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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降臨(二更合一) 祂有多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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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降臨(二更合一) 祂有多大呢?……

永夜的天空中, 漸漸裂出一道天隙。

天地依然暗無天日,周圍依舊冷得徹骨。唯獨翻湧的金光,好像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BUG一般, 正在一點一點浮現。

地平線瀕臨消融, 天地正在劈開,恭迎它真正的主人。

直到那翻滾著的金光普照大地之時,那個常人難以直視的、燦金色的生物, 終於出現在了天際線的盡頭。

祂有多大呢?

幾十公頃?幾千萬米?亦或是如太陽一般,已經不可計數?

沒有人知道。

哪怕祂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也沒有人能夠說清楚,【主神】究竟是什麽形態。

祂像神明, 像是一個域外的生命,又像是一種規則,像是一團光本身。

那光是那樣的奪目,好像一團太陽, 又好像流淌的金線,絲絲縷縷,從天穹的裂隙下垂逸散,在昏沈的世間流淌。只要看上一眼,就會在刺痛中慘叫著瞎掉眼睛。

明明是光, 卻沒有半點讓人心情舒暢的光明之感, 更沒有一絲半毫的熱度。單是祂展露在天空盡頭, 就讓人不自覺地脊背發涼,就像是註視著某種即將爆破的、極其壓縮的能量, 控制不住地想吐,顫抖,站都站不起來。

這是弱小生物在強者面前的本能。

只有一件事、是能夠確定的。

祂在流淌。

巨大的、難以描述的金光, 正在從天穹之外,慢慢地探出來。

祂沒有五官、好似也沒有肢體,只有宛如實質一般的光。

那是觸須嗎、還是液體?

沒有人知道。

人們唯一知道的事情只有,

這一刻,【主神】、降臨於世。

祂的肢體緩慢地流淌向大地,如祂所料,這裏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大地之上,【海選】的黑影徘徊著逐漸蒸發,只餘一片焦土與廢墟,蒼茫的山脈連綿起伏,空無一物,只剩下天經地義的一片死地。

除了一個人。

尼德霍格曲著一條腿,高坐在山巔。

群山層層環繞,他就坐在群山之巔,靠在樹梢上,龍翼垂在身後,仰起頭,金紅色的豎瞳迎著燦爛的金光。

在這樣的輝光面前,龍的豎瞳也像是可笑的東西了。劇烈的光對他的眼睛造成了難以描述的創傷,虹膜撕裂著沸騰,灼熱的鮮血混著眼淚流下來。

可是尼格霍德一步也未退,不肯偏過半點目光。

他近乎偏執地仰著頭,死死地凝視著天空中逐漸下降的主神,充滿鮮血的眼睛死死地張著,眨也不眨。

半晌,他說:“原來你是這個樣子的。”

聲音很壓抑,沒有波動的沙啞。

他是因熔爐計劃而來到這世界上的試驗品,是拼盡全力也未能滿足任何人期待的生物廢料,是活著不如死去的跨國通緝犯,也是將一個孩子帶回人間的救世主,一條農場閣樓上盤踞的惡龍。

在曾經無數個崩潰的,歇斯底裏的無眠的夜晚,尼格霍德曾經無數次跪在床頭,掐緊自己的心臟。

憑什麽要將我誕生於此?憑什麽要給予我無數次死去覆生的力量?憑什麽我還不能死?

為什麽呢?

沒有人能回答他,饑荒游戲無聲地運行著,舔舐他逐漸愈合的傷口。

後來,尼德霍格已經不再怨了。再後來他也不想死了。可是這個問題早就已經深深刻在他的骨髓裏,一筆一劃都帶著淋漓的血肉,忘不掉。

為什麽呢?

不過現在,尼德霍格已經明白了。

在和他的小孩說開之前,他短暫生命十幾年如一日沈郁的痛苦,生死別離,愛恨痛楚,恨而不得……都只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這一團金光、需要現在這一刻。

主神需要一個,在祂面前毫無還手之力的,【勝利者】。

尼德霍格緩緩伸出手,猩紅的巨劍就這樣出現在他的手中,熔巖混著眼角幹涸的血淚一起流淌,滴落在燒焦的帶上。

他死死地仰著頭,喉結滾動,龍翼猛地展開,遮天蔽日。

轟!

長虹一樣的烈焰直沖九天,沖入主神的金光中。

這是尼德霍格拼盡全力的一擊。這一劍快得超越音速,在人類的視覺中連殘影都留不下來,就連他本身的身體,也正在突破極限的速度下崩解。

如果有觀眾的話,大家一定已經驚得發不出聲音了。尼德霍格的這一劍近乎完美無缺,多年來的苦修和怪物一樣的直覺在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他是天地造化的惡龍,是饑荒游戲的候選人之首,是整個游戲欽定的,舍我其誰的冠軍……

……是主神的玩具。

流淌的主神沒有一分半毫的動搖。

祂的身體慢慢地、慢慢地淌下來,巨物遮天蔽日,俯首般低垂下來,淌在尼德霍格身邊。

像是在打招呼。

呼……

那灼熱的烈火長龍,被祂的能量所吞噬,眨眼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

尼德霍格的手在顫抖。

他鮮血順著他的臉頰、下頜流下去,被熔巖蒸騰,變成一團血腥味的霧。指縫和肌腱一起撕裂,斷裂又修覆。他撐著巨劍,站不太穩,半跪在原地,喘息了片刻,低下頭去。

“贏不了啊。”他說。聲音嘶啞,聽不出悲喜。

主神向他伸出肢體了。溫柔的金光流淌到他身邊,像是撫摸。

看上去速度很慢,但其實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根本避無可避。

無聲又溫柔地,漫不經心地,露出近乎慈悲的憐憫。

你必須活到現在,以及……

你現在可以去死了。

尼德霍格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點。

轟!!!

毫無預兆地,巨大的爆裂聲在群山中陡然炸響。

一座山、接著是另一座山。

在薄薄的覆土下面,那些層疊籠罩的群山,並不是山,而是一座又一座,堆成山一樣的炸藥。

整個世界在主神的身側爆炸,來自凡人奔走數十個世界收集的各種爆裂之物,以最精妙的方式收集、堆疊、組合,此時此地在同一時刻炸開,好像整個世界都在爆燃。

巨大的光之物,或者說,【主神】,就這樣猝不及防被爆炸沖擊,狠狠仄歪一下。

就像是一大團發著光流淌著的史萊姆,唐突地被轟出了一個洞。

祂還沒能反應過來,無數流淌的觸須就這樣被留在了群山之間,在巨大的爆炸裏消失了。

……

“定位正確,四號爆/破/物引燃成功。”一個年輕人按著耳麥、聲音在風中響起,“幹得漂亮,時先生。”

地表上,時何“嗯”了一聲,說:“多謝。湯工。”

“小意思。”

地下設施裏,青年笑了起來。他戴著眼鏡,文質彬彬,身形消瘦,身上的白大褂被窺視鏡灼熱的罡風刮起,在他的身後飛舞。

是湯清淮。

這裏是地下設施的指揮中心,距離戰場最近的後勤區域。設有向著戰場的幾十個攝像頭和窺視鏡,有的用科技,也有的用魔法。無數畫面高低錯落,大小不一,布滿整面墻,從不同角度,映出這一場驚心動魄的爆炸。

此刻。這個狹窄的地下設施裏,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後面還有許多個桌子,上面擺著便攜計算機和算盤,以便臨時計算使用。

李澤文站在他的身邊,同樣按著一只耳麥,擡起頭說:“龍傳來消息,爆破很成功,祂的肢體消失了一部分,讓我們繼續計劃。”

“哦!!”指揮室裏人聲鼎沸,無數人揮拳,擁抱。

千米之外的地表上,時何端著狙擊槍的訊號遙遙傳來:“請進行下一步指示。”

“好,時先生,現在請看您三點鐘方向和九點鐘方向,分別是二號區域和五號區域的引爆點,二號爆/炸/物引燃後會攜帶三號區域一同爆燃,適合作為更高優先級引導……我們會調高三號區域的爆炸當量,請龍看看,我們能不能集中在這裏制造一批超規格的爆燃……”

湯清淮還是戴著眼鏡,一身白大褂,上面沾著異世界火藥的碎屑,脊梁挺得很直,眼神裏有銳利而冷靜的光。他推一推眼鏡,每一個指令都精準簡明,條理清晰。

兩年前的骸骨渡輪裏,有兩個制造炸藥的年輕人,餓得瘦骨嶙峋,眼前發黑,跌跌撞撞地在帳篷之間行走,只想要得到一些吃的。

而現在,他們早已經不是當年無能又虛弱的樣子。

湯清淮揮一揮手,點了幾個地方,負責城市規劃的李廷凱明白他的意思,迅速在總指揮地圖上迅速地擺上一堆棋子,示意著這一片區域已經引爆。

整個爆破組都在以他為中心。

湯清淮是天才一樣的小少爺。在自己擅長的事情上,有著其它所有人望塵莫及的天賦。

他再也不必形銷骨立地跪在地上,蒼白著臉,仰起頭,顫抖著說:“師兄,我好餓。”

當年少不更事時,那天之驕子一樣的氣度,好像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但好像又完全不同了。經過這些年的磋磨,那些小少爺一般的矜持與傲慢都已經消失殆盡,只留下鏡片後的目光,留下了被打磨過後的沈穩,卻依舊銳意進取、破釜沈舟。

當年,他敢站出來,面對著顧浩平據理力爭;現在,他依舊敢站在指揮室裏,對著主神亮出他的爆炸計劃。

農場是個養人的地方。

李時澤想。

在他們身後,還有無數學者、研究員、工程師……

曾經宛如草芥一般的勤務玩家們齊聚在這裏,坐在桌後。筆尖在稿紙上劃下痕跡,計算器屏幕的光影閃爍,驗算過無數遍的公式依舊在隨時商討、模擬,更正。

助手先生抱著手臂,靠在墻邊,正在閉目養神。人們向他投去崇敬而尊重的目光,彎著腰,小聲和他交談。而他則會微笑著點點頭,比一個【OK】的手勢。

人們的演算結果,會在他的藤蔓系統的幫助下落實,對爆/炸/物小山群進行微量的調整,以達到更加極致的效果。

短暫的歡呼之後,這裏又陷入了極其高效的安靜,只能聽見大家小聲而快速的短暫交談,和湯清淮接連不斷的指揮聲。

每個人都挨過餓,每個人的眼裏都有火光,在胸腔中沈默地燃燒著。

尼德霍格負責引導主神的行動路徑,時何負責用狙擊槍引爆設置好的爆破點,而在這裏的,是負責制作炸藥、埋藏炸藥的人們。

由他們來為前線的時何與尼德霍格引導方向。

更遠處的工匠室,吳兢等工匠的鐵錘還在一遍又一遍地砸下去,趕工最後一批武器裝飾;李翠娥和鐘曼文揮著手穿行在人群中,組織調度所有後勤相關的事項;廚房裏,李玄的大勺顛的起飛,為尚未開戰的人群們,獻上最後一波補給與熱湯……

在這場【主神降臨】的最終之戰裏,是這些百裏之外的勤務玩家的隊伍,打響了第一槍。

他們會用自己的方式,為自己受過的苦難,討一個公道。

…………

……

高空中,火光的間隙裏,主神流淌的金光蜿蜒,很快就補上了那一塊缺漏。

但祂明顯變得困惑起來了。

祂顯然完全不明白,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東西。這完全超出了祂的預期。祂不安地向外窺探,流淌的金光在沈默中延伸得更深、更遠,卻一無所獲。

畢竟祂已經失去了眼睛。

只是,無論如何,挑戰的流程還在繼續。

祂必須、也只能,讓自己的肢體,繼續追隨尼德霍格的方向。

只有盡快殺了尼德霍格,才能結束這場鬧劇。

那些金光化為無數細絲,幾乎是一瞬間,在天空中布下了密密匝匝的天羅地網。

轟!!轟!轟!!!

又一次爆炸聲響起。連帶著無數次連環殉爆。

時何每打一槍,就會更換一個位置。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尼德霍格燃燒著的背影。

在他的兄長身側,他的子彈所到之處,無數爆炸的火光如禮花一般,在這長夜中綻放。

“幹得漂亮!不愧是我家的小孩!”

高空,在爆炸的火光中,尼德霍格放聲大笑。

坦白來說,現在不是聊天的好時機。主神的行動看似緩慢,殺機卻總是一瞬間之內爆發,幾乎不給任何反應的機會。這裏的每一秒都險象環生。

但是尼德霍格沒有絲毫畏懼,他的龍翼伸展到極致,極度靈活,在爆燃的火光中輾轉騰挪,像是戰鬥,也像是充滿力量感的舞蹈。

他的聲音被烈火熏得嘶啞而瘋癲,反倒縱情愜意,帶著血淋淋的快意。

“就好像,我的整個人生,就是為此而生的。”

“……”

“但是,現在,老子已經完全沒有這種感覺了。”

尼德霍格按著嗡嗡作響的,正在愈合的耳朵,七竅流血,卻在熱風中扯出一個邪性的笑容。

尖銳的利齒一開一合。

“因你而起的生命……我要用在正確的地方。”

“我能不能贏你,其實根本不重要。我養大的的孩子,我的夥伴們……他們會成為你的送葬人,這就足夠了。”

“我已經,不會再追著你的陰影跑了。”

【……】

主神沒有任何回應。

祂好像是固態,又好像是液態,又好像只是一叢光而已。祂連性質都不穩定,時而能無害地被觀測,時而連尼德霍格也會被灼瞎雙目。

祂只是存在,就已經殺機畢露了。

但祂看起來又是那麽困擾,不明白似的,在接二連三的爆炸中,奇怪地仄歪著,然後再度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再度重新凝結。

空氣中傳來隱蔽的,茫然的波動。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畫面,更不是聲音。而是某種最純粹的訊息,突兀地沖進了附近所有生物的腦海裏,讓所有人都腦子一嗡。意志不堅定的,險些直接暈過去。

直到現在,玩家們才發現,系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體貼。

【?】

那是一個茫然的問號。

祂不明白。

這些接二連三的、超大當量的爆炸,沒辦法傷害到【主神】的根本,但卻確確實實給祂造成了傷害。這些傷害像是一根刺一樣,毫無預兆、措手不及地紮進這個本應毫無懸念的戰場上,令祂在痛楚中,發出一個迷茫的訊號。

突然到來的,莫名其妙的地獄的前兆。

祂甚至還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麽,它就已經來了。

祂隱隱感到不安,但卻毫無辦法。

在這一刻,無所不能的【主神】,就像九年前,人們擡起頭,發現自己被卷入饑荒游戲中時,一樣的茫然無措。

嗡!

直到最後一片偽裝的山脈變成焦土,直到附近已經變成一片焦黑的平地。

直到尼德霍格與時何徹底失去了蹤影,只在原地留下淺淡的相位波動痕跡。

一輪血月,從長夜的盡頭緩緩升起。

血光普照,地平線的盡頭,有塵煙緩緩攀升。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十萬、十數萬……

那是數不盡的、本應宛如蟲豸一般死去的玩家。

宛如蟲豸,宛如煙塵,須臾間席卷而來。

在他們的首位,是【慈面死神】聶渡的黑袍。在他的肩膀上,停留著一只低眉俯首的渡鴉。

他一如既往,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猛地向上一揮手,血月進一步揚升,生生地卡在了【主神】的光芒身側。

死神的血月,正在與日爭輝。

與尼德霍格不同,以聶渡為首的這些玩家,並沒有被【主神】的血脈所壓制。這片溫暖的血月之光,竟然多少有些稀釋了那些邪詭的金光,使得他身後的玩家們,得以一個接一個,擡起頭來,直視主神。

成千上萬雙眼睛,沈郁眼神中,彌漫著從未有過的的殺意。

……

司知硯沒有走到很前面,也沒有縮在勤務玩家的指揮室裏。他就站在人群中央,風衣低調而內斂。身影淹沒在人潮中,隨著大家一同仰起頭。

就像是千千萬萬普通玩家的一員。

在這一刻,他們的愛,他們的恨,他們壓在心底近十年的血淚與苦痛,一同彌散著,將司知硯包裹。

他與他們並無任何不同。

他們承托起他的位置,而他仰起頭,按下耳麥的通訊鍵,清冷的聲音宛如定海神針一樣,紮在所有人的心底。

“如你們所見,這就是【主神】。”

“祂的觸須在爆炸中受創,祂的靈魂在詰問著原因,就如同九年前的你們一樣。祂從來都不是不可戰勝的。”

“現在,祂就在你們面前。”

司知硯直視著那光,一字一頓地說。

“為了這九年中,你們所有挨過 的餓,流過的血;為了曾經相依為命,最終卻為了一塊土豆反目成仇的朋友與親人;為了這九年中,在這場游戲中死去的每一個人,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每一句話……”

“上吧,享受你們的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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