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咆哮蘭都(二) 鬥琴

關燈
第120章 咆哮蘭都(二) 鬥琴

清晨, 康妮開車把周祈和帕爾瓦娜送到了港口。

兩人的行李都不多,一人一只手提箱便裝下了他們在這座城市一年的光陰。

臨別的時刻總是讓人不舍,康妮和他們分別擁抱, 並叮囑他們, “蘭蒂尼恩比這邊冷多了, 新聞上說那裏剛下過雪,記得多穿幾件衣服。”

她摸了摸周祈的袖子,“你穿的太薄了,到了那邊之後一定要去買件厚點的外套, 知道了嗎?”

周祈哭笑不得, 他現在可是實打實的三階秘術師, 就算讓他光著膀子在雪地裏打滾都很難生病。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康妮女士, 您在弗洛利加也要照顧好自己,我們會回來看您的。”

康妮嘆了口氣,“是啊, 你們都要走了,這裏就只剩我這一個孤家寡人, 當然要照顧好自己。”

那天的早餐過後, 艾倫說什麽也要和丹尼爾一起去首都,康妮當然不同意, 但艾倫畢竟是成年人,並且還是那種性格很軸的成年人,他決定的事誰都不能改變,哪怕是親姑姑也不行。

丹尼爾還要在弗洛利加留幾天,所以他們沒有和周祈一起出發。

“行了, 不說廢話了。”

康妮把帕爾瓦娜臉上的碎發撥到耳側,“記得給我寫信,或者是拍電報,長途電話就算了,三分鐘要七弗洛金,簡直就像搶劫。”

“一定會的。”

周祈說,“那我們走了。”

他和帕爾瓦娜一起轉過身,剛走到路對面,康妮又在背後叫他。

“小K,等一下,這個給你。”

短發女士匆匆穿過人群,跑到周祈身邊,遞過來一個精致且迷你的盒子。

周祈將盒子接了過來,拆開之後,一塊袖珍的通靈板安靜地躺在盒子底部,木板的中央畫著象征“啟明之瞳”的線條圖案,看起來應該是用來占蔔的奇物。

除此之外,盒子裏還有一份折疊整齊的書冊,記錄著使用通靈板所需要的儀式。

“祂是一位溫和的支配者,如果你遇到了什麽問題,或許可以用這塊板子來尋找答案。”

“好,我一定保管好它。”

周祈將 木板和“說明書”重新放好,一並收入手提箱中,並再次和康妮告別。

港口人潮洶湧,周祈還是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四處尋覓兩人身影的王爾德先生。

王爾德的行李已經提前由管家護送前往蘭蒂尼恩,所以他手中也只有一個小號的手提箱。

周祈剛準備叫他,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疑惑著看向來人,滿頭細長辮子的哨子出現在眼前,身邊還跟著他的兩個兄弟,老鼠和鼓槌。

“老大!”

哨子喜笑顏開,“我就知道能在這裏碰見你。”

周祈並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成了他的“老大”,但他的註意力並不在稱呼上,而是問他們,“你們怎麽在這裏?也是來乘船的嗎?”

“是啊是啊。”

三人七嘴八舌地開口,像三只吵鬧的鸚鵡。

“昨天老大你告訴我們你要去蘭蒂尼恩之後,我們兄弟三個想了一晚上,最後決定拿出我們全部的積蓄,買三張去往首都的船票。”

周祈有些驚訝,“你們也要去蘭蒂尼恩?”

哨子驕傲地揚起下巴,“是啊,我們分析過了,蘭蒂尼恩不僅是首都,還是奧珀的音樂之城,那裏的爵士樂市場就是一塊沒有被人開墾過的荒地,到那裏搞樂隊,比留在弗洛利加有前途多了。”

不錯啊,竟然還挺有眼界。

周祈剛準備誇讚哨子的想法,王爾德在這時找了過來,恰好聽到了青年慷慨激昂的話語。

那位先生看向哨子,“爵士樂?你們是樂隊嗎?”

哨子他們常年混跡“街頭藝術界”,毫不誇張地說,王爾德對他們來說就算不是神,也和神差不多了。

而哨子本人就因為略識幾個大字,看過一本講述王爾德早期經歷的雜志,能在其他流浪歌手面前吹兩句自己對於王爾德作品的理解,而成為了圈子裏有名的“專業”評論家。

“萊萊萊、萊瑞克先生!”

哨子瞪大眼睛,大腦幾乎一片空白,下一秒,他激動地攥住王爾德遞過來的右手,“沒錯沒錯,我們是樂隊……”

他說到一半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抓著萊瑞克先生手不放的行為似乎非常失禮,於是又急忙收回手,一邊在褲子上擦著手汗,一邊連連道歉。

“抱歉抱歉,萊瑞克先生,您是我的偶像,我我、我太激動了……”

“沒關系。”

王爾德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從西裝內側拿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我有計劃招募一些想要進行商業演出的爵士樂隊,如果你們有意向的話,到了蘭蒂尼恩之後可以聯系我。”

哨子三人受寵若驚,像對待寶物一般虔誠地接過名片,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臨近開船的時間,幾人一起登上停靠在岸邊的“皇後號”。

這艘長達二百多米的郵輪對外出售三種不同規格的船票,其中三等艙售價十五弗洛金,二等艙售價五十弗洛金,擁有獨立套房和私人陽臺的頭等艙票價更是高達九百弗洛金。

並且這還是正常票價,最近因為天氣和災難的緣故,從弗洛利加港出發的郵輪班次幾乎砍了一半,所有檔位的船票一起溢價百分之二十,即使是這樣,皇後號的船票也是一票難求。

所以哨子說他們是“傾家蕩產”買到的船票這句話一點都不誇張。

三等艙位於下層甲板的前端,距離郵輪的引擎室很近,也就意味著住在那裏的乘客要忍受一天一夜的噪音和震動。

既然碰上了,周祈便邀請哨子他們和自己一起前去頭等艙,反正都是套房,他和帕爾瓦娜住一間,三兄弟住另外一間,無非就是擠一下的事。

征得帕爾瓦娜同意後,周祈讓出了其中一張船票。

在頭等艙獨有的私人長廊上,他們又遇到了另外一位“熟人”,帕爾瓦娜的朋友,夏洛特·加洛林小姐。

“嗨!K先生,帕爾瓦娜小姐,好久不見!”

一個月不見,夏洛特剪去了長發,換成了更加時髦的齊耳短發,看起來像一顆金黃色的栗子。

看到她,周祈立刻想起來,那場大戰過後,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在夏洛特身上留下了一道敕印,並利用敕印刪去了她記憶中有關瓦沙克和帕爾瓦娜使用花種的畫面。

所以她現在也算是“無上輝光”的追隨者了,只是她本人並不知道有這回事。

值得一提的是,周祈是他所有追隨者的敕印本源,隨著他的位階晉升,追隨者們的修行速度也跟著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增益。

帕爾瓦娜已經到了晉升二階的邊緣,而剩下的幾位,除了基裏安本身已經是即將晉升三階的秘術師,李青和昆塔他們三個也都成為了資深的一階秘術師。

周祈並不清楚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按道理來說,其他秘術師的敕印本源是比他強大無數倍的支配者,如果敕印本源能改變追隨者的資質,教會和秘密教團們早該天才滿地跑了。

但事實擺在眼前,三階秘術師以上都是這些團體的重點培養對象了。

他收回飄散的思緒,總之,就算本人並不知曉,但夏洛特應該很快就能被動地建立精神領域,成為真正的秘術師了。

有時間還是要以教授的身份去和她接觸一下,看看她有沒有加入黃金拂曉的意願。

只是夏洛特小姐身份特殊,和她交流時一定要更加小心。

“你好啊,夏洛特小姐,你也是去蘭蒂尼恩準備音樂學院的考試嗎?”

周祈笑著回應她,同時目光掃過女孩身後來來往往的傭人,他們每個人手裏都提著至少兩個大號行李箱,看樣子應該都是夏洛特的行李。

看著女孩肩膀上垂落的精致水貂皮草,一圈一圈鵪鶉蛋大小的珍珠項鏈,以及用稀有寶石串連編織而成的小手提包,周祈忍不住看向自己身側的帕爾瓦娜。

因為很難買到合適尺碼的衣服,她身上穿著周祈的外套,除了一條用來遮擋面部的黑色絲巾,女孩身上沒有任何裝飾。

周祈心裏突然就有點不是滋味,這個年紀的女生應該正是愛美的時候,帕爾瓦娜就算嘴上不說,心裏應該也會在意吧……

不過比起一年前的窘迫,他們現在有錢了,等到了蘭蒂尼恩,一定要去給帕爾瓦娜定做好多好多漂亮衣服,還有首飾,比如說亮晶晶的發卡……

周祈沈浸在自己的構想中無法自拔,簡單地和夏洛特道別,帶著帕爾瓦娜找到他們的房間,開始整理。

**

哨子剛把行李箱扔在地板上,矮胖的老鼠匆匆闖了進來。

“哥!”

老鼠眼冒金光,“我們倆剛剛去四處看過了,有錢人住的地方就是好啊,還有電影院和咖啡館,連餐廳裏的東西都是免費自助的!”

他一把攥住哨子細長的胳膊,“鼓槌在餐廳占位置,我們趕緊過去,今天一定要吃個夠。”

一聽有免費的食物,哨子也來了精神,兩人匆匆跑向餐廳,鼓槌舉著滿滿一盤雞腿和牛排朝他們揮手。

走到中間位置時,哨子的註意力被一架龐大的三角鋼琴吸引,他們的樂隊只在小酒館演出,受限於場地,使用的都是立式鋼琴,他實在忍不住,走上前用手指摸了摸那些黑白琴鍵。

“靠,有錢人真是瘋了,吃飯的地方放這麽好的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單手按動琴鍵,歡快跳脫的旋律從指尖躍出,但下一秒,一道冷漠的男聲打斷了哨子的演奏。

“你們是什麽人?這裏不允許鱗人進入,趕快出去。”

一個穿著標準西裝三件套的普路托青年出現在鋼琴另一邊,他的聲音立刻吸引了餐廳裏的其他乘客,一時間,小舞臺成為所有人目光交匯的地方。

“怎麽了,我們是正經乘客,我們是跟著……”

話說到嘴邊,哨子並不想給王爾德先生或是K先生添麻煩,便對著兄弟說,“把我們的船票拿出來給他看。”

鼓槌遞上船票,青年接過去檢查,確認是真實有效的頭等艙船票後,他並沒有改變之前的態度,反而是從別的地方開始挑刺。

“把你的臟手從琴鍵上移開,不要玷汙了偉大永晝賜給普路托的禮物。”

哨子本來還想和這人好好溝通,這一下他脾氣就上來了,“你誰啊你,我就摸了怎麽了,我玩鋼琴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拿尿和泥呢!”

青年顯然從沒聽過這麽粗俗的話,他睜大眼睛,“你、你、你沒素質!我可是蘭蒂尼恩音樂學院的預科生……”

他話沒說完,哨子打斷他並嘲諷道,“哦哦哦,預科生,不就是花了錢提前上的補習班嗎,不一樣要考試,你等你考上了再來吹吧!”

“你!”青年臉色鐵青,擡手理了理自己的頭發,也理清了思緒,“你恐怕連去考試的資格都沒有吧,說不定根本就不懂樂理,投機取巧學會了幾首上不了臺面的低俗曲子,就以為自己是鋼琴大師了,看你剛剛的表情,應該是從沒有見過這麽好的鋼琴吧?”

他這一大段話戳中了哨子的痛處,氣得哨子說不出話來,只能咬牙切齒地看著他。

“怎麽樣?”青年露出嘲諷的微笑,“敢不敢來和我比比,我贏了,你們就趁開船之前滾下去。”

“比就比!”

哨子剛說完,兩兄弟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哥,咱們真的要和他打賭嗎?”

哨子眼珠滴溜溜轉,早就盤算好了主意,“我比不過他,但有人肯定能贏他。”

**

客房裏,周祈潔癖大爆發,正在努力打掃著房間的各個角落,哨子他們突然闖了進來。

“帕爾瓦娜小姐!”

哨子喊道,“我們需要您的幫助!”

“怎麽了?”周祈擡頭看向聲音來源。

哨子神色焦急,“來不及解釋了,老大,我們現在必須借用帕爾瓦娜小姐,就一小會兒,拜托了!”

三兄弟雙手合十,舉過頭頂,做出懇求的模樣。

周祈感覺莫名其妙,但哨子他們也不會做太出格的事,既然這麽著急……

他看向和他一起在打掃房間的女孩,“那你就和他們一起去看看吧,我把最後的那間整理好就過去。”

“哦。”

帕爾瓦娜點了點頭,放下手裏的東西,洗過手後,他重新蒙上紗巾,在哨子三人的帶領下來到餐廳。

“這就是你們找來的幫手?一個小姑娘?”

青年上下打量著帕爾瓦娜,除了個子比普通女生高一點,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記著我們的賭約。”

青年摘下手上的戒指,遞給身旁的隨從,緊接著在鋼琴前坐下,雙手撫上琴鍵,從第一個音符響起時,帕爾瓦娜已經聽出來,他彈奏的是王爾德先生的代表作之一,《時鐘》。

密集且絲滑的和弦鉆進幾人的耳中,哨子的心猛地提了起來,雖然沒有受過專業訓練,但這一年裏他的鑒賞水平也上升了不少,僅僅聽了半分鐘就可以判斷出,這個口出狂言的小子是有真東西在身上的。

帕爾瓦娜很專註地聽著,無論從技法、節奏、感情和對樂曲的熟練度上,青年的演奏都挑不出來任何瑕疵,幾乎臻於完美。

來的路上,他已經被動聽完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自然也清楚青年的身份。

這就是他即將面對的“對手”,而且不止這一個,這個人也不會是競爭者裏最出色的。

一曲結束,輪到帕爾瓦娜坐在那個位置上。

王爾德先生告訴過他,時鐘是他在技法上的巔峰之作,但偶爾他也會覺得這首曲子存在一個不明顯的缺點,頻繁的調音和密集的和弦會讓人在聽感上感到疲憊。

如果想讓這首曲子聽起來更加悅耳,就要想辦法刪去一些華麗的音節,節奏放緩。

有了思路之後,帕爾瓦娜開始按動琴鍵,和青年的選擇一樣,他演奏的也是王爾德的《時鐘》。

帕爾瓦娜選擇了一種比較討巧的方式,他保留了《時鐘》的主旋律,同時又使用切分音將原有的節奏打散、重組,讓整首曲子從聽感上來說沒有那麽“滿”。

他的雙手以不同的節奏在琴鍵上飛舞著,青年聽著熟悉但又陌生的旋律,原本放松的身體越來越緊繃。

與此同時,正在餐廳就餐的乘客被小舞臺上傳來的鋼琴聲吸引,皇後號從南大陸的另一個港口駛來,船上大部分人都不是弗洛利加本地人,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爵士樂”,如此新鮮且悅耳的音樂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的餐具,紛紛圍在小舞臺前認真聆聽。

有幾位甚至忍不住用手指在手臂或是大腿上敲打著節拍,假如是在舞廳,說不定會直接跳起舞來。

很顯然,圍在這裏的乘客們已經昭示了這場比賽的勝利屬於誰。

願賭服輸,青年也沒有扭捏,朝著帕爾瓦娜和哨子三人分別鞠躬,承認自己不應該用傲慢的態度對待他們。

“好好和正版學學吧!”

哨子沖青年做了個鬼臉。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帕爾瓦娜沒有在餐廳逗留,甚至都沒有和那三個人打招呼,徑直走出餐廳。

“小姐!請留步!”

一個男人快步追了出來,小跑著擋在帕爾瓦娜身前,“小姐,請您等一下。”

男人的短發略微卷曲,上嘴唇被一層厚重的栗色胡須覆蓋,眼尾上吊,看起來略微有些讓人不舒服。

“小姐你好,打擾您一分鐘的時間,我是一名星探,剛剛我在一旁觀看了您的表演,您是音樂學院的學生嗎?有計劃向歌手或者演員的方向發展嗎?”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帕爾瓦娜的註意力卻被他右手小指上的紅寶石戒指吸引。

“我們公司在娛樂界也算小有名氣,奧珀帝國目前最炙手可熱的男演員埃爾維斯·格裏芬,就是我們公司的藝人。”

“您的外形條件以及音樂天賦都讓我眼前一亮,我有預感,您一定能成為奧珀的明日之星……”

男人的話還沒說完,走廊暗處突然伸出另一只手,來人拿走那張名片,將上面的字念了出來。

“納威·布萊克,築夢影業……”

沒聽說過。

周祈在心裏默默接了一句,隨後看向那名星探,“我是這位小姐的兄長,你有什麽事可以和我聊。”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周祈的身份之後,名叫納威的星探突然開始眼神閃躲,一邊說著“還有事,不打擾了”,一邊快步離開了。

真奇怪,如果這人真的是想要挖掘明日之星,見到對方的家長不應該更高興嗎?怎麽感覺他有點做賊心虛的意思……

周祈盯著那人離去的背影,等他完全消失後才收回視線,將那張名片收好。

他沒再多想,視線回到帕爾瓦娜身上,“夏洛特小姐說那邊有小型電影院,要不要去看電影啊?”

作者有話說:[星星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