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人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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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人情（二）
樂珩：“……”
他還想替二人失禮尾隨的行為辯解幾句，可目光一觸及那張熟悉的面孔，便不自覺咽了下去。
說是偶遇？
他敢說，他自己都不敢信。
既然無從解釋，樂珩反倒平靜下來：“聞人僉憲，真是失禮了。”
樂無涯輕巧地閃身進了小巷，聞言笑道：“不愛聽這個。”
樂珩頓了頓，低聲道：“許久不見了。”
“這才對嘛。”樂無涯眉眼舒展，一擊掌，從袖中掏出三個被熱氣熏得微微發軟的油紙包，“兩位樂大人用過晚飯了嗎？”
他伸手遞去，語氣輕快：“皇上今早賞了我些銀子，可惜還沒到手。眼下囊中羞澀，不過三只烤紅薯，還是請得起的。”
樂珩接過紙包，一時怔忡。
樂無涯仗著身段靈活，已鉆進了巷子深處，蹲在了最裏面，沖他們揚起一抹沒心沒肺的笑。
……即便在街上光明正大地相見，縱有旁人見證，竟也不如這樣偷偷摸摸地見上一面，來得隱秘又自在。
樂珩垂眸沈思時，樂玨卻早就看直了眼，連遞到眼前的紅薯都忘了接，只呆楞楞地望著樂無涯，被那蒸騰的熱氣熏得眼皮發酸。
自從阿貍去了趟邊關回來，他與家中的聯系便日漸疏淡。
後來高中狀元，皇上賜府，阿貍幹脆是徹底搬離了樂家。
起初，逢年過節時，阿貍還會回來探望一二。
可後來，他的官越做越大，回家的次數卻越來越少。
漸漸地，兩座樂府竟是有了老死不相往來之勢。
樂玨最受不得這不明不白的冷遇，一度想沖到樂無涯的新居去討個說法，問個緣由，卻被樂珩阻住了。
樂珩說，阿貍不是不知分寸、不念舊情的孩子，他如此行事，定有隱情。
當時的樂玨牢騷滿腹，憤憤道：“是什麽了不得的隱情，能讓他連家都不回了？！”
後來，樂玨終於知道那隱情是什麽了。
但已經太晚了。
在他生前，樂無涯悄無聲息地與樂家切割了個幹幹凈凈。
甚至在那僅有的幾次家庭團聚裏，他臨走前都要帶上好幾口箱子。
他就這麽螞蟻搬家似的，陸陸續續地抹去了自己在樂家留下的一切痕跡。
直到他死後，樂玨才驚覺，樂無涯連幼年時的衣服、臨摹的大字、使過的小弓都帶走了。
樂家甚至連給他立一座衣冠冢都做不到。
樂玨不甘心。
每年柿子成熟時，樂玨都會攀上京郊的那棵野柿子樹，仗著身手矯健，摘下最紅最飽滿的那顆，放在家裏涼亭的石桌上。
他只盼著阿貍的魂魄哪天突然想回來看看時，還能有一口好柿子吃。
直到樂珩拿胳膊肘輕輕撞了他一下，樂玨才猛然回神，撇過臉看去，發現樂無涯不知將那紅薯舉了多久，正好奇地歪著腦袋，似乎是在以目相詢，問他有何心事。
樂玨不好意思地用肩頭蹭了下眼角，道了聲謝，接過紅薯，猛咬了一大口。
甘甜的熱氣混合著上泛的酸氣，在喉頭匯聚。
……然後他便被紅薯噎住了。
還是樂珩和樂無涯聯手，合力拍背，才叫他緩過一口氣來。
有了這麽段小插曲，倒是沖淡了方才無端蔓延開來的傷感。
“太快了。”樂珩端莊矜持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紅薯，挑了挑眉。
樂無涯：“樂博士說什麽‘太快了’？”
樂珩對樂玨招了招手，示意他把他的紅薯給自己咬一口：“你升官的速度，太快了，容易惹人忌恨。”
說著，他把自己的紅薯和樂玨交換了：“……我的更甜些。吃我的。”
樂無涯言笑晏晏：“不惹人忌恨，活著多沒意思啊。”
樂珩頗不讚成：“孩子話。”
話一出口，他方覺失言。
以他的身份，哪裏能對堂堂四品僉都禦史擺出兄長的架子說教？
可還未等他的自責彌漫開來，就見樂無涯動作流暢地把剛到樂玨手裏的紅薯換到了他自己手裏，美滋滋地咬了一口：“是甜誒。”
樂珩：“……”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相較於兄長的敏感，樂玨的思緒要簡單得多。
他只籠統地覺得，聞人明恪這人能處，升了官，也沒那許多虛架子，最要緊的是沒把他們當外人，連他們咬過的紅薯都能樂呵呵地往嘴裏送。
阿貍這個年歲的時候，早同他們生分了。
這是樂玨第一次和長大後的“阿貍”這般親密地相處。
愛屋及烏，樂玨自然而然拿出了護犢子的架勢，回擊了樂珩一肘：“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樂珩正色道：“我是在提醒他。他不曾在上京為官，不知這裏的水有多深，可他不知，你也不曉嗎？單說你在關山營的處境，難道就好過嗎？”
樂玨摸摸耳朵，忸怩道：“提這個幹什麽？”
樂無涯眨眨眼睛：“怎麽？樂二哥在關山營裏很受欺負嗎？”
樂玨撓撓腦袋：“倒也談不上啦。就是總派我去督辦冷兵器，調·教刀盾手，看管糧庫火·藥庫什麽的……”
關山營是火器營，樂玨卻要從事這等閑職，摸不著火器，便是徹底絕了他的晉身之路了。
“聽說樂二哥是武舉探花，也要受此冷遇嗎？”
樂珩接過話來：“這才是要緊處。不瞞聞人僉憲，你與我幼弟相貌極其相似，不知旁人可曾與你提起過？”
樂無涯點頭：“鄭按察使與我提起過。”
樂珩知道鄭邈是何人，對他那古怪性情也略知一二，頷首道：“握瑜只是因為是他的兄長，就被排擠至此，更何況……”
樂無涯打斷了他：“那樂博士想必也被人欺負了？”
樂珩一楞。
他不是這個意思啊。
他的意思是……
樂無涯問到此處，抿嘴一樂：“這問題問得不好。當初元小二都敢對你蹬鼻子上臉呢。”
樂珩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你……”
樂無涯咬了一口甜蜜蜜的紅薯，含糊道：“……好，我明白了。”
樂珩：“……”等等，你明白了什麽。
他連忙解釋：“聞人僉憲，我想你沒弄明白我的意思。我們二人並非來求你相助，而是擔心你遭人算計。正如我說，上京這潭水……”
樂無涯的確是餓了，三下五除二吃下了一個小紅薯，旋即擡眼笑道：“我最擅泅水，不怕水深。”
言罷，他又轉而問道：“樂大哥，上次我拜訪貴府，記得東南處有一處角門？”
樂珩：“……是。聞人僉憲要做什麽？”
“不做什麽。”樂無涯擡手拍了拍樂玨那充滿彈性的胸肌，眼睛卻盯著樂珩，“樂大哥，常開著那門，通通風吧。”
旋即，他走到巷口，確定周遭無人，才扭過身來，俏皮地一眨單眼：“兩位樂兄，回見。”
樂無涯告辭後，樂珩足足發了半晌呆，一回過頭去，才發現樂玨保持著一側腮幫子鼓起的咀嚼姿態，楞得比他還久。
許久後，他終是回過神來，興奮地直拍打樂珩的胳膊：“他拍我！你看到沒有！以前阿貍就愛這麽拍我！說摸上去手感好！”
樂珩無情拆穿：“他許是在拿你擦手。”
樂玨：“……”
他嘁了一聲，靠在了墻壁上，三兩口把樂無涯換到他手裏的紅薯吃凈了。
樂珩問樂玨：“你說……他到底是什麽心思？”
樂玨瞪大眼睛：“你問我啊？”
樂珩：“……也對。”
“哥，你方才怎麽不直接問他呢？你平日不是一向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嗎？”
樂珩也發覺自己今日處處反常，於是捫心自問，細想了想緣由，隨即了然了：“……他叫我樂大哥。”
樂玨不解：“……哈？”
樂珩看向樂玨，清晰道：“他叫我大哥。”
樂玨：“……”
他本來想取笑樂珩兩句，話到嘴邊，便沒了那心思。
大哥別說二哥了。
他被人叫“樂二哥”時，不也歡喜得像頭傻麅子似的嗎？
……
肚裏有了點熱乎食，樂無涯的腦子轉得更快了。
他沈浸在自己的思想中，直到一路走到新府大門門旁的石獅子時，才發現前門洞開，華容竟早早地立在了門外，向外張望不已。
見他歸家，華容急急奔來，輕聲道：“大人，有貴人來訪……”
話音未畢，樂無涯已越過他的肩膀，瞧見門房處站著一個芝蘭玉樹似的背影。
樂無涯心神一悸，張口喚道：“你……”
前方那人聽到聲響，回過身來，露出了一個堪稱惡劣的笑容。
“聞人大人啊。”項知是語氣甜美道，“你怎麽不等死我算了？”
樂無涯步履一頓：“……”
好險。
他生平第一次認錯人。
為了掩飾波動不已的心緒，他立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喲，許久不見了。這是哪一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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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珩：“……”
他還想替二人失禮尾隨的行為辯解幾句，可目光一觸及那張熟悉的面孔，便不自覺咽了下去。
說是偶遇？
他敢說，他自己都不敢信。
既然無從解釋，樂珩反倒平靜下來：“聞人僉憲，真是失禮了。”
樂無涯輕巧地閃身進了小巷，聞言笑道：“不愛聽這個。”
樂珩頓了頓，低聲道：“許久不見了。”
“這才對嘛。”樂無涯眉眼舒展，一擊掌，從袖中掏出三個被熱氣熏得微微發軟的油紙包，“兩位樂大人用過晚飯了嗎？”
他伸手遞去，語氣輕快：“皇上今早賞了我些銀子，可惜還沒到手。眼下囊中羞澀，不過三只烤紅薯，還是請得起的。”
樂珩接過紙包，一時怔忡。
樂無涯仗著身段靈活，已鉆進了巷子深處，蹲在了最裏面，沖他們揚起一抹沒心沒肺的笑。
……即便在街上光明正大地相見，縱有旁人見證，竟也不如這樣偷偷摸摸地見上一面，來得隱秘又自在。
樂珩垂眸沈思時，樂玨卻早就看直了眼，連遞到眼前的紅薯都忘了接，只呆楞楞地望著樂無涯，被那蒸騰的熱氣熏得眼皮發酸。
自從阿貍去了趟邊關回來，他與家中的聯系便日漸疏淡。
後來高中狀元，皇上賜府，阿貍幹脆是徹底搬離了樂家。
起初，逢年過節時，阿貍還會回來探望一二。
可後來，他的官越做越大，回家的次數卻越來越少。
漸漸地，兩座樂府竟是有了老死不相往來之勢。
樂玨最受不得這不明不白的冷遇，一度想沖到樂無涯的新居去討個說法，問個緣由，卻被樂珩阻住了。
樂珩說，阿貍不是不知分寸、不念舊情的孩子，他如此行事，定有隱情。
當時的樂玨牢騷滿腹，憤憤道：“是什麽了不得的隱情，能讓他連家都不回了？！”
後來，樂玨終於知道那隱情是什麽了。
但已經太晚了。
在他生前，樂無涯悄無聲息地與樂家切割了個幹幹凈凈。
甚至在那僅有的幾次家庭團聚裏，他臨走前都要帶上好幾口箱子。
他就這麽螞蟻搬家似的，陸陸續續地抹去了自己在樂家留下的一切痕跡。
直到他死後，樂玨才驚覺，樂無涯連幼年時的衣服、臨摹的大字、使過的小弓都帶走了。
樂家甚至連給他立一座衣冠冢都做不到。
樂玨不甘心。
每年柿子成熟時，樂玨都會攀上京郊的那棵野柿子樹，仗著身手矯健，摘下最紅最飽滿的那顆，放在家裏涼亭的石桌上。
他只盼著阿貍的魂魄哪天突然想回來看看時，還能有一口好柿子吃。
直到樂珩拿胳膊肘輕輕撞了他一下，樂玨才猛然回神，撇過臉看去，發現樂無涯不知將那紅薯舉了多久，正好奇地歪著腦袋，似乎是在以目相詢，問他有何心事。
樂玨不好意思地用肩頭蹭了下眼角，道了聲謝，接過紅薯，猛咬了一大口。
甘甜的熱氣混合著上泛的酸氣，在喉頭匯聚。
……然後他便被紅薯噎住了。
還是樂珩和樂無涯聯手，合力拍背，才叫他緩過一口氣來。
有了這麽段小插曲，倒是沖淡了方才無端蔓延開來的傷感。
“太快了。”樂珩端莊矜持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紅薯，挑了挑眉。
樂無涯：“樂博士說什麽‘太快了’？”
樂珩對樂玨招了招手，示意他把他的紅薯給自己咬一口：“你升官的速度，太快了，容易惹人忌恨。”
說著，他把自己的紅薯和樂玨交換了：“……我的更甜些。吃我的。”
樂無涯言笑晏晏：“不惹人忌恨，活著多沒意思啊。”
樂珩頗不讚成：“孩子話。”
話一出口，他方覺失言。
以他的身份，哪裏能對堂堂四品僉都禦史擺出兄長的架子說教？
可還未等他的自責彌漫開來，就見樂無涯動作流暢地把剛到樂玨手裏的紅薯換到了他自己手裏，美滋滋地咬了一口：“是甜誒。”
樂珩：“……”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
相較於兄長的敏感，樂玨的思緒要簡單得多。
他只籠統地覺得，聞人明恪這人能處，升了官，也沒那許多虛架子，最要緊的是沒把他們當外人，連他們咬過的紅薯都能樂呵呵地往嘴裏送。
阿貍這個年歲的時候，早同他們生分了。
這是樂玨第一次和長大後的“阿貍”這般親密地相處。
愛屋及烏，樂玨自然而然拿出了護犢子的架勢，回擊了樂珩一肘：“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樂珩正色道：“我是在提醒他。他不曾在上京為官，不知這裏的水有多深，可他不知，你也不曉嗎？單說你在關山營的處境，難道就好過嗎？”
樂玨摸摸耳朵，忸怩道：“提這個幹什麽？”
樂無涯眨眨眼睛：“怎麽？樂二哥在關山營裏很受欺負嗎？”
樂玨撓撓腦袋：“倒也談不上啦。就是總派我去督辦冷兵器，調·教刀盾手，看管糧庫火·藥庫什麽的……”
關山營是火器營，樂玨卻要從事這等閑職，摸不著火器，便是徹底絕了他的晉身之路了。
“聽說樂二哥是武舉探花，也要受此冷遇嗎？”
樂珩接過話來：“這才是要緊處。不瞞聞人僉憲，你與我幼弟相貌極其相似，不知旁人可曾與你提起過？”
樂無涯點頭：“鄭按察使與我提起過。”
樂珩知道鄭邈是何人，對他那古怪性情也略知一二，頷首道：“握瑜只是因為是他的兄長，就被排擠至此，更何況……”
樂無涯打斷了他：“那樂博士想必也被人欺負了？”
樂珩一楞。
他不是這個意思啊。
他的意思是……
樂無涯問到此處，抿嘴一樂：“這問題問得不好。當初元小二都敢對你蹬鼻子上臉呢。”
樂珩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你……”
樂無涯咬了一口甜蜜蜜的紅薯，含糊道：“……好，我明白了。”
樂珩：“……”等等，你明白了什麽。
他連忙解釋：“聞人僉憲，我想你沒弄明白我的意思。我們二人並非來求你相助，而是擔心你遭人算計。正如我說，上京這潭水……”
樂無涯的確是餓了，三下五除二吃下了一個小紅薯，旋即擡眼笑道：“我最擅泅水，不怕水深。”
言罷，他又轉而問道：“樂大哥，上次我拜訪貴府，記得東南處有一處角門？”
樂珩：“……是。聞人僉憲要做什麽？”
“不做什麽。”樂無涯擡手拍了拍樂玨那充滿彈性的胸肌，眼睛卻盯著樂珩，“樂大哥，常開著那門，通通風吧。”
旋即，他走到巷口，確定周遭無人，才扭過身來，俏皮地一眨單眼：“兩位樂兄，回見。”
樂無涯告辭後，樂珩足足發了半晌呆，一回過頭去，才發現樂玨保持著一側腮幫子鼓起的咀嚼姿態，楞得比他還久。
許久後，他終是回過神來，興奮地直拍打樂珩的胳膊：“他拍我！你看到沒有！以前阿貍就愛這麽拍我！說摸上去手感好！”
樂珩無情拆穿：“他許是在拿你擦手。”
樂玨：“……”
他嘁了一聲，靠在了墻壁上，三兩口把樂無涯換到他手裏的紅薯吃凈了。
樂珩問樂玨：“你說……他到底是什麽心思？”
樂玨瞪大眼睛：“你問我啊？”
樂珩：“……也對。”
“哥，你方才怎麽不直接問他呢？你平日不是一向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嗎？”
樂珩也發覺自己今日處處反常，於是捫心自問，細想了想緣由，隨即了然了：“……他叫我樂大哥。”
樂玨不解：“……哈？”
樂珩看向樂玨，清晰道：“他叫我大哥。”
樂玨：“……”
他本來想取笑樂珩兩句，話到嘴邊，便沒了那心思。
大哥別說二哥了。
他被人叫“樂二哥”時，不也歡喜得像頭傻麅子似的嗎？
……
肚裏有了點熱乎食，樂無涯的腦子轉得更快了。
他沈浸在自己的思想中，直到一路走到新府大門門旁的石獅子時，才發現前門洞開，華容竟早早地立在了門外，向外張望不已。
見他歸家，華容急急奔來，輕聲道：“大人，有貴人來訪……”
話音未畢，樂無涯已越過他的肩膀，瞧見門房處站著一個芝蘭玉樹似的背影。
樂無涯心神一悸，張口喚道：“你……”
前方那人聽到聲響，回過身來，露出了一個堪稱惡劣的笑容。
“聞人大人啊。”項知是語氣甜美道，“你怎麽不等死我算了？”
樂無涯步履一頓：“……”
好險。
他生平第一次認錯人。
為了掩飾波動不已的心緒，他立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喲，許久不見了。這是哪一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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