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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他會帶她回家 從星落城一路往南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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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他會帶她回家 從星落城一路往南而……

從星落城一路往南而去七八百裏, 有一座城名為雲渺,因常年雲霧繚繞而得名,幾十年前, 一場動亂致使這座城被永藏結界之中, 每當夜幕降臨, 燈火通明的城嶼顯露在夜幕之下時,路過之人只會將之當成一場海市蜃樓, 或是一場幻夢。只有烏鈺峰的老者還會喝著酒, 坐在山巔上, 半瞇著眼談論雲渺城的繁華,談論那流光宗的輝煌, 會對自己身前的弟子一遍遍講著光覆宗門之道。

“師兄、師兄, 你終於回來了。”那聲音悶悶的, 像是浸在了水裏,聽起來讓人有些許不適,黑衣男子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弧度, 聲音如深潭般清冽, “嗯,我回來了。”

山上那頭又傳來一聲:“師兄、師兄,你終於回來了。”

笑意凝固, 他握住了手中劍。

一聲聲呼喚不斷,他就這麽一階階而上。

待行至半山腰,烏雲被風推開,彎月露出了身子,灑下了一層如紗霧般的月光,濃黑似墨的木匾上烙下了“烏鈺峰”三個大字,形似木偶人的小少年手持掃帚,一下下掃著落葉,月光之下,那小少年白皙的肌膚上露出漆黑一片的大洞,一只眼已經瞎了去,唇瓣只剩一根線條,勾出了一抹微笑。

那洞之間好似有水在流動,細細看去才知是不停游移的藤蔓,支撐著少許做出了清掃的動作,落葉堆了滿地,被掃帚一下下抽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師兄、師兄,你終於回來了。”小少年重覆著,季煜安同樣回應著,用手推開了大門。

院中是一片寂靜,小少年的問候也落在了身後。

燈火在這一瞬間亮了起來,屋內人影攢動,人聲傳了出來,“師兄、師兄,師父找你呢。”

“師兄、師兄,師姐回來了嗎?蘇若好想她。”

“師姐就在身後。”

“師兄、師兄,歷練好玩嗎?”

“待時機到了,有你歷練的時候。”

“師兄、師兄,你什麽時候才有時間教我們修煉啊?”

“明日午時,茗靜堂。”

“師兄、師兄,師父又不知跑哪裏去了,能不能找找他啊。”

“去極望崖看看吧。”

人聲不斷重覆,此起彼伏,季煜安一遍遍回著,顯得這小小的烏鈺峰熱鬧極了。

走了不一會兒,他路過了一座黑漆漆的房屋,內裏始終沒有聲響,這時一名女孩歪歪扭扭撞到了他的腿,那一雙眼眶圓溜溜的,裏面開著兩朵小小的花,瘦弱的身子皮肉松散,藤蔓在期間纏繞,將她縫制成了個破布娃娃,可她仍然開心,伸著只剩骨架的小手抓緊了他的衣袍,一遍遍喚他:“仙人姐姐、仙人姐姐。”

“我在。”他同樣回應著。

只是修道之人何其敏銳,他再怎麽一遍遍回應,也騙不了自己。

他的視線禁不住穿透了黑暗,看清了屋內的一切,簡陋質樸,未留任何痕跡,所有沾染她氣息的東西,都被他散了出去,可怎麽會連帶著有關她的回憶也消失得一幹二凈。

不,其實他總會夢見她,流著眼淚的她,轉身決然離去的她,向他奔來一臉倔強的她,甚至是死氣沈沈的她,卻不曾見過展露笑顏的她......

房間裏的黑暗蔓延至了屋外,沾染了整個烏鈺峰,像一個無窮無盡的黑洞,無情吞噬著一切,連帶著他。

是師父的聲音,季煜安抽離了神絲,快步循聲而去。

“仙人姐姐,仙人姐姐。”小小的人兒一路跟著。

待走近了,那正對天際的極望崖上只有一根半截埋在土裏的藤蔓。

是風扭曲了傀儡咒術的聲音,讓他以為是師父活了過來,就像做了一半的美夢被人殘忍用刀劈開,碎裂了一地的幻影是他不願醒來時最後的掙紮。

“仙人姐姐,仙人姐姐。”

“她還沒有回家。”

而師父。也沒有魂還的可能。

這是他第一次,給了不一樣的回答。

於是剎那間宛若風停雨止,空氣凝結,四周靜了下來,空空蕩蕩。

這一瞬,恐懼席卷而來,不、這裏不是他的家。

他擡起了腳步,想逃,又頓住了身形,怔楞地撫上了自己的胸口。

“月臨,我們去接她回家。”

可她願意回來嗎?還願意回到這裏嗎?

她會原諒他嗎?她會原諒他嗎?她會嗎?她......會嗎?

他握緊了劍柄,本命劍“斬妖”發出了陣陣嗡聲,宛若悲鳴。

只要一切回到最初就好了吧?

再等等,等一切回到最初......回到所有人都歸來之時,他會去接她。

/

夜色森森,天空中繁星點點。

葉寧寧不止一次地感嘆過這古代自然環境的悠然,這也是她對於這個異界不那麽排斥的唯一理由,當溫柔的風撫摸著她的臉頰,連帶著將她的煩惱也跟著散了去。

因而當一道淩厲如劍的氣朝她身後襲來之時,葉寧寧並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她甚至根本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直到十三的藤蔓突然鉆出,將她層層纏繞,將她拽進了一個由藤蔓構築而成的懷抱。

又怎麽了?事發突然,葉寧寧整顆心砰砰直跳,好一會兒才穩定下情緒,抱著一根藤蔓溫聲勸道:“十三,他是唯一能救我兄長的人,你就不要發脾氣了好不好?你答應過我,要幫我救好兄長。”

相處了大半個月,她早已摸清了十三的脾氣。

他就是條固執偏執,一切以她為中心的烈性犬。

像極了她上初中時,家裏曾養過的那只德國黑背,平日裏總會圍著她轉,對著她搖尾巴,咧著嘴笑,然而出門如若不戴嘴套不牽繩,任何靠近她的人都會被它兇得屁滾尿流。

十三不為所動,只是緊緊將葉寧寧束在懷裏,藤蔓猙獰,於半空不住扭曲搖晃,好似下一秒就要沖出去,將來人整個撕碎。

季無殤面上帶著和善的笑,“這位姑娘所說的朋友,原來是你。”

作為同一人的分身,彼此之間也會存在微弱的聯系。

只是他沒想到,作為分身之一的他,竟會沒有人形。

“你們認識?”葉寧寧拍拍藤蔓,示意十三將自己放下來。

饒是再遲鈍,她也感覺到了這二人間的氛圍實在古怪。

“他沒告訴過你嗎?”季無殤似是意外,“我們......”

“閉嘴!”藤蔓暴起,季無殤似是措不及防,竟被藤蔓死死包裹,緩緩提至了半空,尖刺穿進了他的皮肉,血珠如雨水般滴滴答答墜落於地。

“十三放開他!”葉寧寧瞪大了眼眸。

藤蔓充耳不聞。

他不能讓寧寧知道,自己是另一人的分身。

他會怎麽看待自己?她一定會毫無顧忌地奔向那人的懷抱。

他還有留在她身邊的理由嗎?

脖頸上的藤蔓強硬奪去了他的空氣,季無殤白皙的臉瞬間染上一抹緋紅,明明應該難受至極,他卻勾著唇輕輕笑出聲來。

由執念凝結而成的分身,所追逐也只有那個執念,不會有情感,不會有自我抉擇,更不會背叛本體的意願。

除了季無殤自己,他是個例外,畢竟他誕生自那人最虛弱之際。

那些鏈子拴住了他的神魂,浮妄山中每一日每一刻,他都在遭受那些符文的侵蝕,也許某一天,他就會某一刻悄聲無息地死去。

可眼前這漫天的藤蔓呢?為了個那個女人,竟然會對自己下手,他們明明......是同一個人。

重要嗎?她就這麽重要嗎?

困住他們的,讓他們失控的,到底是對她的執念還是......愛意?

季無殤看向了葉寧寧,一雙桃花眼水光瀲灩,那抹純白的身影正努力掰扯著藤蔓,似乎想將自己從這險境中解救出來,神情是那麽焦急、恐慌和疑惑。

......演得真像。

她身上早已烙下了別人的妖契。

在他們追尋她之際,她身上有了別人的烙印!

“自相殘殺......你就不怕他會發現嗎?”

藤蔓沒有回答,只是逐漸收緊了力道,季無殤一張臉因此扭曲著,眸中生氣似乎在逐漸流失,葉寧寧徹底慌了神,這時林中鳥獸奔襲,妖獸現身,率先出現在她視野裏的,是一只怪形大鳥,那鳥喙形如尖刺,羽長蜂紋,正朝她正面撲來。

那個距離,葉寧寧只需貼地翻身就能躲開,可她頓在原地,轉頭喊了聲“十三”。

果不其然,一根藤蔓甩出,穿透了那怪鳥,又將葉寧寧拽至跟前,眼見十三無暇顧及季無殤,她急忙道:“帶我去崖壁。”

彼時季無殤已呈奄奄一息的狀態,葉寧寧深深看了一眼,但一想到這些妖獸都是沖自己而來,便毫不猶豫跟著藤蔓在林間穿行而去,她不認識凝露草,但是沒關系,只要找到鳥巢所在,把那片草薅光總會找到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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