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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直播6:三千青絲,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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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直播6:三千青絲,一夜……

天幕下,看到這裏時,絕大多數的人都已經猜測到,季連洲就是那個倪青黛最開始試藥的病患。

皇宮裏,盛昭帝朝倪厚樸感慨地說道:“倪院正,你不止有個好孫女,孫女婿也照樣是好樣的!等到他們倆成婚那天,老夫一定得為他們添上幾份賀禮才行!”

倪厚樸此刻心中的感情很是覆雜,但聽到盛昭帝這話後,還是急忙替倪青黛和季連洲向盛昭帝謝恩。

而淩戈臉上的神情,這時也同樣透出幾分凝重。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事實上,早在剛才看到季連洲向倪青黛發脾氣時,他心中就隱隱有這樣的猜測。

但即使如此,當看到真相果真如自己心中預測的那樣時,他還是不由感到心情一陣沈重。

季連洲他本可以不用死的,他是為了天下蒼生,才獻祭出了自己的生命。

而季連洲的死,也確實是出乎了太多人的意料。

西北邊關這邊,霍青川一臉懊惱,聲音充滿自責地朝霍英說道:

“我剛才真是不該那麽嘴賤,竟然罵季連洲是個貪生怕死的懦夫!他比這天底下絕大多數的人都有種多了!”

霍英瞥了他一眼,“我之前跟你說過多少回,讓你做事不要急躁,你哪回把我的話給聽進耳中了。”

霍青川聞言,臉上神情瞬間越發愧疚,“爹,我這回真是長記性了。”

霍英見他是真的打心底裏後悔,便沒再多說什麽,只是也發自肺腑地感嘆了一句:

“古今豪傑雖眾,然似他這般舍生取義、甘死如飴者,屈指可數也。”

因著天幕上的畫面,季連洲此刻已經成為了天下人口中的風雲人物。

然而,他本人此刻面上不僅沒有半點喜色,反而是愁眉緊鎖、面露擔憂。

“青黛她肯定又要把這事的責任都攬到她自己頭上了!”

季父和季母聽到兒子這話,再想到倪青黛那悲天憫人的性格後,不約而同地都嘆了一聲氣。

而天幕上,在季連洲咽氣的那一瞬,趙之翎下頜緊繃,額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咚”一聲雙膝跪地,朝坐在床邊的倪青黛“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眉心瞬間一片淤血。

他強忍悲痛,咬著牙朝倪青黛開口道:“對不住,倪院正,是我騙了你!我趙之翎欠你一條命,等這場該死的癘疫結束後,我就把我這條爛命還給你!”

“欠我一條命?”一直沒有反應的倪青黛這時終於轉過了頭,她目光直直地盯著趙之翎,“是你逼迫連洲他去感染癘疫的嗎?”

趙之翎抿了抿唇,低垂下頭:

“我本來確實是打算花重金去尋找願意試藥的病患,但季太醫他知道這事後,卻跟我說,試藥這事由他來就行。我一開始是拒絕他的,但他跟我說,他比那些普通病患更合適,因為他懂藥,他能比那些普通病人更及時反應藥方的藥效如何。”

趙之翎說到這,雙手忍不住握成拳,“是我卑鄙無恥,他的話確實打動了我。因為我看過其他病患被試藥後的反應,那些病患絕大多數本身就大字不識一個,現在又身患癘疫,肉體和精神都被折磨得痛苦至極,根本就沒辦法和那些太醫好好溝通自己對藥物的各種感受。”

趙之翎從前說話向來中氣十足,但此刻,他卻是越說越小聲。

但即使如此,在這間寂靜至極的房間裏,他的聲音依然顯得很清晰。

“那句閻王爺名冊的話,也是他讓你跟我說的?”

倪青黛這聽起來有些沒頭沒尾,但趙之翎卻是立刻就反應了過來,嗓音沙啞地“嗯”了一聲。

趙之翎知道自己此刻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所以就朝倪青黛全盤托出:

“季太醫說你在霍大元帥病亡以後,一直對自己很是自責內疚,覺得都怪自己醫術不精,才救不了霍大元帥,也辜負了聖上的期盼。他怕你又給自己太大壓力,所以就教了我一番話,讓我勸給你聽,希望你不要將那些失敗都歸咎到自己的身上。”

倪青黛聞言,她沈默了半晌後,突然輕輕嗤笑了一聲:

“是我太蠢了,我早該知道的,明明差不多的話都已經聽過一遍了,但我卻竟然沒有察覺出來。”

趙之翎聽到倪青黛那聲笑,顯然心中更不是滋味。

他正打算開口安慰倪青黛時,外面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正當趙之翎皺起眉頭,打算讓親兵出去看看是什麽情況時,一個老翁突然從外面闖了進來。

他一看到倪青黛的身影,當即就沖過來,揪住倪青黛的衣領怒罵道:“妖女!都是你害死了我兒子!”

老翁聲音中充滿了洶湧的怨恨:“為什麽死的那個人不是你?!我們當初就不該信任你這個妖女的,若是選了其他那些太醫,我兒子指不定現在還能活著!”

顯然,老翁是其他那幾個主動找過來試藥的病患家屬之一,而在季連洲撒手人寰的此刻,那幾個病患也同樣出事了。

趙之翎從地上站起身,一把就將那神情激動的老翁扯開,把他甩到了追進來的士兵懷中。

隨後,趙之翎怒罵那幾個士兵道:“你們這幾個蠢貨到底在幹什麽,連守門都守不住是嗎?”

其中一個士兵忍不住替自己喊冤:“將軍,隔壁院子那幾個病患的家屬都在鬧,我們剛才被喊去那邊幫忙了。”

見這士兵還哪壺不開提哪壺,趙之翎簡直是氣得火冒三丈,但又不能發火,只好急忙朝他們呵斥道:

“趕緊把這老人給我拉出去!再讓人闖進這屋來,你們一個個全給我滾蛋!真是沒天理了,一個個當初找上門來時,嘴上說得多好聽,說什麽就是圖個希望,結果現在卻出爾反爾,翻臉不認人!”

趙之翎把人都趕出去後,轉過身正打算安慰倪青黛,說這些人純屬是無理取鬧時,結果卻發現倪青黛已經暈倒在了床邊。

趙之翎瞬間臉色大變,急忙讓人去喊太醫過來。

天幕下,倪家。

倪母忍不住瞪了一眼女兒,倪青黛默默往旁邊挪了又挪,躲到了倪父的身邊,試圖借助倪父的身影擋住母親的目光。

但她能擋得住母親的目光,卻擋不住母親的聲音: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讓你別心太軟,你就是不聽,你看,這下不就應驗我的話了嗎?!”

倪青黛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衣袖,但就是不應聲。

而天幕上,此時的畫面已經播到倪青黛被人送回屋中,在太醫的診治下,從昏睡中蘇醒過來的畫面。

趙之翎最先發現倪青黛的蘇醒,但見倪青黛醒來後,只是睜著眼,又不說話,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朝倪青黛道:

“倪院正,你哭出來吧,別憋在心裏折磨自己。你這個樣子,我看了越發覺得自己就是個沒良心的畜生!”

倪青黛聞言,眼眶依然一片幹涸,只是開了口:“連洲他給我留書信了嗎?”

聽到倪青黛這話,趙之翎急忙點頭,他從袖中拿出了一個信封,遞向倪青黛。

倪青黛從床上坐起身,她接過信封時,手不斷地微微發顫。

趙之翎試圖安慰她節哀,然而在開口之前,倪青黛先出了聲:

“趙將軍,我想自己待一會。”

趙之翎聽到倪青黛這趕客的話,猶豫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道:

“你要是有什麽事,就喊一聲,我讓小李給你在外面守門。”

因為疫區裏還有數不勝數的事情等著趙之翎處理,所以趙之翎在交代完這句後,很快便匆匆離開了。

倪青黛在他離開以後,才拆開了信封,她小心翼翼地展開信紙。

而當看到信紙上季連洲寫的第一個字時,倪青黛終於抑制不住,雙眼不斷落下眼淚。

季連洲在遺書中告訴倪青黛,讓她不要自責,說自己並不是為了倪青黛才選擇試藥。他自知自己醫術天賦平平無奇,但他也希望自己能為病人做出一些貢獻。他之所以選擇為倪青黛試藥,也是因為他認為在那麽多醫者之中,唯有倪青黛是最有可能解決癘疫的那個人。假使今天是另外一個人擁有倪青黛那樣的醫學天賦,他也會為那個人做出同樣的選擇來。

遺書的最後,季連洲依然鼓勵倪青黛,說他相信倪青黛一定可以攻克癘疫,希望倪青黛不要失去信心。

當倪青黛看完季連洲的那封遺書時,她已經是哭得淚如雨下、悲慟欲絕。

值守在倪青黛屋外的小李,聽到屋內傳出來的悲痛哭聲後,忍不住也擡手抹了自己抹濕潤的眼角。

天幕上,在一組雲卷雲舒的快速空鏡頭之後,時間很快就從白天到黑夜,又來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吱呀”一聲,當把自己關在房內一天一夜的倪青黛從屋內打開門時,站崗在外面的小李和正巧走進院裏的趙之翎,都被倪青黛的變化給驚得楞住了。

三千青絲,一夜白頭。

趙之翎和小李都一臉欲言又止地看著倪青黛。

倪青黛註意到他們震驚的眼神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白發,她苦笑了一聲,朝趙之翎和小李道:“抱歉,有點嚇到你們了是吧?”

小李想張嘴說沒事,但還沒開口,眼淚就已經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趙之翎同樣感到心情憋屈至極,他狠狠揮拳砸向身旁的木門,“砰”一聲直接將木門打穿了一個洞。

見趙之翎和小李都對自己的白發反應那麽大,倪青黛這時反而開口安慰起了他們,讓他們不必替自己傷懷,她剛給自己把過脈,身體並無大礙。

而在小李止住眼淚以後,倪青黛又望向趙之翎,問道:“趙將軍,連洲的遺體火化了嗎?如果沒的話,我想送他最後一程。”

趙之翎聲音發緊:“我過來找你,就是想告訴你,底下人準備處理季太醫的遺體了。”

趙之翎說到“遺體”這兩個字時,聲音都明顯在發顫。

但倪青黛聽到以後,神情卻很是淡定,仿佛已經平覆下了心中所有的情緒。

她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勞煩趙將軍你跑這一趟。對了,我還得跟你道聲歉。對不起,我昨天情緒一時太激動,我不該懷疑你會逼迫連洲他去感染癘疫的,我這種懷疑是對你的侮辱。”

聽到倪青黛突然朝自己道歉,趙之翎臉上情緒霎時間變得更是覆雜。

他朝倪青黛回道:“該道歉的人是我,您是最不需要道歉的那個人。”

倪青黛聞言,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和趙之翎爭辯。

她此刻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她很快和趙之翎就來到了季連洲停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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