜藏在草叢裏,兩人一起外放靈知,讓“第六感官”代替他們偷聽哨兵之間的交談。

“臥槽,忙了幾個小時,終於把那該死的臭老鼠逮回來了……”

那名神色匆匆的哨兵罵了一句,身邊立刻有人詢問。

“移民局那個?他藏哪了?”

移民局?

聽到這個字眼,周祈幾乎立刻聯想到那個生了重病,三天沒去上班的科林專員。

“那傻狗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他用牙咬斷了門栓,跑到河面上,硬生生鑿出一個窟窿,這麽冷的天,他竟然想從河裏游出去,腦殘一個,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人都被凍昏過去了。”

“嘶……那他竟然還沒死,也算是命大。”

“呵,可能吧,但那邊下了命令,如果真讓那瘋子跑出去,他一定會把基地裏的情況捅出去,剛剛換班那幾個人拎著他往後山去了,這個點,埋他的坑估計都快挖好了。”

這句話之後緊跟著幾聲哼笑。

周祈收回靈知,表情變得凝重起來,他從袖口中拔出兩支黑色的拗轉藥劑,一根遞給帕爾瓦娜,一根留給自己。

“給,他們人太多了,而且幾個崗哨之間離得都不遠,動靜太大會把所有人引過來,我們只能用霧影潛進去。”

周祈指向最外緣的三個哨兵,“等會我把黑貓放出來吸引圍墻上那人的註意,然後我們從影子裏游過去,記著……”

他伸出手,掐住帕爾瓦娜的喉骨和頸動脈,“按住這裏,用力,他們發不出來聲音就會昏過去。”

帕爾瓦娜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周祈用鮮血畫出銀貝殼街的符號,一塊碎星者的碎片劃開空氣,黑貓從裂隙中鉆出。

他摸了摸那個小東西的腦袋,“我知道你傷還沒好,只需要在這裏叫兩聲就可以回去了。”

黑貓用額頭蹭了蹭他的手指,隨即跳到一旁的草叢中,用爪子撥動被雪花壓彎的枯草,發出一陣陣悉悉索索的響動。

這聲音果然吸引了三個哨兵的註意力。

“什麽聲音?”

圍墻上的哨兵問他們,“那裏是不是有人?”

他一邊說,一邊舉起手裏的槍。

而就在他移開視線的一瞬間,圍墻的陰影中湧出兩團黑色的霧氣,黑霧快速凝出實體,在圍墻下那兩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霧中分別伸出兩只手,迅速按向他們的脖頸。

就像周祈說的那樣,這兩個人連半個音節都沒有發出來,就已經倒在了其他哨兵的視野盲區中。

“喵。”

一只黑色的小貓從雪地裏鉆了出來,快速向夜色深處遠去。

圍墻上的哨兵松了口氣,“是只貓。”

墻下卻沒有人回應他,哨兵預感到了什麽,剛要開口,背後冷不丁伸出一只被皮革手套包裹著的手掌,再然後,脖子上傳來劇痛,他感覺整個喉部的血管和骨骼都被人生生擰斷,當即失去了意識。

周祈回過頭,帕爾瓦娜那邊也放到了其餘幾個守備點的哨兵,附近的崗哨也並沒有發覺這邊的異動。

他向對方的位置快速靠近,沈聲道,“去後山。”

**

一片雪花落在科林的鼻尖。

他記得剛來弗洛利加的那一年,也下了這麽一場大雪。

那時候他多大?八歲……或者九歲,他依稀記得自己有很多兄弟姐妹,對父母來說,拿其中一個來換支撐全家生存一個月的錢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他就這樣登上了那艘大船,窩在噪音最大、最陰暗的角落,和老鼠蟑螂為伴,一路飄搖,來到全大陸最偉大、最神聖的國度。

痛苦的海上航行讓他患上重病,所以他不太記得具體的細節,只知道他被人踢到一個明亮的房間,那些人問他名字、問他來歷,問他為什麽要偷渡……

“算了,庫珀,這只是個小孩,他聽不懂的,估計是被家裏人給賣了,直接遣返吧。”

“遣返?那船晃得他上吐下瀉,再來這麽一遭,肯定直接死船上。”

他聽見其他男人的哄笑,“要不,你幹脆領養他,讓他給你當兒子,養老送終吧!”

“去去去,我可養不起孩子,就你說的,遣返!”

……

老庫珀還是把他帶回了家,某一天,他有了新名字,科林·庫珀,那是老庫珀死去兒子的名字。

於是科林頂著一個父親的思念,在漫天風雪中,紮根在了蘭蒂尼恩。

他總是問老庫珀為什麽最後選擇留下自己,而男人也總是嘿嘿一笑,指著他寬闊粗糙的胸膛,“因為你爸心裏還有良知的餘燼。”

後來科林才知道,火種是可以在人和人之間傳遞的東西,哪怕是一團即將熄滅的餘燼,只要它還有溫度、只要它還有光亮。

他見到西恩娜是在去年的降火季,那個女孩有著一雙小鹿般的雙眼,卷翹的睫毛就像利瑞安王國枝繁葉茂的梧桐樹。

她就眨著那樣一雙眼睛苦苦哀求他。

她告訴他,她已經得到了出演電影的機會,甚至是和那位全奧珀星光最璀璨的男人一起。

她說她很快就會擁有正式的身份,她說站在聚光燈下是她從十四歲開始的夢想,她說她不想把最美好的年華蹉跎在監獄裏。

……

於是科林心軟了,他是個普通的專員,最大的能力便是只能是……悄無聲息地呵護一株夢想的幼苗。

直到後來,女孩失去音信,再後來,越來越多和她有著同樣遭遇的年輕男女失去聯系。

科林才想起來,老庫珀還和他說過一句話,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火種在傳遞,總有人喜歡看光明隕落的那一瞬。

於是科林開始瘋狂尋覓女孩和那些年輕男女的蹤跡,他沒有身份,沒有資產,他在蘭蒂尼恩寸步難行,但他還是一步一步找來,找到了那一片被圈起來的地獄。

時隔一年,他又見到西恩娜,他曾經最流連忘返的眼眸,再也沒有了。

他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麽不直接殺了他,而是要讓他目睹一切的發生。

科林的心都變得麻木,他一下一下轉動著手腕,終於在某一時刻磨斷了麻繩,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具瀕死的身軀,然後毅然決然地咬開門鎖,鑿開冰面,躍入河水之中。

刺骨的河水麻痹了他的四肢,他幾乎是立刻向河底墜落,失去意識之前,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偉大的永晝之神啊,為何不降下您的偉力,為何縱容魔鬼行走人間……

……

雪下得很大,幾分鐘的路,積雪已經堆到了他的腳踝。

科林感覺自己的思維還是渾噩的。

身後的人踹向他的膝彎,他跪倒在雪地裏,眼睜睜看著他們一點一點鏟出他的墳墓。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他的情緒很平靜,唯有恨意連刺骨的河水和漫天的大雪都無法撫平。

他痛恨,痛恨自己的孱弱,假如他擁有力量,倘若他擁有力量……他一定珍惜,並且發誓用這份力量改寫結局。

只需要一點,一點點的力量他便可以改變這一切……

神啊,為什麽,為什麽……

“大哥,要給他說遺言的機會嗎?”

“你看他的表情,腦子估計已經被凍壞了,直接動手吧。”

槍管抵在後腦勺,科林屏住呼吸,全身都緊繃起來。

“下地獄吧,混蛋。”

他聽見那人給槍上膛,緊接著便是一聲槍響。

肋下被子彈穿透,子彈炸開的力量將他釘在地上。

“撲通”,重物砸落在雪地的聲音傳來,科林忍著劇痛睜開眼睛,卻看見那名劊子手先於自己倒下,額頭被子彈貫穿,眉心中間多了一個血淋淋的大洞。

他擡起眼皮,幾道銀光在下落的雪花間翻飛,它們劃過夜空,割破那兩個挖墳者的咽喉,鮮紅的血滴落在雪地上。

科林艱難地轉動麻木的四肢,向著銀光折回的方向望去。

漫天大雪中,高大的男人踏雪而來,黑色的風衣隨風翻飛,銀光匯集在他垂下的手腕,重新拼湊成一柄完整而華麗的重劍。

他帶著上位者的氣勢向自己走來,眼瞳中仿佛倒映有烏黑的火光,連飄落的雪花也折服於他的威嚴,不敢在他眉眼處停留,只敢飄落在他的肩頭。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名男子,那人面無表情,比冰雪還要蒼白,他手裏握著一柄銀黑色的左輪,槍口還在向外冒著白煙,顯然剛剛是他和劊子手同步開的槍。

兩人走到他面前,為首的高大男人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科林專員?”

科林顫巍巍地按向自己被貫穿的傷口,試圖緩解疼痛,“您…您是?”

男人的聲音低沈,回答他,“黃金拂曉,曜日。”

他俯下身,摘下手套,將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放在科林的傷口上。

綠色的光芒閃過,科林感覺自己全身的傷痛都在頃刻間被治愈了。

不只是身上的傷痛,他還能感覺到,年幼時父親在他心臟裏埋下的那顆火種,在曜日觸碰他的溫度中重新燃燒起來。

“現在把一切都告訴我。”

周祈看著有些呆滯的青年,“你這些天的遭遇。”

作者有話說:猛男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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