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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海城霓虹(六十一) 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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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海城霓虹(六十一) 夜訪

黃金拂曉?

聽到這個名字從丹尼爾嘴裏說出來, 周祈感覺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丹尼爾註意到他的異常,“……你聽說過這個名字?”

周祈立刻恢覆了正常,搖了搖頭, “不, 我只是和你一樣, 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奇怪。”

無數個猜測從腦海中劃過,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以他為首的“盜版”黃金拂曉不可能在貨運碼頭散播信仰。

帕爾瓦娜每天都和他在一起,李青和李藍也才剛剛回到弗洛利加, 瓦沙克每天躲在銀貝殼街不出來, 黑貓不會說人話, 教授……教授就是他自己。

難道是正版黃金拂曉終於出現了?

周祈的思維開始不停發散, 這個消息出現的契機很微妙, 恰好卡在自己和帕爾瓦娜……“吵架”的節骨眼上, 如果不是他被萊納爾先生點醒,他們說不定會一直僵持下去……

黃金拂曉偏偏這個時候出現了,會是巧合嗎?

“……K?”

丹尼爾拍了他一下, 周祈這才回過神來。

“想什麽呢?上車吧,我們盡量在八點之前趕過去, 那邊的情況和主城區不太一樣, ……比較混亂。”

“啊,好。”

周祈匆匆踩滅燃燒至盡頭的煙, 回到警車上。

弗洛利加的四座衛星城分別以“風、水、土、火”命名,這四個名詞同樣也是煉金術中的四大元素。

水城緊挨著西區,母親島正是屬於水城的管轄範圍,主城區通往分城的路並沒有想象中的平坦,丹尼爾將車停在郊外, 準備步行進城。

最開始周祈並不能理解他這麽做的原因,直到他真正的踏入水城,看到這座城市的真實交通狀況之後,他瞬間明白了搭檔的良苦用心。

擁擠、骯臟是周祈對水城的第一印象,現在的時間還不到早上八點,進城的主幹道已經被各式各樣的交通工具擠滿,除了燒油的貨運汽車,周祈甚至還看到了老舊的馬拉貨車和完全依靠人力的板車。

地面上沒有任何標識,也沒有人來疏導交通,所有的車都擠在一起,靠著怒吼和辱罵為自己開路,鳴笛聲、馬叫聲和咒罵聲混在一起,組成了不同於主城區的獨特氛圍。

空氣中彌漫著惡臭的氣息,小山一樣的垃圾堆放在路口,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來處理過了,除此之外,街道上隨處可見的還有……不知道是人類還是動物留下的排洩物。

周祈原本以為主城的東區和南區已經夠混亂無序了,沒想到和四個分城比起來,那兩座城區只能算小巫見大巫。

同時他還敏銳地註意到,水城的居民大部分都是鱗人,這並不是說這裏沒有普路托人,只是相比較來說,兩個人種的比例差異懸殊。

“鱗人喜歡抱團,宗族文化在他們之中非常流行,通常情況下,同一個氏族的成員都會在同一所工廠工作,由他們的大家長出面和工廠負責人對接。”

丹尼爾一邊向周祈解釋,一邊帶著他在擁擠的街道穿行,因為沒有交通地標或是指示燈,他們能順利通過主要靠的是速度和不怕被撞飛的勇氣。

“他們幾乎都沒有接受過什麽文化教育,很容易被異端組織煽動,這也是我想來現場看看的原因,有些時候,就算是假消息,我們也不能輕易放過。”

“我有一個問題不明白。”

周祈和他並排向目的地走去,“既然明知道鱗人容易受到異端組織的煽動,為什麽教會不直接教化他們,將他們吸納為……主的信徒呢?”

神明應該都是需要供奉的吧……不然為什麽要在人類的世界建立正統教會,還有那些密教組織,拼了命想要替自己信仰的神明吸納追隨者,但他們卻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拒絕鱗人的追奉。

在周祈看來,鱗人和普路托人,除了長相稍有不同,其實並沒有什麽差別,所以他無法理解這個“約定俗成”的規則。

不過也有例外,比如紮根在母親島的鱷母教團,那些怪人全部都是鱗人,還有這個神秘的黃金拂曉。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

丹尼爾搖了搖頭,“聖典中將鱗人稱為罪人,這項教條已經在歷史上存在數百年,這是……主的諭令。”

“不過,這也是讓我感到奇怪的一點,就像我們之前遇到的鱷母教團,鱗人的異端組織往往極為重視‘血脈’,他們的信仰只在氏族內傳播,這個‘黃金拂曉’居然是從外部向鱗人傳教,和之前的情況都不一樣。”

談話間,他們已經來到水城的第十六號裝卸碼頭,冷風中,那些工人依舊穿著單衣,甚至有些工人赤膊上陣,汗水如瀑布般落下,他們大部分神情恍惚、雙目充血,看起來已經進行了許久的高強度體力勞動。

兩人沒有打擾這些正在勞作的工人,註意力落在了某個木屋建築的墻邊,那裏聚了一群工人打扮的鱗人,圍在一起抽煙聊天。

“打擾一下。”

丹尼爾走了過去,笑著和他們打招呼,“這麽早就上工,這批船載的是加美卡的香蕉?”

周祈和搭檔提前換了不起眼的便裝,但他們顯然太過幹凈,和這座城市的一切都格格不入,那些工人用警惕的目光在他們的臉上來回掃視。

“你們是什麽人?”

“記者。”

周祈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相機,舉起來向他們展示,“我們是弗洛利加郵報的記者,有時間配合我們做個簡單的采訪嗎?”

這是他們提前商量好的說辭,當然,對碼頭工人來說時間就是金錢,展示相機的同時,周祈拿出兩張面值一弗洛金的鈔票晃了晃,暗示他們配合自己有利可圖。

果然,看到那兩張鈔票時,角落窩著的年輕小夥子眼冒精光,立刻就要從地上站起來,卻被身旁的白發老人擡手制止。

老人皮膚深紅,甚至有些微微發黑,他法令紋深重,嘴角向下耷拉,看起來極不友善。

老人瞥了一眼那年輕小夥子,“去請小雷納先生來。”

“您說的小雷納先生是?”

丹尼爾問他。

那個年輕人搶著開口回答,似乎是想給這兩位“記者”留下一個好印象,“我們工會的發言人,只有他可以回答記者的采訪……”

他的話立刻引來了白發老人的不滿,老人瞪了他一眼,小夥立刻閉嘴,按了按頭上的帽子,聽他的吩咐,跑著去請那位“小雷納”先生了。

遇上記者還知道找管事的,這群人的防範意識真的很強啊……

周祈在心裏默默分析,老人口中的“小雷納”應該是雷納家族的一員,一個不法幫會的成員,居然是水城工會的“對外發言人”,這些工人還有心維護他們,……碼頭上的事大概率沒他們想的那麽簡單。

那小夥子的效率很高,沒多久,他領著一個身著標準三件套西服、頭戴寬檐氈帽、肚子圓滾滾的普路托人走了過來。

“小雷納先生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的工人紛紛站了起來,朝著男人走來的方向投去“註視禮”。

“記者?”

小雷納走到丹尼爾和周祈面前,伸出右手,“哦,我喜歡記者,兩位今天來想拍點什麽,我們一定全力配合,不過這裏風有點大,兩位先生,不如賞臉到我的辦公室坐坐?”

“好啊。”

丹尼爾欣然同意,同時他看向周祈,不著痕跡地使了個眼色,周祈心領神會,配合搭檔開始演戲。

“我好像把膠卷忘在車上了。”

他露出懊惱的表情,“我回去取一下,你們先過去。”

“你怎麽能這麽粗心呢?”

丹尼爾也裝作責怪的樣子。

小雷納見狀,立刻朝著剛剛的小夥子招手,“你,對,就是你,你去替這位先生取膠卷。”

“這怎麽好意思?”周祈看著那小夥子,“而且我們的車停的有些偏,這樣吧,我和這位小哥一起過去吧。”

小雷納沈吟一聲,最終點了點頭,他在周祈和丹尼爾轉身之後一把扯住小夥子的衣領,貼在他耳邊,用警告的語氣低聲說,“把那家夥看好了,別讓他隨便亂拍,也不要回答他的任何問題。”

小夥子連連點頭,整理好衣領後,他快步追上那位身材高挑的先生,和他一起往城外走。

周祈當然不是真的要回到車邊,他走出一段距離後,故意放慢了腳步,有意無意地對那小夥子說,“小兄弟,你今年多大?”

“十八歲。”

“哦,你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一點,我還以為你只有十六歲。”

周祈問他,“吃早飯了嗎?”

小夥搖了搖頭。

周祈徹底停下,指向兩人背後方向的一個玉米卷餅攤,“走 吧,我請客。”

聽到不用自己出錢就可以吃早飯,小夥的嘴角止不住上揚,本來想客氣兩句,周祈卻沒有給他推辭的機會,直接把他帶到卷餅攤前。

簡易的招牌上寫著不同卷餅的價格,其中牛肉餡的卷餅最貴,價格高達20弗洛分,而魚肉則是最便宜的,僅需5弗洛分。

周祈問他想吃哪一種,小夥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裝著牛肉餡的鐵盒,最後卻說,“我要魚肉餡的就可以,先生。”

周祈看穿他的真實想法,拿出四枚10弗洛分的硬幣遞給老板,“要兩個牛肉卷餅。”

小夥呆呆地看向他,“……不,先生,您太破費了……”

幾乎沒有工人購買除了魚肉之外的卷餅,一個牛肉餡的玉米卷餅抵得上裝卸工勞作一個小時的工資,並且這20弗洛分還要被雷納家族抽走百分之三十,部族的大家長拿走百分之十,牛肉對他們這些人來說是堪比黃金的奢侈品。

“沒關系,這兩個都是給你的,不夠的話可以再來兩個。”

周祈沖他笑了笑。

小夥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激動地表示了感謝,緊接著,他主動和周祈聊起了碼頭的工作。

今天到的貨船是從加美卡運來的紅香蕉,因為要盡快將這批未成熟的香蕉送至工廠催熟,他們從淩晨一直工作到現在,周祈和丹尼爾過去時,那群工人其實是剛剛交班。

“說起來,下班之後你們一般都會去什麽地方找樂子?”

周祈潛移默化地切入正題。

“再往前走差不多五百米吧,那條街開著幾家小酒館和脫衣舞場,他們都喜歡去那裏。”

“那你呢?你也喜歡去那種場所嗎?”

小夥露出尷尬的笑,急忙向面前的先生解釋,“呃……最近我確實喜歡去那裏,不過我不是去看女人跳舞。”

“那條街上的四號酒館,有一個瑪希諾部族的小夥子在那裏活躍,就從上周開始。”

“瑪希諾部族?”

老板遞來烤好的卷餅,小夥一邊狼吞虎咽,一邊為周祈解惑,“瑪希諾部族和我們德爾卡部族在一個貨運公司工作。”

周祈點了點頭,示意小夥接著剛剛的話題往下說。

“那個男孩,小時候我們還在一起玩過,後來他和他姐姐一起去了主城區,我們的關系也就疏遠了,我也很多年沒見到他。”

“他剛剛從外地回到弗洛利加,不,用他的話來說應該是‘死裏逃生’,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總之他現在每天十點之後準時出現在四號酒館,不停和我們講述他是怎麽在一位強大的巫師的幫助下,從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邪惡組織死裏逃生的……”

周祈微微蹙眉,總覺得這個故事有點耳熟。

“不過他講的故事確實有意思,我們都願意去聽,他不止給我們講,還想讓我們和他一起加那什麽……金子、銀子什麽的組織。”

“金子銀子?”

小夥一口氣吃完了兩個卷餅,戀戀不舍地嗦著手指頭,“不好意思先生,我沒上過學,不知道他說的那個名字是什麽意思,好像是黃金什麽什麽的……”

黃金?

黃金拂曉?

周祈心中一喜,居然真的讓他把黃金拂曉的消息給問出來了。

目的達成,他又給小夥買了兩個卷餅,並謊稱在外套口袋裏找到了膠卷,讓小夥帶他直接去找搭檔就可以。

**

回去的路上,丹尼爾問周祈有沒有從小夥那裏套出什麽有用的消息,周祈搖了搖頭。

他準備自己先去探探這個“黃金拂曉”的虛實,再決定要不要把消息告訴搭檔,反正他現在是凈化獵人的一份子,假如這個組織真的在醞釀一些見不得人的計劃,他也不會放過他們。

回去的時間已經是中午,異調局內部有餐廳,並且味道還不錯,周祈吃飽喝足,下午三點準時來到萊納爾先生家裏。

今天的課程和昨天一樣,重覆枯燥且機械的揮劍動作,不過周祈能感覺出來今天的練習劍比昨天輕了一些,雖然不是很明顯,但也說明老頭的這套方法真的可行。

他被老頭訓到雙臂脫力,回到家立刻洗了個澡,還沒休息多久,又要前往水城的四號酒館,參加自稱來自黃金拂曉的那家夥的故事會。

為了不打草驚蛇,周祈用星星胸針捏出一個平平無奇的鱗人形象,因為害怕出現意外,他甚至還帶上了黑貓。

他將黑貓留在酒館外部,自己裝作剛剛下工的碼頭工人,悄無聲息地混進了那家酒館。

剛一進去,周祈立刻感受到一股不符合當下季節的熱浪,以及男性多的地方獨有的……體味。

小酒館人滿為患,哪哪都擠滿了人,別說椅子,就連站的地方都很難找到。

真的有這麽大的魅力?周祈對那個神秘人越發好奇。

“……當時我真的很絕望,我以為我這一輩子就這麽草草結束了,我美麗的姐姐,我再也見不到她了……但是,就是這個時候那位先生出現了!他是父神在人世間的使徒,擁有慈愛之心的大秘術師……”

父神?真是黃金拂曉啊?

……不過,這聲音怎麽有點熟悉?

周祈的心情愈發焦急,拼了命地往前擠,想去看看那個神秘人的真容。

“……像那位大人那樣的大人物,是不能輕易幹涉人世間的……呃那個詞怎麽說來著……命運!對!他們不能隨意幹涉一個人的命運,所以他不能直接幫我殺死那些人,而是給了我一件足以幫我擺脫困境的魔法物品,讓我自己完成考驗……”

“……那個普路托人,他用鞋子踩著我的臉,大聲嘲笑著我的血統,他說我們是卑劣的罪人,結果你們猜怎麽著?”

周祈聽見身邊有人小聲和同伴說,“來了來了,我最喜歡聽這一段。”

“我大吼一聲‘火焰’!緊接著,我的雙手中憑空出現兩團明亮的火球,那個傲慢的普路托人根本反應不過來,立刻被神罰的火焰燒灼靈魂,我眼疾手快,一把拔出他的短劍,割斷他的脖子……”

周祈越聽越不對勁,這故事怎麽越聽越耳熟,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好不容易擠到前排,他借著身高優勢,視線越過擋在他身前的人,看清了被簇擁在中央的“神秘人”的真容。

黑頭發、紅皮膚、澄黃色的眼睛,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少年……

這不是、這不是昆塔嗎?

周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死而覆生”的鱗人少年。

他不可能認錯,這個人就是在修道院時替他傳遞求救信的昆塔。

可是,那封信最後明明落到了銀發主教手裏,說明昆塔一定是被他抓住了,周祈甚至直接默認他已經死亡了,可現在他竟然出現在弗洛利加,還在酒館裏散播“黃金拂曉”的信仰。

昆塔一個沒有敕印的普通人,是怎麽滿是秘術師的伊甸手底下逃出來的?

他強行按捺住澎湃的心緒,想要聽昆塔把接下來的故事講完,但就在這時,靠近門口的位置有人喊了一句,“條子來啦!條子來啦!”

這句話的尾音甚至還沒結束,原本擠成一團的人群如鳥獸散,這些人可能經常經歷這樣的場面,個個都訓練有素,幾秒鐘的時間裏,人群散了個大半。

“條子來了!快跑啊!”

擋在自己面前的人瞬間消失,周祈不由開始心慌,他手忙腳亂,死死盯著其中一個逃跑看起來很熟練的鱗人,和他一起慌不擇路地從後門溜走。

他隨著人群在夜色之中狂奔,片刻之後,周祈突然反應過來:

他不就是條子嗎?他跑個雞毛啊。

周祈解除星星胸針的偽裝,確認昆塔已經消失不見後,他快速分裂星蟲,寄生到不遠處的黑貓身上,前去尋找那個死而覆生的鱗人少年。

做完這些,周祈拔出槍套中的手槍,朝著人群大聲喊了一句,“弗洛利加警察!全部抱頭蹲下!”

作者有話說:剛剛上岸的邪教徒,還不太熟悉正派身份[讓我康康]

(換了個新封面,不要忘記我[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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