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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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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以為你不說我方才就沒聽到麽?”聞人賦把身子離她遠了一丟丟,免得再被她踩,咒罵道,“沒想到堂堂大齊皇帝居然好龍陽之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君臨斜睨著花眉,那等犀利眼神看得她心裏直發虛,小腿肚子也發軟,卻被聞人賦提著胳膊強撐著逼問,“說,他到底喜歡誰?”

花眉看了眼君臨的神情,心想反正都到這一步了,我反正不如地獄,誰愛入誰入吧,一個牙齒伶俐便抖擻出來,指著君臨義正言辭道,“蘭染,絕壁是這個小賤人,西府長街的小布丁店就是他專門為蘭狐貍留的,還有我不過只是一個替身而已,上次過生日你造嗎蘭染跳池子裏他跟痛失天下一樣,我上次去你們羅生堂玩他都沒這麽急。”

“炭精你瘋了麽。”君臨黑沈著一張臉,演技自肺腑發出,逼真的花眉都自嘆弗如。

聞人賦冷呵一聲,“看來還真是,想不到易寶齋的齋主居然和你有這種勾當。等我先殺了她再殺掉你的心頭好,讓你痛不欲生一輩子!”

“等等——”花眉心道這情形不對啊,怎麽還是七拐八拐扯到自己身上來了呢,“聞人賦你這個渣渣,我不是跟你說他最喜歡的是蘭染嘛,你還殺我幹嘛!”

“順手的事兒。”聞人賦一挑眉就要動手,卻冷不丁被她又是一拳掏肚子上,惱羞成怒正要動手臉上又中她一個大耳光子,緊接著是花眉狂風暴雨似的的破口大罵,“你丫是不是傻,你就一條命,你殺了我還能跑得了嗎?你被碎屍萬段了還能殺掉蘭染那個小婊砸嘛!你似不似傻!只能殺一個,機會只有一次,你殺我幹嘛!”

君臨面色嚴峻,仔細觀摩著聞人賦幾不可微的表情變化,敏銳捕捉到他嘴角偶爾泛濫的笑——果然,自己長久以來的推斷被證實。

十幾年前聞人賦向元昔求婚伊始,他便已覺察出此人性情之古怪,越被元昔打越是歡欣鼓舞,如今看來八成是個抖M,受虐傾向大大的有。

聞人賦沈沈眼,“那讓狗皇帝給我磕三個響頭,雙膝跪地以向我家族英靈慰藉!”

花眉顧不得喉嚨被鎖,狗皇帝,他方才一共說了三個狗皇帝,狗皇帝只能她說好麽!他憑什麽說!擡手便是揪著聞人賦耳朵,大聲嘶吼,“男人何必為難男人,你再不去殺蘭染,他早就跑得遠遠的了。”

聞人賦被她吼的耳朵亂鳴,嫌她聒噪的很,皺著眉要一掌把她拍暈,卻聽到了蘭陵書院風中飄蕩的鐘聲,吊古戰場一樣的哀鳴,凝夜的紫色,他瞇了瞇眼,忽然將花眉推開,冷哼一聲風一樣沒了影子。

花眉松了一口氣,直視著面前的君臨,心裏並沒有死裏逃生後的釋然,反而沈甸甸的。

君臨看出她眸子中的變化閃爍,向她走了幾步,沈聲道,“炭精,過來。”

花眉沒有動彈,只是張了張嘴,問,“他方才說的,是真的麽?三百口人,全都冤死了?”

“這是上朝的恩怨了,當初另有隱情,且迫不得已。”

“我問是不是真的?”

“是。”君臨眸子闔了闔,“確實發生過。”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好多事,我真的不知道。既然是冤死,為何不能平反呢?”

“時機未到。先皇信奉奸佞,亂黨把控朝政幾十年,昏君無疑,可朕不能昭告天下說他是昏君,否則江山不穩,你懂麽?”君臨走進了她,要牽她的手暖一暖,卻被她刻意躲開,擡著臉氣洶洶看他,辯駁道,“說白了還是好面子。”

“這不是面子的問題,是國事。”積怨已久的陳年舊事君臨跟她說不清楚,後宮不得幹政,他想是有道理的。

“那你勇於承認錯誤啊,幹嘛要一錯再錯,還是說你怕承擔不起。”花眉不信這個邪,但她更不信君臨會漠然視之,令沈冤不得昭雪。

君臨沈思片刻,默默給她解釋,“朕初登大典,亂黨勢力還未拔除殆凈,只能說時機還未成熟。”

可花眉還是不懂,在她眼中,性命永遠比國政重要,國之本在於人,人死了,便什麽都沒了。

可在一國之君的衡量中,三百人是不足以抵去黨爭之利的。先帝留給他一個爛攤子,要填很多很多窟窿,拔去很多很多刺,亟待處理的事情,是溯本清源除去野黨勢力,絕非漸漸的平反補幾個洞能填補的了。

如果洞是無底洞,那麽即便填再多土,申再多冤,亦是惘然。

可花眉不懂他內心的想法,國事她向來是不通曉的,他試圖和她解釋,可她也試圖用自己的簡單思維去向他解釋,兩人再度產生了分歧。

蘭陵的鐘聲響了三聲,君臨眼神中閃著跳動的星火,他聽到了號角長鳴聲,那是吳王的軍隊在驟然集結。

他早有預料,可還是不願調兵來支援,無數次的僵局都躲不過他的當機立斷,可這一次,他貿然起了好奇心,他想知道,自己在無作為的險境下,究竟能支撐多久。

單純的靠自己,而不是靠皇帝的身份。這是絕境中花眉帶來的潛移默化的影響,盡管眼下他更傾向於這是自己的另一面雄心壯志。

氣氛沈寂下來,花眉沒了獅吼功,氣勢明顯矮了一大截,半晌,她坐在草屋旁的板凳上,一手抓著頭發亂糟糟的,沖著君臨咕噥道,“你做個好皇帝不好麽,你要是昏君,我就是昏皇後了。”

“朕努力,你也努力。”君臨心知這不是談情說愛的關口,可不知怎麽就是忍不住看她難過,正要安慰她,哪怕是暫時蒙騙,總要說些什麽。

女孩兒嘛,總要哄著。

“你什麽都不跟我說,我現在生氣只是因為只想更了解你,像你了解我那樣了解你。”

花眉突然擡起頭,眼窩餘有淡淡的陰影,兇悍的目光像極了煞神,可君臨知道,這是她最坦誠不過的話。

他神色從容,點頭,“好,等過去這段,你想聽什麽,朕便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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