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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實驗室 今天的日志誰也不用簽字,就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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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實驗室 今天的日志誰也不用簽字,就當……

場面安靜了幾秒。

然後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極其激烈的, 沸騰的喧嘩。

所有人都激動起來。這一次,連葉銜青都壓不住他們了。

小醫生褪下手套,站在帳篷角落, 看著傷員們發瘋, 再看看農場主司知硯的背影。

兩天前,司知硯高懸於戰場最前方,手執農場的旗幟, 旌風獵獵,直面主神之眼,替他們承擔下絕大部分的火力。

而現在,一切塵埃落定了, 天已近黃昏了,醫療艙暖白色的燈光下,農場主又來了。

他在傷員旁邊半跪下來,發絲鍍著一層柔和的白邊, 眉眼溫和,慈悲而堅定。

離所有人都很近,卻讓人更加不敢褻瀆。

這個瞬間,一個詞突然從葉銜青的腦子裏蹦出來。

身後,低沈的聲音將這個詞念了出來:“神性。”

葉銜青回過頭。

閻城也受了傷。他頭上纏著繃帶, 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解饞的煙, 註視著司知硯的背影, 輕聲道:“先生的身上,有神性。”

每個領袖都有屬於自己的、和追隨者相處的方式。骸骨渡輪的聶渡, 是肩負荊棘,扶老攜幼共同前進的精神聖徒;而閻城更像是大家的大哥,號召一批與自己同頻的人, 同吃同住,同甘共苦。

農場主和每個人都不一樣。

玩家在註視著他,又或者說,人類在註視著他。而他也承擔著人類前行的腳步。他坦蕩地擔起了這個責任,站在眾人中間,握住先行者的手,成為他們熱淚盈眶歡呼著吶喊的對象。

進入防空設施前,閻城曾與聶渡一同斷後。最後一次回頭,遙遙看向天空的農場主。

防空設施的入口太遠了,哪怕以閻城天選者的眼力,也早已看不清農場主的面容神情,只見得巨眼面前狂風呼嘯,瘦削漆黑的身影迎風而立,旌旗飛揚。

那之後,發生了什麽?沒人知道。

也許有人會對偶像抱有盲目的信任,但閻城不是。他和無數人一起,無比擔憂過。躲在地下設施的角落,聽著天上雷霆聲聲,毀天滅地,卻無能為力。

主神做了什麽?農場主還好嗎?這一切在他的預料之中嗎?……沒人知道。

但是,再出來時,人類獲得了勝利,【眼】消失了。農場主微笑著告訴大家,我們贏了。

農場主從未讓人們失望過。

他似乎同大家離得很遠,是高懸於九天之上的未知生命;又時刻與大家同在,不曾缺席每一個危難時刻。

無人知曉他心中所想,卻都受他蔭蔽;無人能接近他,卻都有求於他,依賴於他。

葉銜青走過去,坐在閻城床邊,同他靠在一起,肩膀相抵,眉心微微放松下來:“是啊。”

“能遇到先生,是我們三生有幸。”閻城叼著煙,笑著低下頭。

葉銜青停頓一下:“就只是……偶爾也會有些擔憂。先生他……”

“……會寂寞嗎?”

離他拯救的所有玩家都那麽遠,孤身一人,面對主神雷霆之威的時候。

他會寂寞嗎?會不會在某一時刻,其實希望有人能更進一步、能站在他的身邊,與他並肩?

閻城無法給出回答。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到了司先生身後。

在他身後一寸不到的地方,站著一個陌生的青年。

黑發紅眸,穿著沖鋒衣,比先生略高一點,抱著手,倚靠在先生身後的墻上,笑吟吟地註視著這一切。雖然樣貌平平,但是他的瞳孔映著碎光,裏面滿滿當當地裝著農場主先生,神情溫柔得不像話。

閻城看得很分明。

在農場主先生站起之後,一根藤蔓從沖鋒衣的下擺中悄悄伸出來,背著所有人,替農場主先生撫平了衣擺的褶皺。

動作嫻熟又親昵。

而先生沒有一點躲避的意思。

那青年似乎註意到了這邊的目光,明朗的眼神稍稍偏過來一點,笑著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

閻城嘴裏的卷煙都掉下來了。

……

直到農場主先生帶著那人離開後許久,閻城和葉銜青才回過神來。

面面相覷。

閻城問:“那是誰?”

“不、以前從未聽過…”葉銜青磕巴一下,“戰,戰前開會的時候也沒見過…”

兩人對視一眼。

突然,一同笑了起來。

不管那是誰,好像他們剛剛談論的話題……也許,不必再擔憂了。

…………

……

就這樣,司知硯在農場各處巡視視察、安撫,把遺留的問題處理完畢。確保一切正常之後,司知硯回到農場主小屋中,低頭看一看表。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六點。

司知硯已經察覺到,身後有些顫抖的呼吸聲。

他脫下風衣,掛在玄關,關上小屋的門。

嗵!!

就在下一個瞬間,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藤蔓沖撞著,一把將他按在了玄關的墻上!

“唔……!”司知硯頭被撞了一下,整個後腦連著後背都有點痛,仰起頭喘息,“去床上……嘶!”

利齒停在柔軟的肌膚前,刺破了一點點。

“……哈…啊…”

邊旭的喘息就在司知硯耳邊,氣息灼熱地籠罩著他,聲音發著抖。

離開房間開始,八個小時。剛好。

墻面堅硬而粗糙,脊背有點痛,司知硯微微垂下眼睫,不適地動了動。

……但是,他一定已經到極限了。

罷了,這裏就這裏吧,反正……也沒有人。

邊旭將五官埋在司知硯的肩窩裏,發著抖深呼吸,就像是瀕死之人汲取氧氣一般汲取著司知硯的氣息。

過了一會兒,他努力定了定神,竟然……真的,退開了一點點。

顫抖著張開唇齒,連著一絲絲血線的利齒,退出了司知硯的皮膚。

藤蔓用力地纏住司知硯,將他從玄關拉了起來,一路跌跌撞撞,抱到樓上的臥室裏去。

然後,一起跌進柔軟的床鋪裏。

噗通。

司知硯仰著頭,瞳孔微微顫了一下。

邊旭伏在他的身上。

臉頰埋在他的頸窩,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什麽一樣,熾熱的,結實的身體,正微微戰栗著,雙臂緊緊摟著他的腰,像是要將骨血都融為一體一般。

隔著襯衫單薄的布料,胸膛緊貼在一起,傳來持久的、搏動的熱度。

那是他的心跳聲。

這個認知,讓司知硯莫名地輕輕哆嗦一下,臉頰微微地發起燙來。

這也……太像一個擁抱了。

【……】

邊旭的神志已經不太清明了,但他還沒有失控,鼻尖緊貼著司知硯的脖頸,藤蔓在他的身後亂揮,但是沒有將司知硯撕碎。被汗水濡濕的金發落在司知硯的臉頰上。

【…先…先生……我……】

……他在忍耐。

邊旭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忍耐,他聽進司知硯的話去了,那麽努力的想要變好。

讓人的胸腔滾燙。

司知硯深呼吸一下,兩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緊緊相擁,密不可分。

他盯著邊旭微微顫抖的,帶著水光的唇,看起來柔軟又溫柔……心裏熱的發燙。

但是司知硯深呼吸一下,到底沒敢做什麽。

作為替代,司知硯仰起頭,雙臂慢慢擡起,環繞,抱住了邊旭顫抖的身軀。

被鮮血浸染一些的指尖,輕輕撫摸一下他被汗濕的金發。

“好孩子……”

司知硯的聲音很輕,像是喟嘆,又像是絮語。

仿佛是獻祭一般,慢慢揚起細瘦蒼白的脖頸,湊到他的唇邊。

“……你做得很好。”

“沒關系。已經……可以了。”

邊旭整個大腦的嗡的一下,徹底失去了控制。

不知為何,有種莫名的情愫在他的胸腔亂撞,讓他眼眶發熱,心臟像是要燒起來一樣。他一口咬了下去,近乎崩潰地撕咬起來。他似乎在哭,又似乎沒有,連呼吸都是破碎的。

帷幔無聲地落下,遮住一方與世隔絕的天地。

他的神明就在他的懷裏,清瘦而甜美的身軀被他擁抱著,與他親密無間。

…………

……

司知硯又在做夢了。

在每一個被邊旭吞食的晚上,他都能來到這個漂浮著的,充滿泡泡的世界。

無盡虛空中,許多殘碎的畫面在漂浮。

司知硯慢慢伸出手,試圖去觸碰其中一個。

泡泡似乎在躲避它,那些上一次就存在的屏障,這一次依然有。但是,似乎削減了一點點。泡泡的液體障壁更加薄了許多,抗拒的力道也小了一點點。

一個想法從司知硯的腦袋裏冒出來。

司知硯在用邊旭的力量,邊旭與過去的他的羈絆,突破這些封鎖過往畫面的泡泡。

這個想法讓他笑了起來,臉頰發燙。但是此刻卻無人能分享。大抵人總是會被慣壞的。曾經習慣的孤獨,此刻卻突然變得難熬了。

他想醒來,他想見他。

司知硯飄在虛空中微笑了一會兒,低下頭,拍拍臉頰,才重新擡起頭來。

那麽,就趕緊找一個泡泡吧。

司知硯開始思索。

這一次,他有了一定的選擇權。

他想起了,尼德霍格所說的【326墜星事件】。

饑荒游戲開始前十年,突然墜落在地球上的隕星。人類將它拖走,研究,放在荒漠的實驗室中,制造出了尼德霍格,又拯救了邊旭。它毀於一場原因未知的奇異大火,而在這場大火中,尼德霍格看見了司知硯。

漫天虛空中,有一個泡泡,其中顯示的,正是模模糊糊的實驗室的景象。

司知硯擡起手,亂七八糟地手舞足蹈著,費了一番功夫,終於捉到了它。

啵。

泡泡破掉了。

…………

……

這是一個純白色的實驗室裏,四周全是覆雜的器材。

巨大的鋼化玻璃嵌在四壁,外面是無邊無際荒蕪的沙漠,一望無垠。

這一次,司知硯好像不在自己的身體裏。

他好像變成了上帝視角,端坐在很高的地方,俯視著許多白大褂來來往往,將一切盡收眼底。

這裏不是我的記憶麽?司知硯想,那這個畫面意味著什麽就?

白大褂中,為首的是一個利落的白人女性,眉目如刀削一般,身體瘦削。

一群人圍著她,口型開開合合:

“所有能做的嘗試都試過了,對象依舊沒有進展……”

“它的性質穩定得可怕啊……”

“克隆體失敗了,排異很嚴重。和克隆母體沒有任何區別。”

“所長,我們真的沒辦法了……”

女人搖搖頭,埋首在文件上勾勾畫畫,頭也不擡地說:“不,我們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周圍的聲音一瞬間停滯了。

被稱為“所長”的女人,平靜地說:

眾人嘩然。

接下來,就是倉皇地七嘴八舌:

“不行啊,主管,這樣的風險也太大了!”

“萬一出事,我們就是反人類罪…”

“沒關系。所有責任我來承擔,你們安心做研究。”女人挽起頭發,冷淡地說,“今天的日志誰也不用簽字,就當所有人都攔過我,是我力排眾議,一意孤行。”

眾人鴉雀無聲,敬畏地退出一圈。女人單手插兜,旁若無人地走上前,按下按鈕。

嗡。鋼化玻璃震動兩下,降下來了。

……

畫面閃爍兩下,突然改變了。

咦。司知硯微微皺眉,這一個泡泡裏,竟然裝著兩個場景?

是因為上帝視角的關系嗎?

這裏是城市中央。

下著暴雨的夜晚,金發青年渾身是血,腹部插著一把短刀,倒在泥濘的水窪裏。

是邊旭。比司知硯記憶中更年輕一些,還是個半大少年,臉上還帶著一些稚氣。渾身濕透了,倒在泥濘的血水裏。

他的旁邊跪著一個不知所措的少女,一邊哭著按著他的傷口,一邊拼命對著電話那頭喊著什麽。

“那家夥,好像是一個見義勇為的大學生,是個孤兒……剛剛結束高考,離開家鄉到學校報道第二天,為了救一個小姑娘,被搶劫犯捅了七八刀。”

司知硯的心臟突然刺痛一下。

在沒有饑荒游戲的年代裏,沒有強化、沒有天選者,邊旭只是個普通的少年。他無父無母,一個人踽踽獨行,撐下來初高中多年苦讀,不知有多少艱辛……卻倒在了這裏。

甚至還沒來得及看看大學裏是什麽樣子。

畫面裏,邊旭還在微弱地喘息著,他的鮮血染紅水窪,水窪中倒映著繁華的都市霓虹,每一點燈火後都是一群幸福的人。

車水馬龍來來往往,無數人尖叫著聚集過來,而他卻什麽都聽不到。

只是低聲的、反覆地、呢喃著一句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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