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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海城霓虹(六十八) 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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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海城霓虹(六十八) 賣酒

一周後。

康妮站在節拍酒吧的對面, 註視著剛剛由工人安裝上去的巨大燈牌。

細長而扭曲的燈管向外折射著粉紫色的光芒,在黑暗的襯托下顯得極為打眼,連帶著周圍的氣氛也被這簇無法忽視的光芒感染上神秘與魅惑。

“還真別說, 這牌子或許真的能起一些作用。”

康妮對著燈牌嘖嘖稱奇, “如果是我, 在路口瞥見這些光,那麽我一定會走過來看看到底是什麽在發光。”

附近的夜場老板註意到節拍門口的變化,也紛紛圍了上來,一眼就看出了這燈牌背後的門道。

“康妮, 你可真有辦法, 你在墻上掛這東西, 來這條街上買酒喝的人肯定只往你店裏鉆!”

其他的老板也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

一位老板問康妮, “這東西是從哪搞來的?”

短發女士挑了挑眉, “告訴你我能有什麽好處?”

“別這樣,咱們雖然是競爭對手,但也是鄰居, 有這麽多年的情誼在,不是嗎?再說了, 你又不靠賣酒賺錢, 和我們說說,這燈牌哪來的, 有錢大家一起賺不好嗎?”

康妮本來也沒準備瞞著他們,就算今天她不說,這些人也一定會想辦法去覆刻,不如直接說出來,還能賺個人情。

呵呵笑了兩聲後, 她瞥向身旁一直沈默的青年,“K,告訴他們吧。”

康妮女士都發話了,周祈當然也非常樂意幫李青打一波廣告。

他笑著看向那幾位老板,“這是我在水城一家工廠定做的,那家工廠的名字好像是……黃金電氣,嗯,就是這個名字。”

“黃金電氣?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周祈向那位提問的老板解釋,“沒錯,那是一家全新的工廠。”

“行,我等會兒就去水城看看,謝了,小兄弟。”

“不客氣。”

周祈禮貌地朝他頷首,隨後他告別人群,回到了節拍酒吧的內部。

屬於“噤聲樂隊”的樂器已經擺放至臨時搭建的舞臺上,酒吧的空間不大,放不下三角鋼琴,王爾德先生便把帕爾瓦娜平時用來練習的立式鋼琴送了過來。

另外兩名成員要到下午才能過來,帕爾瓦娜一個人坐在鋼琴前練習著。

在“教授”的指導下,帕爾瓦娜已經可以做到將靈知初步融合在樂曲之中,而作為秘術師,周祈可以輕易解讀出蘊藏在這些旋律中的情緒。

“很緊張嗎?”

周祈走過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帕爾瓦娜變得更加僵硬,梗著脖子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還不夠好。”

王爾德先生不想讓他的“新音樂”過於教條,在曲譜的設計中留有大片的空白,供演奏者自由發揮,也就是“即興”。

這個想法和周祈不謀而合,實際上,“即興”原本就是爵士樂的靈魂。

他們計劃的四十分鐘演奏時間中,帕爾瓦娜一個人的鋼琴獨奏就占了三分之二的時間,貝斯獨奏、鼓組獨奏以及三重奏的部分僅占三分之一,她有壓力也實屬正常。

“沒有什麽事是第一次嘗試就能做到完美的。”

周祈問她,“王爾德先生是怎麽和你說的?”

帕爾瓦娜抿了抿嘴,“老師說,這並不是真正的演出,只是給我們在嘈雜環境中積累經驗的機會。”

“對啊,這次只是排練,你就這麽緊張,以後真的要你去完成一場演出,那不得緊張到無法呼吸了嗎?”

“以後?”

帕爾瓦娜仰頭看著他,從她的角度看,天花板上的燈為青年的輪廓蒙上一層光暈,讓他看起來像是從天而降的那種……天使。

周祈臉上掛著淺笑,“你這麽厲害,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擁有自己的作品,在潮汐大劇院舉行屬於你自己的演奏會,不,潮汐大劇院只是我們的初級目標,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把你的樂曲帶到蘭蒂尼恩的金色聖詠大廳。”

“會有唱片公司簽下你、為你打造唱片專輯,你的音樂和你的名字都會跟著那一張張碟片傳遍普路托大陸每個角落,你的畫像會和那些傳奇大師一樣掛在聖詠大廳的名人堂,皇帝會親自為你頒發勳章甚至是爵位,到了那個時候,所有人都會喜歡你。”

他用溫和的語調將他關於未來的暢想娓娓道來,帕爾瓦娜卻被他背後的光暈刺痛了眼睛,重新低下頭。

“沒有人會喜歡我。”

“怎麽會呢?我就很喜歡你。”

帕爾瓦娜剛剛低下的頭猛地擡起,重新看向站在他身後的人,眼神中寫滿了詫異和不理解。

周祈瞇著眼睛看她,“我覺得你彈鋼琴的時候特別好看,其他人肯定也會這麽覺得,所以你得給自己一些信心,小帕,信心是比黃金還要珍貴的東西。”

帕爾瓦娜看著他,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她的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還是放棄,重新按向琴鍵,開始練習。

**

東區,某家餐館外。

茉莉替弟弟扣上外套的扣子,叮囑他,“這幾天溫度低,記得多穿衣服。”

“知道了。”

昆塔臉上帶著笑,從兜裏拿出一沓皺巴巴的鈔票以及零碎的硬幣,“給你,姐姐。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時薪沒有裝卸工高,一小時18弗洛分,但不用給工會分成,掙多少就能拿多少,那位心善的先生還說,等過段時間,他會給我們每個人購買保險。”

茉莉瞪大眼睛,“不用給工會分成?還給你們買保險?真的嗎?你、你是不是被人給騙了?”

弟弟回來之後,她辭去了在黑絲絨舞廳的工作,新找了一份餐館招待員的工作,雖然累了點,但也更體面,這種在主城區的工作都沒有保險,在衛星城的工作又怎麽能有?

“怎麽會?這份工作是父……”

昆塔到嘴邊的話又縮了回來,教授說了,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父神的存在,所以即使是姐姐也不行。

茉莉被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搞得滿頭霧水,“你想說什麽?”

“就、就是……我總覺得會有一個屬於我們鱗人的神,賜予我們富足、保護我們平安,可能是祂賜予了我好運,給我這份工作。”

昆塔磕磕巴巴地解釋著。

茉莉嘆了口氣,自從弟弟回來之後就變得神神叨叨的,他一直說自己學會了“魔法”,還加入了一個名叫“黃金拂曉”的組織,雖然上個月開始他就沒再提過,還讓自己也為他保密,但茉莉還是隱隱為弟弟擔憂,害怕他是被惡靈附身了。

“好吧。”茉莉說,“其實我偶爾也會有這種感覺,我和你說過吧,前段時間我帶了一個怪女人回家,還被一個混蛋糾纏,但有一個穿得像戲劇演員的男人出現幫助了我,那個時候我也覺得像是被神明賜福了好運。”

姐弟倆正聊著天,和茉莉一起工作的幾名同事從餐館後門出來,向她發出邀請,“茉莉,聽說有個大明星在東區的一間酒吧喝酒,我們想去湊個熱鬧,你帶上你弟弟和我們一起去吧。”

其中一位女士笑著調侃靦腆的少年,“嘿,昆塔弟弟,要不要和姐姐們一起去喝一杯啊?”

“明星?什麽明星?”

茉莉問她們。

“不知道,可能是拍電影的吧,我沒看過電影,隨便一張票都要三弗洛金,太貴了,不過我聽說電影明星長得都特別漂亮,要是能親眼看到,不就算是省了一張電影票錢嗎?”

那位女士一邊說著,直接挽住茉莉的手,“走吧,休息一天能怎麽樣?”

茉莉心中也多了許多好奇,但下班之後她還能去接酒水派送的單子多賺點錢,好讓弟弟重新回到學校讀書。

“姐姐,你就和這些漂亮姐姐們一起去玩吧。”

昆塔把剛剛被姐姐拒絕的錢重新塞到她手裏,“我不能喝酒,就不和你們一起去了,再見!”

說完,他便揮手和姐姐道別,快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茉莉再也找不到推辭的理由,便任由著小姐妹們帶著自己往城區深處走,她們走過了幾條街區,拐進一條不起眼的街道。

剛踏入街口,茉莉敏銳地瞥見一抹不同尋常的色彩,她向同伴示意,“你們看那是什麽?”

同伴同樣好奇,“我們過去看看。”

幾人小跑著趕到發出奇怪光亮的地點,卻發現那裏已經圍了很多人,正對著那塊會發出彩色光芒並且在不停閃爍的招牌議論著。

五顏六色的光芒紛亂絢麗,將彌漫在夜色間霧氣也映照成迷幻的色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茉莉感覺這些彩色的燈打在自己身上,原本疲憊的身心似乎都得到了放松,莫名其妙地感到振奮。

就在這時,她們突然聽見有人驚呼一聲,“快看!那個就是電影明星!”

眾人循聲望去,果然透過櫥窗看到這間酒吧的吧臺處坐著一個身段婀娜、貌若明珠的女人,她手捧著酒杯,和身邊的東方青年從容地交談著,時不時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

人群逐漸湧向酒吧內部,甚至有人走上前邀請她在自己的衣服上簽名,那位女士笑著答應,於是這些從未看過電影的人終於知道了女人的名字,吉賽爾·瑞德。

茉莉的身高讓她無法看清那位大明星的臉,她只能和同事們一起往前方擠,但還沒來得及靠近,一串清脆而歡快的音符猛地在耳邊炸響。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止了,他們停下了喧嘩和吵鬧,茫然地看向旋律傳來的方向,那裏有三名手執樂器的年輕人,坐在鋼琴前的卷發女生無疑是他們最最出挑的存在,甚至比那位電影明星還要引人註目。

她用細長的手指快速按動琴鍵,姿態並不輕柔優雅,反而猛烈且有力,一段段流暢而跳躍的旋律從她指尖傳出,並且伴隨著有低沈的撥弦聲、充滿節奏感的鼓點以及清脆的鑔聲。

這首樂曲令在場的所有人耳目一新,他們不懂音樂,只是覺得好聽,這些節奏強烈但又莫名松弛優雅的旋律聽起來就像是正在行駛的列車,車輪和鐵軌彼此敲擊、碰撞,偶爾會因為速度和熱量擦出一道明亮灼眼的火星。

茉莉呆呆地聆聽著耳邊震撼身心的旋律,音樂聲仿佛在她眼前編織了一場幻夢,她好像正坐在下班回家的電車上,周圍的乘客和她一樣滿臉寫著茫然與疲憊,都在為各自的心事煩惱。

背著書包的學生煩惱繁重的課業,剛剛畢業的年輕人煩惱該去何處找一份稱心的工作,而縮在角落的工人也在煩惱曾經有過現在已成為泡影的夢想。

茉莉回過頭,周圍的場景悄然變化,她來到海邊,海浪聲中,年輕的情人嬉笑打鬧,對彼此訴說著暧昧的情話,酒精在他們的眼神相接中發酵,他們接吻,他們尖叫。

樂曲聲在耳邊響起,茉莉瞥見海面上映照著破碎的光芒,是她在酒吧外看到的斑斕霓虹,粉紫色的光破碎在海面上,隨著波浪閃爍著、變換著。

她用手指輕輕地敲打著大腿,身體隨著樂曲聲微微搖擺,她猛地吸氣,嗅到了夜空中的充斥著的香甜,以及參雜在其中的誘惑的味道。

酒精還在發酵,她因夜色而逐漸放肆與隨便。

她閉上眼睛,頭頂上,世界的灰正在下墜,而她全然不知,輕輕地搖擺著。

**

一曲結束,掌聲如雷鳴般響起,這是帕爾瓦娜在潮汐大劇院都不曾感受到的熱情。

臺下有人不停喊著再來一首,似乎已經全然忘記了他們到這裏來的目的。

樂隊準備的曲目僅僅能支撐他們完成四十五分鐘的表演,但架不住“聽眾”過於熱情,只能將排練的內容重新演奏一遍。

一遍一遍的重覆中,時間來到後半夜,他們好像終於想起早上還要去工作,幻夢被現實的重錘擊碎,人群依依不舍的散去。

但這場“演出”的餘波未散,甚至還在不停升溫,“節拍酒吧”的名聲在不經意間傳遍東區的大街小巷,甚至傳播到了四個衛星城。

第二天,一位水城碼頭的裝卸工慕名而來,他趕來時才六點,那間酒吧外卻已經擠滿了人。

男人好不容易擠進去,在角落找到一個位置,屁股還沒坐熱,一個神秘的東方青年走到他面前,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

“抱歉先生,我們老板規定,黃金時間段內您必須買一杯酒才能擁有位置。”

“為什麽?”男人嚷嚷起來。

“請您理解一下,我們的客人很多,您看窗外還有很多人在排隊,畢竟我們這裏是酒吧,如果您不需要喝酒的話,還是把位置讓給外面排隊的先生和女士吧。”

男人覺得他說的有點道理,皺著眉問他,“你們這裏最便宜的酒多少錢?”

“威士忌,二弗洛分一杯。”

……還算公道的價格。

男人在酒廠工作過,知道大概的成本,這家店的定價很合理,甚至比水城有些沒良心的酒館還要低。

他拿出兩個面值一弗洛分的硬幣,“現在我可以坐在這裏了吧?”

青年笑著收下硬幣,並為他端來一杯份量十足的威士忌,“當然,祝您生活愉快。”

-

周祈轉身回到收銀處,將剛剛收來的一大堆硬幣扔進鐵盒裏,因為人實在太多,凈化獵人的同事們都擠在收銀臺這一片小小的空間裏。

艾薩克笑著調侃他,“神奇小子,你這招也太狠了,別說一百箱酒,我看兩百箱、三百箱都能讓你給賣出去。”

“三百箱?”周祈沖他挑眉,“你未免也太小看我。”

艾薩克差點把剛喝進嘴裏的酒吐出來,“那你想賣多少?就丹尼爾姑姑這家店的體量,想多賣也不現實吧?”

“對,這家店的上限就到這裏了。”

周祈讚同他的說法,“但東區可是有成百上千家夜場,有他們加入,說不定那些酒廠停掉的生產線要重新開始運作了。”

“你的樂隊也不會分身術吧?”

艾薩克依舊質疑。

“我也記得你說過,弗洛利加從不缺街頭藝人。”

周祈沖他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你想發展那些街頭藝人也表演你們搞的這種‘新音樂’,但這樣你們的樂隊豈不是不獨特了?”

“爵士樂。”周祈糾正他,“你說得對,但我始終認為,一種文化的傳播,百花齊放一定要好過一枝獨秀。”

他為了讓艾薩克更好地理解自己的話,用了很多覆雜拗口的“高級詞匯”。

艾薩克又笑了起來,“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大文豪呢。”

周祈沒有理會他的調笑,他註意到有幾個穿著破爛邋遢的鱗人擠進了酒吧內部,圍在最前面,盯著帕爾瓦娜彈奏鋼琴的手看,臉都快要伸到舞臺上了。

還真是說誰誰就來。

周祈拿著他精心準備的書冊,艱難地在擁擠的人群中穿梭,向那幾位街頭藝人走去。

作者有話說:艾薩克:小莎士比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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