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時機未到。”花眉苦笑了一聲，“你總是這一句，總以為你是皇帝沒有辦不到的事情，所以當你做不成的事便總是說時機未到，你對黎疆下不了手麽？”

“她設計你的，將來朕會讓她千倍百倍還回來，可眼下局勢不穩危機四伏，大齊需要百越的支持。”

“那現在能停戰麽？你知道百姓過得很痛苦。”

“不能，失去的江山朕必須奪回來，你不會懂的。”

花眉果真費解地看著他，就像一路看遍生死，他的臉上卻仍舊維持著那高不可攀的冷漠，那是死亡的味道，置之死地而後生，她提議他同君岍議和，涉及國事君臨冷著臉，毫不留情地反對。

花眉此刻最怕的事不是世界末日，就算是末日她也能扛過來，怕的是面對他時看不到一點希望。

她不留餘地地譴責，“我現在才知道你這麽冷血。”

“朕是為了天下。”

“不要說為了天下，你是為了你頭頂的天子冕，你手中的皇權，如果你只是一個布衣，你還會這樣偏執自私麽？還是說，你本性就是自私自利的？”

“你早該知道。”君臨無意和她耍嘴皮子，他有數不清的事要忙，忙著以戰爭換取太平。

他多想她氣急敗壞摔東西，攥著拳頭錘他胸口，那時他方可摟著她輕聲細語安慰，鐵血尤帶柔情，“會過去的，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我們會贏。”

可她沒有，只是甩開手裏的針線，自顧自倒了一杯茶，冷透了往嗓子裏灌，抹了抹唇角的晶瑩的黃暈，“你知道麽，我和蘭狐貍逃跑中途一直在想，不打仗是多麽好啊，不會死人，不會妻離子散，也不會有無辜生靈白白喪生。”

君臨對此，無話可說，惟以保持沈默。

晚上二人歇息時背對背，許久花眉睡熟了，只有在閉眼時他才能更加親近她，肆無顧忌的愛如同往昔，惜今下已不能如初。

他一手環住她的腰，低下頭覆在她唇瓣上輕輕觸碰著，花眉在夢裏軟軟哼了一聲，而後叫了一聲，“蘭狐貍你離我遠點......”

君臨僵住，收了唇，萬年寒冰的臉定定陰下來，努力維持試圖凝固住破碎的心緒，奈何五臟六腑已是平地驚雷額頭猛躥青筋暴起，在他不在她身邊的日子裏，有他並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她為何會夢裏喊小蘭的名字？他親她，她以為是蘭染？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

一切都讓君臨覺得悲涼又惱火，可他不能問她，兩人的關系已經夠遭了，無數的裂縫橫生，他怕一旦他問了這個猜疑會讓他們的感情蕩然無存。

可他沈默時又想，他們的感情是這樣脆弱麽？一碰即碎？經不住一切風雨打？

他睡不著起身去找小蘭，蘭染在另一所營帳裏打瞌睡，見他來了，眼皮耷拉著問好，懶洋洋地一個噴嚏，君臨怪了一聲，“她病好了，你倒是感冒了。”

“我不礙事。”蘭染對他笑了笑，如往常一般，君臨便自然而然問道，“誰派你來的？師父？”

“是，師父說你禦駕親征一路南下，難免人生地不熟，讓我來給你保駕護航。”蘭染還是嬉皮笑臉的。

“那你怎麽娶保炭精了？”君臨質問道，此時聲音驟冷。

蘭染視線一時頓住，停留在君臨的臉上，“師兄你什麽意思？”

“你跟了我們一路，對吧？”君臨面容冷峻起來，“給朕個解釋，為什麽要這麽做？”

蘭染沈默到不容沈默時，君臨率先質問，“是不是因為她？是不是？”

蘭染一雙狐貍眼瞇了瞇，那是一種隱在晦暗中的煙視媚行，聲音淺淡如煙，“師兄，你是怕花眉跟我一塊睡麽？還是嫉妒她夢裏喊我的名字？”

君臨再也抑制不住，一拳掏過去，蘭染捂著肚子一陣劇烈猛咳，身子單薄差點咳出血來。

君臨一時清醒過來，未料想自己會下手這麽重，紅瞳瞳眸子充血，指著他怒喝道，“論輩分她是你嫂子，是大齊將來的皇後，你安敢肖想！”

“師兄，我真的很後悔，明明是我先遇到她的，你對她的愛太臃腫了，而且沖昏了頭腦，我現在問你，為了花眉，你肯放下這天下麽？”蘭染從地上緩緩爬起，把不適隱了去。

“你這是什麽話？”君臨冷呵，“天下與她不可兼得麽？朕從來都是君王。”

“你是君王不假，你有你的江山陪著，死了也埋在萬裏江山裏，可她還有她獨一無二的世界，這與你並不能兼容，她的容貌是不會變化的，在這個時空裏壽命近乎無窮無盡，如果有朝一日你駕崩，那花眉該去哪兒？你願意讓她為你守活寡一輩子麽？”

“這是我們之間的事。”

“這是眼下很迫切的事。”蘭染聳聳肩，“你們之間的裂隙太多了，一點一點堆積著，現在已經瀕臨破裂了。”

“那也不關你的事，容不得你插手。”君臨鐵青著臉，薄唇緊抿著，眼神陰黢黢鎖定蘭染的狐貍眼，“朕問你，你喜歡她，是什麽時候的事？”

“嗯？師兄你這話問的是何意？”蘭染駐足，尖尖的下頜偏過一角，故作不解。

君臨沈聲，“你不要再騙朕了，騙得過麽？回答朕，什麽時候的事？”

“很久很久了吧。”蘭染擡頭，閉眼冥想了會，“應該是很久了。”

“有多久？”君臨步步緊逼。

“反正比你久。”蘭染語調輕快，似是開個了無傷大雅的玩笑，背過身要離開。

君臨對著他的背影冷聲警告，“小蘭，無論你喜歡她有多久，無論你遇見她有多早，她現在都是朕的，不許你覬覦，你曉得朕的脾氣。”

“師兄，那便隨我默默想好了，暗戀總行吧。”蘭染背對著他，默默道。

君臨啞然，心裏不住地提醒自己這是自己的親師弟，想了很久終於最大限度地表示了無奈，終於擺了擺手，“你，去吧。”

伴隨著他的揮手，這一段仿佛感情終於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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