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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自己的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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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自己的醋

不難聽出對方話裏有話,岑琢賢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時老師肯賜教,我必須好學啊。”

“行,那你倆休整五分鐘,單獨去邊上醞釀情感。”編劇把他倆往角落一推,宣布就地休息。

拖著魚尾大裙擺不好走,三兩步就要踩一回側邊布料,時卷剛要把衣服都撈起來,結果橫空出現另一只手,幫他提裙邊。

岑琢賢:“你繼續走,我在後面幫你提。”

只一個動作,就讓他心跳咚咚往外敲了好幾聲,時卷眉梢沾染欣悅:“謝謝。”

找臺階隨地落座,時卷先開口問他:“之前試鏡你是怎麽入戲的?像我們這種沒有經過系統化訓練的都是體驗派,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和現實掛鉤催動自己的感情,你回想試鏡當時入戲的情況,如法炮制吧 ”

別有深意的目光落到鄰座,青年聲線驟然冷厲:“你究竟是什麽身份?”

模棱兩可的話讓時卷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放大瞳孔,兩手往地板撐著挪遠幾厘米:“我……什麽身份?”

低眼瞅見對方摁在灰塵的手指印,岑琢賢瞬間變得柔和,展顏道:“試鏡那天,我就是從這句話開始入戲的。”

“試鏡那天?”懵懂的眼睛眨巴,時卷低頭翻出劇本,發現的確有這句,頓時了然,“哦~所以這句話,你代入的是你前女友唄。”

話說出口的那一瞬,他嘴巴不自覺往反方向撇,心底冒出的酸水只一霎就被強行蓋過去。

直視他的眼神愈發深奧,青年模棱兩可:“你說是就是吧。”

什麽叫我說是就是,連解釋都不願意解釋的渣男!

暗地裏發牢騷,時卷雙手用力捏了幾下臺階洩憤,半帶賭氣,機關槍一樣把話彈射出去:“既然代入你前女友這麽容易入戲,那你等下演戲也代入唄,你就當他甩了你是要和其他男人訂婚結婚。”

扇動的眼睫掩住眸底洶湧的波濤,岑琢賢聲線略硬:“是嗎?那你怎麽入戲這麽容易?難不成現實生活中真有野男人?”

掏出手機看時間差不多,時卷拉平裙擺站到他跟前,微微躬身俯視。

眉宇莫名浮出幾分戲謔,男人挑釁道:“你怎麽知道,我在現實中也有個野男人?”

須臾之間,青年撩開眼皮,眸底的陰沈一覽無餘,右頰肌肉小幅度抖動,平放於膝蓋的五指也悄悄攏緊。

“休息差不多了,大家各自歸位啊!”掐著時間,編劇拍手招呼大家幹活。

深杳目光和他對視,時卷牽唇往剛才暫停的地方去,岑琢賢緊隨其後。

正午的日照熱烈而不知疲倦,均等撲向地面,伴隨對方的接近,時卷投射於地面單薄的影子逐漸擴大,青年的陰影帶有強大的壓迫和穿透力,硬生生融進他的身體。

岑琢賢用力掰過他的肩膀,把人拉近,自上而下的視線不自覺透出與生俱來的傲氣:“時卷老師。”

背部汗毛聳立,開拍在即他無法躲閃,只能強忍發麻的四肢回應:“誒……”

指腹摁住他的頸動脈,岑琢賢操著陰惻惻的口吻提醒:“這裏才是剛才停機的位置,別走過頭。”

後者喉嚨哽了一秒,聲若蚊蚋:“好、好。”

戰戰兢兢擺好剛才喊卡的姿勢,聽見編劇那頭喊開始,時卷重覆剛才擦血的動作和臺詞:“阿什,你沒——”

“你愛他嗎?”這一次,岑琢賢沒等他說完,揪過他的手腕強行打斷。

逆著光,時卷先幾乎看不清他的五官,只剩下那雙不斷冒出熱意,火苗攢動的眼珠。

胸口被灼傷,趁他楞神的間隙,岑琢賢膝行向前挪了兩步,彼此的鼻尖輕輕摩挲。

嘴角即將幹透的血跡以及零散飛揚的頭發把青年此刻的悲戚襯得淋漓盡致,他用嘶啞的嗓音反覆確認:“你愛他嗎?利汀……你真的愛他嗎?”

經過五分鐘的閑聊,岑琢賢醞釀的情緒和第一遍天差地別。

因為受傷而故意打白的面孔顯得有些病態,黯淡的眸子定在時卷臉上,像是被遺棄後對主人懷有滿腔憤懣無處發洩而深感委屈的小狗。

時卷於心不忍,用額頭與他相抵,輕聲哄道:“我不愛他,阿什,我一點也不愛他。”

聽到這句話,岑琢賢灰撲撲的眼睛重煥光彩,用力擁住他:“我帶你走,利汀,讓我帶你走,好不好?”

時卷淺笑:“好。”

接下來就是利什帶著利汀殺出重圍,兩人牽手逃婚的場面。

岑琢賢借手裏的長槍槍柄起立的同時摟著時卷的腰,負責吊威亞的設備早已就位,兩個人瞬間飛向高空,深情對望相視一笑。

脫離追兵,威亞落到無人的空地,青年丟掉武器一心一意牽過他的手往門外飛奔,時卷盡量提高裙擺讓它別妨礙這條好不容易過關的戲份。

“好,卡!很完美,這場結束,大家收拾一下準備下一場。”副導演大喜過望,離開凳子朝他倆招手,“小岑,時卷,你們過來看看。”

“好嘞,馬上來。”時卷連裙子褶皺都來不及弄,一股腦捧起來大步往前邁。

帶著血跡斑斑的嘴角,岑琢賢緩慢跟上去:“來了。”

“你看這個是你剛才摔倒我沒喊停的地方,角度跟裙擺飛揚的幅度都特別美。”津津有味指著顯示屏回放給他們看,副導演誇道,“第二遍小岑身上終於找到原著人物的陰暗面了,演的很對味。”

對導演的誇讚充耳不聞,兩人此刻全神貫註於顯示器上回放的畫面。

時卷不小心撲倒的那個鏡頭,雲母做的魚尾裙被風吹開,暴露於陽光底下閃閃發亮,更值得關註的,是岑琢賢擡手接他的時候,臉上顯而易見的驚懼和擔憂。

時卷正偷著樂,隔壁皮裏陽秋來了一句:“多虧時老師的教導,才有這種輝煌的成果。”

他也不遑多讓,回懟:“與其謝我,不如謝謝岑老師的前女友,要是沒有他,岑老師也辦法把這段呈現得如此完美。”

“你說得對,”岑琢賢彎腰伏至他耳邊,疏懶的強調勾勒出些許暧昧,“我今晚再去加他微信,告訴他我有多想他。”

“呵……”沒繃住情緒,時卷怒極反笑,“那你去啊,看他加不加你就完事了。”

自然能聽出眼前人言語裏的深意,岑琢賢臉上笑意堆積。

“從剛才起就嘰裏咕嚕說什麽呢?”不懂他們丟下這麽唯美的鏡頭獨自高談闊論些什麽,副導演擡起下巴往前方點,“準備開拍了,趕緊的吧,拍完早點收工休息,咱們還有夜戲呢。”

白天戲份結束,晚上還有五位主演的戲,大家都不想拖長工作時間,能早點收工就能早點回酒店休息。

收到他的提醒,時卷比了個OK連忙走到工作人員給他定好的拍攝點位。

利什帶著利汀一路往鮫魚族居住的海底趕,路途中,利汀擔憂弟弟的傷勢,往後確認沒有追兵趕來,讓弟弟先進樹叢中為他療傷。

“阿什,”跑了有一段距離,時卷適當喘息,溫柔地看向面前的人,“赤鱬族的血有邪性,沾染人族的身體久了,便會影響經脈,我先用鮫魚族的愈術為你療傷。”

“好。”岑琢賢解下半邊衣服,露出工作人員提前為他畫好的傷口。

緊致結實的臂膀就在跟前,時卷不留神咽了口口水,迅速把自己拉回劇情,施法為他解毒。

在為對方驅毒的那一刻,利汀雙唇翕張,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的患處。

赤鱬族的血對人族有致命的危害,卻對妖族無大礙,心細如發的利汀呼吸緊湊,宛若發現了什麽……

“怎麽了?”覺出身後之人的停頓,利什不解。

“沒……沒事。”努力調整好自己慌亂的情緒,利汀假裝施法為他療傷,心裏估算時間差不多後收手,“好了。”

望著他慢慢穿回自己的衣服,利汀抿唇半晌,堪堪張口:“為什麽來搶婚?”

系繩帶的動作戛然停滯,利什背對著他:“因為你說你不愛他。”

明知這是場將計就計的謀算,利汀還是沒忍住說:“可是如果我悔婚,就借不到赤鱬族的血鼎,你要守護的人族在這場戰爭毫無勝算。”

“利汀,”喊他名字的那一瞬,青年轉身含著猩紅的眼眶扯過他,語氣果決,“哪怕我戰死,也絕不會犧牲你!”

打光板清晰印出岑琢賢那雙裹著淚光的眼睛,時卷看得鼻子發酸,喉嚨被湧上來的情緒哽塞,他本該說臺詞的,卻發不出聲音。

見時卷卡詞,單膝跪地的人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只能和你愛的人成親。”

可利汀愛的人,不能和他成親,因為他是鮫魚族下一任族長,要背負整個鮫魚族在這場人妖神秩序混沌的聯盟中生存下去的重大責任。

人妖相戀勢必會引起鮫魚族族內動蕩,一旦族中混亂,再加上外敵入侵,他根本無法招架。

“阿什,”面帶憐愛地撫摸自己的心上人,時卷笑得逞強,“我是未來的族長,很多東西都身不由己。”

眼前人固執地像個孩子,口氣狂妄:“那我就一直搶,搶到他不敢和你成親。”

被他幼稚的氣話逗笑,時卷揶揄:“萬一鮫魚族的族佬們生氣怎麽辦?”

“哥……”

劇裏利什從不喊他哥哥,因為藏有隱晦的心思,所以哪怕他們對外都稱是親兄弟,也絕不喊他一句“哥哥”,身份的轉變叫時卷掛在臉上的笑容消失。

他聽見岑琢賢堅定的承諾:“我幫你,我會一輩子陪在你身邊,幫你守護好你的族人。”

兩個永遠也無法跨越族群在當下坦白情感的人,都在對視的那一瞬同頻,讀懂了彼此間眼底的深意。

利汀無法和自己喜歡的人成親,而利什情願用弟弟的身份永遠留在他身邊,重新做回那個小時候被他從血堆裏撿回來的娃娃。

兜不住的淚腺自右邊眼眶落下,源源滾動至兩人交疊的手。

劇本裏本該沒有後續的情節,導演在這裏就該叫停。

不知是眾人入戲太深,還是他們,寂靜的片場裏,岑琢賢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把人摟緊懷裏。

心臟躍動的頻率相互作用,像極了一場脫軌列車相撞後火花四濺的事故,刺激而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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