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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奪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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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奪權(三)

一幹鄉紳出了縣衙,就直投了四海樓,吃著羊肉涮火鍋,關起門來把樂無涯罵了個痛快。

酒過三巡,他們開始琢磨著,怎麽使壞搗亂。

最後,在美酒和羊肉的芬芳中,他們達成了一致。

——拖唄。

老百姓的稅,到底還得在他們手裏走一遭的。

他們慢慢地搞,慢慢地收,收上來,卻不交,拖到不得不交的時候,再把六成的稅交上去,糧裏再攙個四五成的糠。

事到臨頭,他們不信小太爺不著急上火。

就算他想有心發落他們,到了那時,怕也來不及了。

他不是想擺官威嗎?好哇,用皇上禦賜的寶劍,一個個把他們都砍了,誰給他收糧收稅去?

稅收不上來,他這身官衣都得被人扒了。

他們呢?大不了認罰,不做這個裏老人就是,回家往太師椅上一坐,照舊是金尊玉貴、說一不二的老太爺。

再說,他們只要從中取便,動些手腳,盯著幾個沒讀過書的、家裏有悍夫潑婦的,將他們已交的稅款糧米在賬面上扣減上一半,聲稱他們沒交齊,太爺再接茬去收稅,不得被啐個滿臉開花?

到那時,南亭就有熱鬧瞧嘍。

他們談一陣,笑一陣,氣氛融洽,仿佛已經看到了小太爺狼狽不堪的模樣。

包間門外,一個小身影端著空蕩蕩的菜盤子,站在門外聆聽了一會兒,就貓似的順著樓梯陰影溜下了樓去。

……

樂無涯縮在溫暖潔凈的被窩裏,捧著一個湯婆子,讀著小六送來的信,越讀越覺得快意。

這人在信裏,跟他談棋、談笛、談星星談月亮,就是不談大事。

當然,樂無涯知道,大事不適合在信上談。

但他看這人面上一派閑散,心裏卻籌謀著登臨皇位,就忍不住想樂。

他喜歡有意思的事情。

這樣就很有意思。

樂無涯讀完一封,轉向了下一封。

近來,這小哥倆的信總是一起來。

小六的言辭照舊大方,小七的信相較以往,卻是扭捏了起來。

他居然在信中斯斯文文地問,他的衣裳夠不夠穿。

樂無涯想象了一番這小子說這話的神情,把信往臉上一蒙,身體往後倒去,嗤嗤地笑了起來。

太得意了,太快樂了。

他上輩子體驗過快樂,也體驗過得意,但這兩種日子從沒有一起來過。

有權的時候,他不快樂,快樂的時候又是個小孩子。

秦星鉞坐在他床下的腳凳上,守著個火盆烤栗子,眼神望著栗子,餘光瞟著太爺,覺得他這樣有點瘋瘋癲癲的嫌疑。

但是不要緊。

他垂下眼睛,撥弄著炭火,回想起了昨天和姜鶴見面的情景。

秦星鉞沒想到姜鶴會來,姜鶴也不知道他在南亭。

太爺只是說,要帶他去見個人,就自顧自把他領到了姜鶴跟前。

自從秦星鉞斷了腿,就不再回姜鶴的信件了。

他曾設想過,再次見到這位昔日好友,他要說些什麽,或是幹脆什麽都不說,抱在一起,哭一哭,笑一笑,也是好的。

但真正見了他,反倒沒有那麽多洶湧澎湃的感觸了。

前塵往事匯聚成了萬語千言,最終又匯聚成了兩個大字:心安。

姜鶴性情絲毫未改,仍是不走尋常路。

與他對視片刻後,姜鶴既不問為何斷了聯系,也不問他過得好不好,而是徑直開口問道:“你現在在給聞人縣令辦事?”

秦星鉞笑了:“你不也是?”

他們好像回到了初入天狼營的時候,是不怕虎的初生牛犢,昂首闊步地走到了同一個人的身邊去,受他的管,也服他的管。

秦星鉞自認聰明不到哪裏去。

他想不通眼前的這位聞人縣令,到底是不是那個讓他快要想瘋的人。

但他憑著直覺認定,能陪在他身邊,就挺好。

秦星鉞不再胡思亂想,撿出幾個烤得裂了口、露出金黃果肉的好栗子,悄無聲息地遞了過去。

樂無涯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擡手接了,像是早重覆過千百遍這樣的動作似的。

他趴在床邊,一邊剝栗子,一邊問秦星鉞:“你那些兵,頂用嗎?”

和聞人縣令相處日久,秦星鉞知道,他的思路跳脫得很。

就比如說現在,上一刻讀信還讀得樂不可支,下一刻又能一本正經地談正事。

和他在一起,時時刻刻都有新鮮的刺激。

秦星鉞想了想,答道:“我覺著頂用。”

“不一定吧。”樂無涯一聳肩,“他們都是本地人,受著這些鄉紳的管,能盡心盡力地辦事嗎?再說,他們手裏可有的是錢。”

“沒問題。南亭縣許久不打仗,向來太平,孫縣丞本就不甚在意我們兵房。再加上他跟鄉紳們處得很好,用不著我們做什麽。我閑來無事,索性把這些兵當天狼營的人來訓。——別的不說,保證聽話。”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秦星鉞有點羞赧,低下了頭去。

山中無老虎,才輪到他這個猴子稱大王。

但他心裏的那點多愁善感還沒來得及壯大,一只手就壓在了他的頭發上,溫和地摩挲了摩挲:“那很好。”

秦星鉞悶不吭聲地把那一小盤板栗又拿了回來,給樂無涯一顆顆地剝出了果肉來。

他從來不喜歡伺候人。

但對聞人縣令,他沒來由地願意捧著他。

把他頂在頭上供著,他也樂意。

……

鄉紳們這邊籌劃得挺好,對於前來打聽繳稅事務的佃戶和商戶,一概采取了“避”字訣,統一了說辭:等他們盤清太爺給他們的賬目再說。

誰想,第二日,鄉紳們的酒還沒醒,每家就迎來了兩名衙門兵房的軍士,身後各帶著五個土兵。

看門的見有兵來,忍不住回想起今年陳家被抄得雞飛狗跳的景象,在物傷其類中開了門,戰戰兢兢地詢問軍爺來這兒作甚。

兵房的人態度是十足的溫和,答說,太爺昨日聽了各位鄉紳老爺的話,回屋靜思一番,豁然開朗,若是鄉紳們擔心刁民鬧事,衙門可出兵在這裏鎮著。

至於那些土兵們,則是十足的不客氣,擺出一副閻王面孔,四處地敲佃戶和商戶的門,粗聲粗氣地催人繳稅。

老實的老百姓,一得了信,就巴不得趕快把今年的稅交上——他們怕太爺反悔,早交上,早了事。

狡猾的真刁民,被這面如鐵石的土兵一嚇,也沒了那耍潑皮的膽色。

說老實話,這稅賦真的是比往年少了不少,若是他們給臉不要臉,太爺怕是不會輕饒了他們。

要知道,太爺今年剛活剮了一個陳員外呢!

盡管陳員外是押赴刑部行刑,並沒死在南亭的地面上,人也不是太爺親手殺的,可在這幫刁民看來,太爺堪稱鐵腕,是十分的恐怖。

於是,在臨時辟作繳稅點的曬谷場上,鄉民們滔滔湧來,按家中人頭爭先恐後地交了糧和錢。

鄉紳們沒料到,小太爺會直接動用了軍隊來繳稅。

而且,兵房裏的人待這些鄉紳們態度奇佳,只對著那些小老百姓橫眉冷對,呵斥著叫他們老實排隊,快些交稅,鄉紳們挑不出什麽理來,只能幹瞪眼。

好在,鄉紳們手中還有牌。

佃戶們之中老實巴交者居多,但一樣米養百樣人,有些人是鄉紳的忠實狗腿子,有些人全家身契都押在鄉紳手上。

這幫人只能聽從鄉紳的話,鸚鵡學舌地對監督繳稅的官兵說:家中暫無餘糧,可否晚交些時日?

結果,第二樁想不到的事情來了。

軍兵們對這些意圖拖欠之人,並不施以大棒,態度是相當的和風細雨,但還是一一登記了他們的名姓,以及能交上糧的大致日期。

……

這麽忙忙碌碌的過了五日,鄉紳們又迎來了一樁噩耗。

……他們內部出了叛徒。

朱掌櫃拉著三輛大車,笑嘻嘻地交齊了本裏所有的賦稅。

當有人找上門來興師問罪、陰陽朱掌櫃這事兒做得不地道時,朱掌櫃喜眉笑眼的搓著一雙胖手,一臉憾然道:“沒辦法呀。我現在主要就折騰南亭山那塊地。那裏的境況和收成,太爺比我還要清楚呢。我饒是有心想瞞,也瞞不過去呀。”

這話說得實在是滴水不漏。

再說,朱掌櫃是靠著聞人縣令對他的偏愛,以及死鬼陳員外,才陡然發跡的。

這麽想來,他當聞人縣令的叭兒狗,不僅是情有可原,還是理所應當,知恩圖報。

鄉紳中有人率先掐尖出頭,賦稅在官兵們的監督下陸陸續續交了起來。

偏偏那幫最該對鄉紳們言聽計從的人裏,也出了叛徒。

這事兒還是從調解團鬧起來的。

有對新婚的佃戶夫妻吵起來了,吵到了要和離的地步。

姑姨們自是不能坐視,上門調解,將事由細細一問,發現竟是和繳稅有關。

這家媳婦是外來的,剛嫁來一年,脾氣那是相當的厲害,她主張趕快繳稅,但丈夫悶頭悶腦的,就是不肯交,夫妻兩個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

經過這些時日的艱苦歷練,元子晉在繁重的差事中,總算找到了一件可供他苦中作樂的事情:找樂無涯的茬。

一旦發現南亭有什麽不公之事,他就要跑去找樂無涯一頓蛐蛐,話裏話外地指責他這個縣令治縣不嚴。

最可恨的是,樂無涯竟然把他當個毛頭小崽子應付,一味的只是笑,從不把他的話當回事。

元子晉總結失敗經驗後,發現是自己找的那些事,都實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繳稅就不一樣了,這可是大事,往大了說,可是關乎國庫充盈的!

突然冒出一戶人家不肯繳稅,元子晉察覺這其中必定有戲,馬上振奮精神,追根究底,想知道他們是不是對樂無涯有什麽不滿。

由於元子晉一味逼問,還拍著胸脯說肯為他們做主,丈夫被逼急了,終於說了實情:

鄉紳的狗腿子們上門威脅過他,說是要是敢按期繳稅,就讓他們好看。

妻子一聽,當即與丈夫冰釋前嫌。

兩個人摟在一起,嗚嗚地哭了起來,那場景甚是淒慘。

上門的兩個姑姨對視了一眼。

她們雖然對繳稅的事情不甚懂,卻很懂家長裏短。

小夫妻就算床頭打架床尾和,也沒有和得這麽快的。

……這夫妻倆,是聯手演了一出戲,明裏暗裏地要向他們告狀呢。

鄉紳們向來不是很把這幫草民當人看,因此壓根兒沒發現,這些人近來不是很畏懼他們了。

因為他們發現,他們若有冤屈,可以通過調解團姑姨們的嘴巴,悄悄地說給太爺知道。

姑姨們隱隱約約地猜到了她們的作用,但她們自有一套精明的小算盤,怕跑出去亂說,得罪了人,引火燒身。

好在調解團裏有一幹老姐妹作陪,她們可以放松大膽地進行討論。

至於元子晉,當然算不得她們的姐妹。

所以他一無所知地怒發沖冠了。

他從小就橫,所以看不慣別人比他還橫。

他元子晉當下只幹一件事,就是替小老百姓處置家事。

盡管嘴上嫌棄這幫人又蠢又窮,每天都有吵不完的屁事,但在耳濡目染間,元子晉已不知不覺地把小老百姓們劃作了“自己人”的範疇。

有人敢欺負他元子晉的自己人!

這還了得!

不過,元子晉沒有輕舉妄動。

俗話說,人教人,學不會;事教人,一遍就會。

小半年來,在吃過兩頓廝打和無數白眼後,元子晉也算是學到了一點精髓——管住自己的嘴,不要亂說話。

他回去閉關三日,動用自己畢生才學,恨恨地向衙門遞出一紙訴狀,控告縣內存在鄉紳威脅佃戶,不允許他們交租的情況。

他倒要看看,樂無涯會不會庇護這些該死的鄉紳!

樂無涯笑瞇瞇地當堂收下了他的訴狀,吊兒郎當地表示,馬上派戶房吏員前去查驗那些尚未繳稅的人家,看他檢舉得是否屬實。

見他態度是十足的漫不經心,元子晉氣咻咻又直楞楞地發問:“要是他們被人買通了,怎麽辦?”

樂無涯支頤笑道:“那就請元公子跟著他們去查,如何?”

突然跳入局中的元子晉,把鄉紳們好端端的棋局攪了個稀巴爛。

他們對元子晉恨得出血,有心教訓這小子一通,但一打聽此人背景,他們又蔫了。

元子晉打出的旗號是“裴鳴岐的遠房表親”,又來自上京。

總而言之,是他們得罪不起的人。

有些鄉紳看清了局勢,不敢再整什麽花活,臊眉耷眼地認了輸,把賦稅快快地攏了上來,在規定期限到來前交給了衙門。

但有些鄉紳,長籲短嘆之餘,總是不甘心。

這天,三名鄉紳在家中攢起了一桌酒局,請了李阿四來赴宴。

李阿四一口應允,準時赴約。

這倒是頗超出了幾人的預料,因為此人向來是出了名的難請。

席間,酒酣耳熱之中,做草藥生意發家的侯鵬嘆出一口長氣:“小太爺這是真不給咱們活路啊。”

“熬吧。”說話的是此次宴會的東道主,師良元,“小太爺又是上京,又是受獎,早晚有一日要離開南亭的,祝他早日高升吧。”

李阿四幽幽地開了尊口:“未必。”

他話音一出,其餘三雙視線都對準了他。

李阿四近來有些上火,腫了一只眼睛,因此不拿正眼看人,也算情有可原。

他說:“你們看小太爺,是個知道孝敬上峰的人嗎?”

大家面面相覷。

確實。

單從他肯用陳元維的抄家之物來給老百姓填補那二成的稅收,就知道這是個頗擅沽名釣譽的清流之輩。

李阿四侃侃而談:“這官場上,我還沒見過不孝敬上峰、單靠著政績就能上位的呢。你們看那邵鴻禎,手裏攥著那麽多來路不明的銀兩,也得矮下身段,好好孝敬呂知州;你們再看那錦元縣的齊老頭,多麽能幹,可活活幹了二十年的縣令,也沒見他出過錦元縣!”

“再說,太爺那個出身,想要上去……”他咂了一下舌尖,發出異常響亮的一聲,“難!!”

有人玩笑道:“可他臉蛋漂亮啊。”

席間頓時響起一片笑聲。

“是,我瞧他是挺招人愛,但好看頂個屁用?”李阿四道,“我要是個大官兒,喜歡他這口,隔三差五來這偏遠地界,吃他一口鮮肉,再拍拍屁股走了就是。你們見過玩小倌的,誰見過哪個大官專門弄另外一個官到身邊玩的?這不是一參一個準?除了皇上,誰有這天大的膽子?”

李阿四說得斬釘截鐵,其他人則聽得滿面愁容。

師良元一臉苦相:“照您這麽說,咱們沒活路了?一輩子都要被這個小子鉗制著翻不了身?”

侯鵬猴急道:“李掌櫃,你路子活,辦法多,你給拿個主意呀!”

“我沒主意。”李阿四只顧著一口酒一口菜,滿口嚼著也能勻出說話的餘地,口齒還挺清晰,“我跟你們開誠布公地說吧,我被小太爺捏著把柄呢。天金當鋪那檔子事兒,你們都知道吧?那天太爺單獨留了我,陰陽怪氣地提點了我一頓,還拿陳元維那個死人來壓我。我這邊的稅,也得老老實實地交!”

三人默不作聲地交換了個眼神。

他們都知道李阿四那天單獨留了下來。

三人中的皮商仲俊雄,特意請托了衙門師爺,讓他去打聽打聽太爺對收稅的態度,結果那師爺廢物得清新脫俗,說來說去,唯獨有點價值的信息就是李阿四被太爺提點了一通。

三人請李阿四來,就是知道這人悍勇,又頗有些上不得臺面的陰損手段,想請他出山,給小太爺添添堵。

沒想到李阿四英雄一世,竟被這麽個二十來歲的小娃娃打了七寸!

“難道真的就沒辦法了?”仲俊雄借著酒勁兒猛地一捶桌子,“趕不走、轟不走,盼著他趕緊升官也行不通!姥姥!天下怎麽有這麽惡心的事情?”

其他兩人也跟著大罵起來,越罵越是骯臟來勁。

但三人的眼角餘光,不約而同地掃向了李阿四。

李阿四和小太爺可是有仇的。

先是吉祥賭坊,又是天金當鋪,小太爺可沒少從他身上揩油割肉。

此人又是南亭出了名的黑白通吃。

他們這幫人,至少在明面上對小太爺是言聽計從的吧?

萬一……萬一太爺出了什麽事,第一個有嫌疑的,會是誰?

……

李阿四端著杯子,假裝看不見他們心懷鬼胎的打量。

他註視著杯中瀲灩的琥珀光,腫眼泡一擠,露出了一個冷森森的笑容。

陳員外究竟死於什麽?

歸根到底,他是在面對威脅他利益的明秀才,動了不應該有的邪念。

聞人縣令現在最想要什麽?

錢,以及更多的錢。

那麽,最快來錢的渠道是什麽?

是抄家。

陳員外犯了錯,全家被抄,抄出了南亭縣足足兩成的稅收。

太爺提點他“產業遍布南亭”,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李阿四,他的把柄太多了,他聞人約若是有心要抓,那是一抓一個準。

李阿四的處事原則,向來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他不願向太爺奉獻全部家產,自然是要找一個替死鬼。

太爺這麽大張旗鼓地擠占一幹鄉紳的利益,讓鄉紳們只有兩條路好走:要麽主動退讓,要麽懷恨在心。

恨意,就能勾起邪念。

邪念,能引動惡行。

惡行被揭發,就自然而然地走到抄家這步了。

如此一來,南亭縣庫就又有了錢,能夠應對明年繼續上漲的稅賦,與民休息,藏富於民。

而太爺接連發落鄉紳,必能把這幫人徹底馴服。

李阿四想,太爺,這幫人的邪念,我可是幫您勾出來了。

活不活得下來,能不能達成目的,就看您的本領了。

想到這裏,想到這裏,李阿四抿了一口杯中酒,試圖平息胸中波瀾。

然而,他到底還是沒能忍住,在心裏冒了句臟話出來:

他奶奶個腿兒。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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