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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海城霓虹(四十九) 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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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海城霓虹(四十九) 支援

帕爾瓦娜從椅子上站起, 一刻也沒有猶豫,當下就要去找周祈口中的那個“丹尼爾”。

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她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首先, 如果周祈可以自己向外界求助, 那麽一定不會通過向父神禱告的方式, 將信息傳達給她。

畢竟教授告訴過她,誦念父神的名是一種“打擾”。

也就是說周祈現在處在一個與外界隔絕的環境中,她這樣直接過去向那個男人求助,又該怎麽解釋自己獲得信息的來源?

周祈說過, 那個名叫“丹尼爾”的男人是一個凈化獵人, 和他們這樣的“異教徒”是死敵, 所以他必須認真考慮自己的措辭, 這樣才不會讓周祈的處境更加糟糕。

她快速計劃好了一切, 快步走上三樓, 敲響那位房東女士的公寓門,接著她在心裏默數,一分鐘之後如果康妮女士沒有來開門, 那麽她會立刻打車到就近的警察局,拜托他們幫自己聯系丹尼爾。

但那樣的話就會麻煩很多。

此刻她的大腦幾乎相當於一片空白, 周祈沒有向教授、沒有向組織的其他人求助, 而是選擇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這個行為視作周祈對自己的“信任”,或者說是對她的“考驗”。

她現在很混亂, 這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情緒,她的心跳很快,雖然有盡力在呼吸,還是有喘不上氣的感覺。

她必須完美地完成周祈給她的任務,不然, 等待她將會是第二道深淵。

數到第45秒時,公寓的門向外打開,康妮手裏拿著條毛巾,正在擦拭還在滴水的頭發。

“哦,帕爾瓦娜,你怎麽來了?找我有什麽事嗎?”

康妮看到女孩出現,眼中不由得有些驚訝,“聽沃森說你早上有找我來著,我在城外忙了一整天,十分鐘前才剛剛踏進家門。”

帕爾瓦娜深吸了一口氣,用早就組織好的簡練語言說明情況,“我哥哥去了母親島,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我猜他錯過了最後一班船,您有沒有辦法可以租到一條船去接他回來。”

“我會支付必需的費用。”

她說著,搖動手裏的鐵盒,硬幣和金屬撞擊發出叮鈴咣鐺的響動。

“母親島?”

可能是從來沒有聽到帕爾瓦娜小姐說這麽一長段話,康妮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那不是西邊的一座小島嗎?他怎麽會到那裏去?”

“他說,去查案。”

帕爾瓦娜回憶著周祈表示擔憂的表情,努力在自己臉上覆刻,“我覺得他一定遇到危險了。”

“查案?”

康妮對萊納爾手上的案子略知一二,K獨自去島上查案,這麽晚還沒回來……

“你先進來。”

康妮把帕爾瓦娜帶到客廳,從房間中取出一方黃金制成的匣子,她打開匣子頂部的鏤空蓋子,帕爾瓦娜看到裏面裝著藍色的粉末。

康妮把之前給周祈占蔔過的杯茭遞給女孩,“你們兩個……建立過契約或是誓言嗎?”

帕爾瓦娜不知道康妮指的“誓言”具體指什麽,她思考了一下,周祈和她都有父神的敕印,她身上的敕印甚至是在周祈的幫助下才完成的,應該算是建立過共同的誓言。

於是她點了點頭。

“那好,現在由你來擲杯。”

康妮從匣子中取出一撮粉末捧在手心,“我說什麽你就重覆什麽。”

“博聞之主,啟明之瞳,請予我啟示。”

這是……另一位神的尊名嗎?

帕爾瓦娜稍微猶豫了一下,隨後重覆,“博聞之主,啟明之瞳,請予我啟示。”

“我祈求您予我啟示,我最親密之人是否正陷入困境,涉及生命危險?”

康妮說完,對著掌心的藍色粉末輕輕吹了口氣,粉末猛地飄向帕爾瓦娜的面部,她的眼睛和鼻子在一瞬間被藍盈盈的光點糊住。

她屏住呼吸,重覆康妮的話,“我祈求您予我啟示,我最親密之人是否正陷入困境,涉及生命危險?”

說完,她扔下手中的木頭塊。

兩個木塊都是凸面朝上。

凸面向上為惡兆,康妮的臉色凝重了許多。

“我最親密之人的困境是否涉及……隱秘力量?”

帕爾瓦娜仍閉著眼睛,重覆康妮的話後,再次扔下木塊。

依舊是兩個凸面。

“他真的出事了,並且很嚴重。”

康妮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匆匆披上外套,“我現在就去找人救他。”

帕爾瓦娜跟在她身後,“我也去。”

康妮剛想拒絕,又看到女孩萬年沒有表情的臉上出現的變化,最終點了點頭,“好,但到了地方你不要下車,在車裏等我。”

**

西區,某處地下。

匣鏡的問題進行到最後一個,丹尼爾的臉色也愈發陰沈。

聖靈們已經從澤科口中問出了整起謀殺案的經過,以及其他的信息,信仰“鱷母”的秘密教團,被施行“割禮”的眷女……

更可怕的是,在距離弗洛利加主城區這麽近的一座小島上,暗中結成了如此規模的秘密教團,而異調局和教會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我很抱歉其餘七位都將問題花費在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之上,浪費小丹尼爾的時間,只有我才能問出最有價值的問題。”

匣鏡中的最後一位聖靈輕咳兩聲,問出她的問題,“汙穢的不潔之人,我想請問你,你們的教團耗費數十年時間,以萬千族人的生命為代價,培養眷女,收集她們繁育的產物,最終的目的是什麽?”

房間正中央的半透明魂質發出“咯咯”的怪叫,用僵硬機械的神情回答聖靈少女的問題。

“生誕之筵……母親的降禮……以祂的血脈……重塑聖體……重登神座……重掌權柄……”

聽到澤科的回答,丹尼爾猛地攥緊拳頭,甚至顧不上收回匣鏡,立刻沖出審訊室。

他們之前在下水道收繳了鱷女產下的兩枚蛋,並打開了其中一顆,經過鑒定,蛋殼裏裝著的是某種活性物質。

此前他們並不能推測出那些活性物質的作用,而現在丹尼爾已經有了隱約的猜測。

這是非常非常嚴重的事態,他們必須立刻采取行動,在所謂的“生誕之筵”前,阻止那群異教徒。

“馬克,處決審訊室裏的怪物,收回匣鏡,我現在要去一趟拉維亞。”

丹尼爾先是回到監控室,將善後工作交給同事,自己披上外套,就要往門外走。

“你去拉維亞做什麽……”

同事的話還沒說完,丹尼爾已經走出了百米的距離。

青年回到地上,墨水般的黑夜中,一大群身穿風衣、頭戴寬檐禮帽的黑衣人迎面向他走來。

為首那人擁有著沈穩的氣質,以及一雙深褐色的明亮眼眸。

看到他們之後,丹尼爾緊鎖的眉頭瞬間放松,臉上變化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先生,您怎麽會……”

“你姑姑通知我回來的。”

那位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告訴我西邊的母親島有異變,有一位善良正直的年輕人被困在了裏面。”

善良正直的年輕人?

丹尼爾幾乎是立刻聯想到了他的新鄰居。

K怎麽會出現在那座島上?他和賴納爾偵探也查到了那裏嗎?

有著明亮眼眸的先生帶領一眾黑衣人走向停放交通工具的場地,“看你的表情,應該是知道發生了什麽,走吧,先去碼頭,等上了船你把具體的情況說給我們聽。”

……

……

他們走後,藏在黑暗中的汽車才點亮車燈,康妮看向副駕駛上的女孩,“好了,他們出發了,你現在可以放心了,K會沒事的。”

“不。”帕爾瓦娜搖頭,“我也要去碼頭。”

“你也想去那座島上?不行,絕對不行,那裏現在很危險。”

康妮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女孩的想法。

“我在碼頭等著,等他回來。”

女孩的眼神很堅定,或者說,很倔強。

“我可以自己過去。”

康妮嘆了口氣,她能理解帕爾瓦娜的心情,而她又怎麽會讓一個小女孩自己在深夜的碼頭獨自等待家人。

她嘆了口氣,“算了,我陪你一起吧……”

**

母親島,地下監牢。

蘭斯滿臉生無可戀地盯著欄桿外,周祈在旁邊勸他。

“……這也是人生的一種體驗。”

金發青年被他這一句話逗樂,“體驗?你怎麽不來體驗一下?”

他說完,突然想到,明明是一起中的招,為什麽只有他……妊娠了,這位同伴為什麽一點事都沒有?

“你為什麽沒有……妊娠?”

蘭斯艱難地轉過頭,盯著同伴藏在陰影中的側臉。

周祈輕咳兩聲,“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

眼看蘭斯慘白如紙的臉還在失去血色,周祈問他,“你現在什麽感覺?”

蘭斯額頭上的汗水像雨滴一樣往下流,“我感覺……那個怪物好像在吃我的內臟……特別……特別疼……”

他說著,猛地咳嗽起來,鮮血隨著咳嗽聲一起從他的嘴角溢出。

看來這個“怪胎”會不停侵蝕“母體”的生命,這樣不行,蘭斯只是個普通人,再過一段時間,他會被肚子裏的怪物徹底殺死。

周祈拿出魚叉槍,把刺刀徹底掰了下來,刀片攥在手裏,“要不,我幫你把它取出來。”

“……怎麽取?”

蘭斯看到他手裏的刀片,瞳孔緊縮,“你不會是想……把我的肚子劃開吧?”

“只能這樣了。”

周祈點頭,為了讓青年放松,他嘗試用輕快的、開玩笑的語調調節氣氛,“怎麽,這麽快就和它培養出感情了嗎?舍不得把它取出?”

蘭斯露出虛弱的笑容,“我求你別這麽說……”

他解開自己濕透的襯衣,露出已經詭異變形的腹部,“來吧,趕快把那個怪物弄出來……”

“可能會有點疼,你可以試著背誦乘法口訣表來轉移註意力。”

“乘法口訣表是什麽……”

周祈似乎找到了這家夥數學那麽糟糕的原因。

他快速將口訣表背誦了一遍,蘭斯果然被吸引註意力,“九乘九等於八十一,真的假的?”

他說著,竟然開始掰著手指頭算,周祈趁機用鋒利的刀片劃開他的腹部,蘭斯慘叫一聲,哆嗦著說,“……臥槽我忘記算到哪了……”

“那就重新算。”

周祈面無表情地將手指伸進青年的層層血肉之下,一把抓住試圖逃竄的活物,那是一團肉瘤一樣的、血紅的球狀物,它似乎還擁有著五官,面目猙獰地瞪著周祈,無聲尖叫著。

“……行,我重新算……九加九是十八,十八加九是……二十七……二十七……二十七加九是……是二十八、二十九……”

周祈用刀片割開肉瘤和蘭斯內臟粘連的那部分,這時才發現那惡心的肉瘤竟然還有一個“底座”,他把兩團足斤重的肉團從蘭斯的臟器上剝離,再也堅持不住,將它們扔在地上。

他強忍著惡心看向在石磚上湧動著的兩團軟肉,那個底座的形狀簡直就像是女性的子宮。

……

究竟是怎麽樣詭譎的力量,才會讓一個人憑空長出不屬於他的性別的器官?

蘭斯在數到三十的時候就暈了過去,最後還是沒有算出九成九究竟等不等於八十一。

周祈試著喝下拗轉藥劑,用【生命萌發】給他治愈傷口,但能秘術沒有起作用,他肚子上的刀傷仍在向外汩汩冒血。

【生命萌發】只對我自己起作用嗎?

周祈開始發愁,他不知道帕爾瓦娜那邊進展如何,異調局的人什麽時候才能趕來救他們。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周祈真的不願意輕易給一個陌生人敕印。

他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淩晨一點,蘭斯的傷口最多三個小時之後就會開始有生命危險,如果四點的時候異調局的人還沒有出現,他會給蘭斯敕印,用最後的方法救他的命。

**

等待異調局救援的同時,周祈將自身的註意力切換到魘獸那邊,視角立刻變得開闊許多。

黑貓在他們湖底大逃亡的時候鉆進了教堂的秘密通道。

外面的空氣潮濕,土地也變得泥濘,周祈在甬道入口看到幾組淩亂的腳印,應該是考察團那三個人留下的。

地牢中的身體喝下藍色拗轉藥劑,黑貓這邊立刻激活【海因裏希秘術飛劍】,他踩著四個爪子,快速向前移動。

這條甬道和周祈在教堂另一邊走過的那條幾乎一致,石磚之上都雕刻著代表鱷母的線條圖案。

他沿著泥腳印追蹤,不知道從哪一塊石磚開始,泥濘的痕跡旁開始散落星星點點的血跡,越往甬道深處走,血跡也越來越多,魘獸比人類的嗅覺敏銳許多,周祈自己的身體還聞著蘭斯的血,雙重刺激下,他感覺自己像泡在一個盛滿鮮血的浴缸之中。

向前狂奔了差不多兩百米的距離後,數具屍體出現在周祈的視野之中,他快步沖了上去,這些屍體中有兩個來自考察團,是李青的兩名助手,而其餘的屍體則是鱷母教團的教眾。

竟然可以反殺這麽多教眾?

周祈用貓爪扒拉著那兩個大塊頭的屍體,果然在他們的雙手之上找到了亮著紅光的敕印。

兩個一階秘術師……

那個李青果然是有備而來,但他自己似乎只是普通人,雇傭的嗎?

他默默用貓爪合上兩人圓睜著的雙眼,又操縱魘獸張大嘴巴,星蟲幻化出的如同食人花般的觸手飄向教眾的屍體,尋找他們的魂質,捕捉回魘獸腹中。

這些教眾大多都只是無階秘術師,星蟲吞噬了他們的魂質,消化快速完成,周祈能感受到自己的靈知水平不斷上漲,“蓄水池”的水線來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做完這些,他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這裏是和他自己身體所處的監牢差不多的地方,只是周圍散落著數根鐵鏈,還有許多被打碎的水缸碎片,帶有鮮血和腐爛味道的膿水在石磚上蔓延。

顯然,考察團的人找到這裏,和教眾發生了沖突,兩個助手犧牲,李青打碎水缸,帶走水缸中的“某個人”。

是他們口中的那個“二小姐”嗎?

周祈一邊思考,一邊向散發著膿水腥臭味的方向追去。

片刻之後,他聽到前方傳來野獸的吼叫,以及冷兵器砸在某種石頭一樣堅硬物體之上的聲響。

李青拿著一柄長刀,正在和兩個鱷魚教眾纏鬥,他的背上還背著一個血肉模糊、幾乎不成人樣的……女孩。

周祈只能依稀辨認出那是一個女孩,她垂著腦袋,毫無生氣,身體被一層類似“胎衣”般的物質包裹。

李青的刀對鱷魚教眾毫無作用,只是負隅頑抗,他的身後是一面用石磚砌成的墻壁,顯然是一條死路。

兩名教眾揮舞著手中的權杖,向李青的頭顱砸去,這一擊下去,青年必死無疑。

就在這時,無數塊金屬碎片破空而來,淩厲的風聲之中,碎片紮穿兩名教眾的鱗甲,一時間血肉橫飛。

李青瞪大眼睛,向飛劍駛來的方向望去,他看見一只黑貓張大嘴巴,接連吐出數團赤紅的火焰,直直砸向那兩個鱷魚怪人。

火球在接觸到鱷魚教眾的一瞬間炸開,熱浪翻滾,半密閉空間中的氣溫在這一刻提升了到了酷暑季的水平。

肉類燒焦的氣息緊隨其後,那兩個鱷魚怪人被火球烤成焦黑的模樣,部分身軀甚至出現了碳化的跡象。

李青早就跌坐在地上,看著神兵天降的黑貓,他像被嚇傻了一樣,喃喃道,“……您、您是?”

它幫自己殺了鱷魚怪物,顯然和這群怪人不是一夥的,可、可一只貓怎麽會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甚至比他雇傭來的兩名秘術師還要強大……

李青有一種直覺,這只黑貓絕對不是普通的黑貓,它漆黑的毛發如同黑夜一般深不可測,還有那柄碎裂但散發著銳不可當氣勢的巨劍、擁有焚天之勢的火焰……

他心中有了結論,這只黑貓一定是來自古老秘密教團的、強大的尊者。

黑貓朝他這個方向望了過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李青感覺自己的喉嚨都被一只強而有力的無形大手扼住。

“你可以叫我……”

黑貓收回碎星者,銀白色的金屬碎片漂浮在他的周身,像一座簇擁著他的王座。

他沈聲開口,“教授。”

作者有話說:小七就這樣錯過了小帕第一次叫他哥哥[化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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