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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生命 我永遠不會折斷金烏的翅膀,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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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生命 我永遠不會折斷金烏的翅膀,因為……

大祭司的光球對這個問題沒有異議。

在大殿的正中央, 光球上空,一個虛影慢慢浮現。

大祭司的眼睫是銀色的,雪白的長發從身後垂落, 虛影在星空神殿中鋪展開, 表情淡漠,似人非人,更像是神明或者精靈。

司知硯脊背挺直, 站在神殿中央。

這還是司知硯第一次,與真正的大祭司,面對面交流。

隔著星空穹頂,跨越漫長的時空, 兩個不同種族的領袖彼此對視。

雲霧繚繞,沒上司知硯的腳面。

清瘦, 淡漠,情感波動不大,大部分時候看不出什麽神情,高深莫測,總有自己的打算。

他們連身高都相仿。

半晌, 大祭司雪白的睫毛顫了顫, 慢慢睜開眼睛。

鮮紅色的瞳孔, 映進了司知硯一模一樣的紅瞳中。

“……”

此時無聲勝有聲。

司知硯慢慢伸出手,指尖打著一點顫, 隔空撫上大祭司的眼睛。

這位陌生又熟悉的前輩凝視著他,薄唇微微開啟,泉水一樣清冽的聲音逐漸凝聚, 慢慢地說出一個詞……

【來自星空。】

大祭司是天地孕育而生的【神之子】。

這是空想世界所有民眾的共識。

聖典中說,大祭司誕生的那一晚,有百年難遇的天地奇景。流星如雨,劃破夜空,隕星墜入空想湖泊,激起千層浪花。

次日,神殿祭司在水面上找到了初生的大祭司。他的眼睛,像是紅寶石一樣清透。

大祭司來自群星,星穹成為了他的代名詞。在大祭司掌權之後,他所主張修建的神殿最深一層,就在漫天星穹之下。

鐘炎卿曾讀到過很多類似的描述,都當做是神話演繹,一笑而過。然而……這其實是少數流傳下來的,正兒八經的,寫實史料。

他是個天外來客。

沒有記憶,沒有感情,被祭司們引入神殿之中,當做聖子供奉。

災難到來之時,他理所應當的,成為了領頭羊。

多熟悉的劇本啊。

司知硯慢慢閉上眼睛。

饑荒游戲爆發十年前,出現了【326墜星事件】。

一顆流星墜落在東海岸。沒有任何學者與機構提前觀測到它,它宛如憑空出現的一樣,劃過大氣層,墜落在人間。

地球的人們不信什麽“神之子”。他們將它帶走,放進了沙漠裏的實驗室。

沒人知道,隕星之中開出了什麽東西。

但是,司知硯知道。

在夢中的氣泡裏,他曾經看見過一個實驗室。

他好像漂浮在很高的地方,俯視著許多白大褂來來往往,將一切盡收眼底。

在實驗室中,那個被稱為“所長”的白人女性,仰頭凝視著虛空,說:“今天的日志誰也不用簽字,就當所有人都攔過我,是我力排眾議,一意孤行。”

然後,籠罩著司知硯的玻璃降下。

但很快,司知硯就反應過來:不可能。

這些夢中氣泡是他自己經歷過的事情,是塵封的他的記憶,不可能是上帝視角。

這就是他的視角。

他漂浮在半空中,用遠超【人類】的視野,安靜地俯視著世界上的一切。

而那一顆泡泡裏,也沒有出現兩個場景。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隕石(司知硯)都被最新的技術控制著,直到所長為他降下屏障。

隕石的視野鋪展開來,慢慢地蔓延世界。

然後,因為某個原因,他註意到了,遠在地球另一端,瀕死的邊旭。

尼德霍格曾經說過:“他們在那個大學生的身體中,植入了與我出自同源的隕石片段……然後,奇跡發生了。”

“那家夥本來遠在中國,與實驗室沒有任何交集……但是,不知為何,媽媽突然堅定地選擇了他,花了好大勁弄回來,作為下一個樣本。”

因為,選擇邊旭的,不是所長,而是司知硯這個隕石本身。

是他給了邊旭新生。

為什麽?司知硯想。邊旭值得一切最好的,但我為什麽會選中他?……

但是,這一點暫時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擁有這樣偉力的,來自群星的客人……

還能是誰?

還能有誰呢?

司知硯慢慢閉上眼睛,讓邊旭為他塑造的身體蓋住那雙紅瞳。

“來自主神。”

“……我們的力量,從一開始,就來自主神。”

他早該知道的。

農場的商店,從本質上來說,同主神商店是一種東西。都是利用積分,從系統中換取稀有物品,升級強化自身。

農場的完整度,靠收集各個世界的碎片提升,但是最終,是在吸收了更多的【司知硯】之後,才達到了頂峰。

在主神的幹涉下,所有世界都不存在人類能夠攝取的食物,唯有農場的作物欣欣向榮。

從一開始,農場系統,就是出自司知硯之手的產物。

主神創造【饑荒游戲】,而司知硯創造【怪談農場】。

“我們是主神?”司知硯仿佛自語一樣呢喃,又迅速地否認了:“不,不可能。我沒有那麽強。最多是一些殘片,下位衍生物,或者占比非常小的分身……”

“主神是在游戲開始之前一段時間,特地攫取自己的血肉和能量,創造了【我們】。”

而主神這麽做的目的,也是顯而易見的……

“如果我們的力量本就來源於它,是它的一部分,在最終之戰,我們怎麽可能有還手之力?”

星空之中,大祭司的虛影低下頭,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

“原來如此。”司知硯低笑,“這就是無數次選拔游戲,最終沒有誕生任何一個繼任者的原因。”

因為某種原因,或許是種族的社會驅使,或許是自己的生命本身就開始衰弱……主神不得不在群星間穿梭,進行選拔游戲,為自己挑選一個【繼任者】。

【繼任者】就任的最終考驗,便是殺死上一任主神。

但是,主神還不想消失。

祂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每一次,在游戲開始之前,祂都會提前將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撥出去,在文明中創造一個【神選生命】

這個神選生命有著比其它生命強很多的開局,將會把所有其它人扼殺在搖籃中,理所當然地獲得勝利。

但是,【神選生命】領受主神的力量,必然受制於主神,最終會被主神所殺,無法通過最終的試煉。

完成【眼】的初階考驗時,司知硯曾經看到過這樣一幅畫面。在即將開始【饑荒游戲】之前,主神降臨在【眼】的面前,投射下兩個人的樣貌,讓它重點關註。分別是邊旭,與尼德霍格。

【神選生命】可以是主神創造的隕星本身,比如司知硯。

也可以是被這個隕星所選中的人,比如天脈女姐妹,比如邊旭和尼德霍格。

饑荒游戲進行七年了。最有希望獲得勝利的玩家,都有誰?

時何不擅長一對一正面作戰,所以不外乎三個人:司知硯,邊旭,尼德霍格。

不論誰登上最終的勝利者之位,主神都有必勝的把握。

祂甚至公布了尼德霍格的坐標,鼓動其餘所有玩家前來挑戰尼德霍格,然後被尼德霍格斬於馬下。

而當年的司知硯,明顯是更清楚這一切的。

他帶著邊旭創立了虛北隊,開始收集饑荒之種,著手建立【農場系統】,讓邊旭擔任農場主。

而這個計劃,也讓主神感到了不安。

兩年前,祂降下神罰,意圖將司知硯、邊旭和尚未成型的農場,一起毀滅殆盡。

絕境之下,司知硯揚起血霧,試圖遮住【眼】的視線,但是不行。當初的他們,做的還不夠。

漫天血霧中,邊旭回過頭,竭盡全力扯出一個笑容,對司知硯說:

“先生,沒時間了,我們只有這個方式了。”

“讓我來成為農場核心吧。”

於是,那一天開始,邊旭沈入地下,開始了暗無天日的、農場核心的生活。

司知硯拼死保護農場系統,而他自己也受了重創。在陷入沈睡之前,為了瞞過主神的眼睛,他連自己都騙過去了,還為自己編織了一個經不起推敲的假身份:一個社恐的小程序員。

司知硯此生從未研究過什麽程序編碼,這就是他留給自己的漏洞。

當年的司知硯相信,日後的自己,一定是能夠發現異常。

兩年後,司知硯撐著疲憊身體,從農場中醒來。

系統歡快的提示音響起:

【噔噔噔~歡迎搭載■■農場種植系統!】

【叮!恭喜您獲得 [絕對安全的農場] x1 !】

【年輕的農場主啊,歡迎繼承怪談農場。】

昔日的農場只剩下一個小院,他的腦海中充斥著虛假的記憶,渾渾噩噩,神志不清。

但是沒關系。

當他走進地下室,身在核心裏的邊旭會擡起頭,渾濁的金眼睛藏在血紅的肉塊裏,還是那麽專註地看著他,渾渾噩噩地央求:【好餓。】

命運的齒輪,重新開始轉動。

他們還有機會。

司知硯凝視著星海。

……這樣一來,一切都通順了。

迄今為止,幾乎所有有關主神的困惑,都在此刻揭曉,豁然開朗,為他展示了一片坦蕩開闊的死局。

八年已過,現在再去培養一個新玩家,實在是太晚了。

游戲結束,意味著世界毀滅。

面對著這樣的絕境,司知硯……

簡直就要笑出聲了。

“祂就這麽害怕嗎?”

司知硯低頭,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手段頻出,還加上這麽多後備補刀,怕成這個樣子?”

他突然想起,之前農場完整度卡在49%時,纏繞在農場核心上痙攣的紅線。

那東西大概是主神給予的限制,可以免疫所有系統與主神的能力。

但是,人類創造的炸藥,可以炸毀它。

祂實在是太害怕了,害怕到把自己的弱點親手送到了大家的面前。

有所求,就有所畏懼。

司知硯笑夠了,直起身,擡起眼睛。

“從今天開始,我將放棄我個人的力量,竭盡全力,去培養農場中的其他玩家,提高他們的配合,增強他們的戰鬥力。”

“同時,我會動員我所有能動用的方式,不惜一切代價,收集舊日的世界殘片,饑荒之種。”

“三個不夠就四個,四個不夠就六個,六個不夠就幾十個、一百個……”

“祂已經在衰弱了,祂遠沒有在我面前表現的那樣強,那樣無法撼動。”

“祂認為我們只是一些失敗者,蟲豸一樣的玩家,但又控制不住地害怕我們。”

漫天星空下,司知硯的風衣下擺迎風而舞。

他的紅瞳中,帶著一些無可救藥的狂熱。

“總有一日,我們所組成的浪潮,能夠將主神從那九天之上,拉下來,徹底殲滅!”

【……】

這個計劃一切完美,唯有一點。

大祭司的白發滑落,輕聲提醒司知硯。

【我們是……主神的……衍生物。】

【主神的滅亡……意味著我們的消亡。】

“啊……是的…是的。”

司知硯揚起臉,微微一笑,

“我們是主神的力量,我們是舊世界的餘孽。”

“新的世界,將在主(我)神(們)的屍骸上誕生。”

“你害怕了嗎?大祭司先生。”

大祭司溫柔的紅眸凝視著司知硯,在他面前,微笑著低下了頭。

是一個表示敬意與臣服的禮節。

【不。】

【這份殘軀……憑您驅使。】

……

司知硯走出空想世界時,外面依然是黑夜,已是淩晨時分。

邊旭蜷縮在床上,因為身邊少了人,而睡得很不安穩。他在夢中蹙著眉,金發散落在柔軟的枕頭上。

司知硯脫下風衣,在床邊坐下,低下頭,摸摸邊旭的臉。

他想:我要為你創造一個未來。

一個沒有饑餓也沒有痛苦,你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快樂而健全地,生活著的未來。

所以…我註定沒辦法回應你的心意。

司知硯低下頭,冰涼的唇輕輕碰上邊旭的唇,印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你的人生就應該走在陽光下,走在光明燦爛的大道坦途上,大膽地去愛,大膽地生活。

你會碰見很多新的人,新的朋友,新的美好的、值得你去愛的人。

而不是縮在農場的地下室裏,崩潰地哭著,去對誰說“我只有你了”。

“我永遠不會折斷金烏的翅膀。”

一片寂靜的黑夜中,司知硯放任自己貼著他的唇角,輕聲呢喃:

“因為我見過它有多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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