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新生 我會記住今天的。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8章 新生 我會記住今天的。
司知硯正想向後撤, 突然一個剎車，生生地止在了原地。
礦犬不會無故發狂，他一定觸犯到了什麽威脅點。
……是什麽？
這個念頭一出來, 司知硯頓時明悟：
是後退！
自己剛剛感慨完了, 撫摸完了礦犬，想要站起身，先回農場一趟。
應當就是這個“收回手, 離開這裏”的動作，觸發了礦犬們的PTSD。
【嗚嚕嚕……】
礦犬齜著牙，一步步邁向司知硯，越走越近。它似乎在掙紮, 似乎想要往後退，但是那些觸手宛如鐵線蟲一般，寄生一樣，強行拖著它的肢體, 一步步向前。
司知硯不動也不是，撤退也不是，一時間進退兩難。
他可以開戰，也可以呼叫尼德霍格，甚至也可以消散虛影分身, 在別處重新組織力量……無論如何, 這都代表著一場目標為【剿滅】的戰鬥打響。
眼前盡是兇惡的空洞眼眶, 犬群遍布整個廣場。
司知硯的冷汗順著額角滑下去，又抿了抿唇。
……就連他遇上都這麽危險, 就更不要說農場中的其它玩家了。
這裏只有他一個人。
他必須要下決定了。
司知硯慢慢地、慢慢地擡起手，【烈火聖環】蓄勢待發，目標正是最近的那只礦犬, 它剛剛還在舔舐著他。
指尖微微打著顫。
【嗚嚕嚕嚕！！！】
觸手鋪天蓋地，那只礦犬的踉蹌掙紮一下，陡然撲了上來！
司知硯的眼睫顫了一下，握緊了頸上的藤蔓，修長的手指穩定下來，對準了那只黑影下的頭顱。
突然，身邊的空氣輕輕波動了一下。
突然，司知硯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一束光。
這束光很微弱，搖搖欲墜，但是在漆黑一片的深淵之中，依然無比顯眼，透著朦朧的暖色。
嗡！
它眨眼間蔓延開來，一堵朦朧的光幕在司知硯與黑影中間升起，頃刻間阻擋了兩方的攻勢。電光火石間，烈火兇猛的餘威振顫，礦犬沖撞而來，撲在光幕之上，卻好像撲在什麽柔軟的幕布上一樣，毫發無傷。
手下的藤蔓不知何時消失了，一只溫暖的手附在司知硯的脖頸上，指節搭在他的頸側，微微收緊，就像是藤蔓一樣，被他握在手裏。
從交疊的指尖，傳來了柔軟溫熱的觸感。
一縷金發拂過司知硯的臉頰，耳邊響起一個溫和磁性的聲音：
“您不想傷害它嗎？”
溫熱的吐息輕輕拂過司知硯的耳畔。
是邊旭。
陌生的，粗糙的指腹壓在喉結上，讓司知硯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明明是藤蔓時早就已經熟悉的距離和約束感，但是換成一個人的溫度，竟然那麽……近。
在這一瞬間，司知硯的腦子裏越過了許多許多控制不住的念頭。
你怎麽突然出現了？
你又會像之前一樣突然消失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但是也有什麽都不想做的時候。
好累。
不想看到慘死的人。
不只是它，我不想傷害任何人。
有點寂寞。
……
可是最終，司知硯還是什麽也沒有說。他眼睫顫了顫，閉上眼睛，歸於一個克制的點頭。
“嗯。”
“好。”邊旭的下頜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輕點點頭，“我明白了。”
“這一路走來，您一定很辛苦了。”
邊旭收回手，活動一下身體，走向前方。司知硯這才發現，他依然是那副有些半透明的樣子，蒼白到好像隨時會消失。但他的腳步輕快，金發看起來明朗又燦爛，輕輕甩一甩，好像被陽光洗過一樣幹凈。
光幕收了回去。
【嗚嚕嚕……汪！！】
【咕…嗬……咕嚕嚕！！】
犬群瞬間擺脫了束縛，漫山遍野的黑影瞬間遮蔽了視線，宛如漆黑的舞臺幕布，觸手席卷飛起，從四面八方襲來。
邊旭站在黑幕之前，金發燦爛，笑著半回過頭來，對司知硯說：
“交給我吧。”
他笑的那麽漂亮，還帶著一些隱晦的雀躍和羞澀。這一瞬間，司知硯甚至有種錯覺，好像這裏不是末日深淵，而是大學校園裏夏日午後的林蔭道，穿著幹凈白T恤的學生踩著單車回過頭，眼睛亮亮的，向心上人打招呼。
轟！！
下一秒，從邊旭的身體裏，猛地爆發出一群扭曲的，猙獰的黑色肉塊。
是農場核心。
它們帶著淋漓的血絲，頃刻間鋪天蓋地，吞沒了那些漆黑的犬群，也吞沒了邊旭的背影。
咕嚕！咕嚕！
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肉塊蠕動起來，漆黑的包裹之下，依稀能看見下面的帶著觸手的犬只們，拼命掙紮的輪廓。
司知硯立馬認出了這種抽動：當年藤蔓在他眼前生吞戚芝和王瑾瑜姐弟，也是這幅樣子。
帶著詛咒與怨念的血肉正在被消化，無論如何掙紮，頂起肉塊，抽搐扭動，都無濟於事。
……
司知硯也說不好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他沈默一會兒，在草地上坐下來，註視著眼前的一切，想：
是什麽把他變成這個樣子的？
這樣漫無目的的思考註定沒有結果。司知硯只能凝視著眼前漫山遍野的，醜陋猙獰的肉塊蠕動。
直到它慢慢地破開一點。
啵。
一聲輕響。
最開始沖入肉塊中的那條黑影，從撕裂的肉塊中，被吐了出來。
翻滾兩圈，坐在了地上。
……不，它已經不是黑影了。
那是一條狗。小狗的全身覆滿了淡橙色的短絨毛，在熔巖微光下鍍上一層金邊。四肢短粗，毛茸茸的，甩甩小腦袋，揚起了黑豆一樣的兩只眼睛，和濕潤的鼻頭。
“汪！”
小狗叫起來。
司知硯一下就失語了。
啵！啵！啵！啵！
在它的身後，無數只毛茸茸的礦犬被肉塊吐了出來。
直到最後一只礦犬被吐出來，那些肉塊才慢慢扭曲，收縮，最後變回了邊旭。
邊旭跪在草地上，被無數毛茸茸的，雀躍的小狗包圍。他好像渾身都濕透了，手撐在地上，喘著粗氣。
司知硯走過去，邊旭就仰起臉來，半只眼球泛著血紅色，幹凈俊朗的面容上還殘留著一些漆黑的，血管一般的經絡，觸目驚心。笑著喚他：“先生。”
司知硯：“嗯。”
司知硯坐在他身前，伸手碰碰他臉上扭曲的黑色經絡，邊旭笑著向後退了一下：“……好癢。”
他們周圍都是熱熱鬧鬧，毛茸茸的狗，擠擠攘攘的，互相撲鬧玩耍，實在是有點吵。
最初的那只礦犬，它跟在司知硯的身後，歡快地邁動四肢跑過來，像是毛茸茸的小炮彈一樣，撲到邊旭懷裏。
“哎！”
邊旭猝不及防，一下被小狗撲倒了。小狗趴在他身上，毛茸茸地舔著他的臉頰，舔得他一臉口水。邊旭也不生氣，笑著摸摸狗的臉頰，雙手插進礦犬的腋下，抱起狗狗，遞給司知硯。
天空是一片漆黑的深淵，身邊是司知硯親手打造的旅社。草地上，金發的青年好像在發光一樣，把毛茸茸的小狗舉到胸前，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司知硯，說：
“先生，它喜歡您，給它起個名字吧？”
“汪汪！”小狗的叫聲輕快，舔舔司知硯的手心。
這兩個家夥，笑起來一模一樣。
司知硯跪坐著，看了他們一會兒，輕聲說：“Sol。”
“哎？Soul？”邊旭把下巴搭在Sol毛茸茸的腦袋上，眨眨眼，“好哦！”
Sol。英文詞根，來源於拉丁語中的“Sol”一詞，意為……太陽。
在這古老語言起源的時代，人們認為太陽是宇宙的中心，是無比神聖的，唯一的存在。這一意來源於拉丁語的“Solus”。
你是唯一的，孤有的，我不可替代的光。
司知硯沒有多說什麽，也沒有糾正邊旭，他只是笑一笑，摸摸Sol的頭。
Sol趴在他們兩個中間，舔舔邊旭，舔舔司知硯，看起來很雀躍。
……然後，張開嘴，嘴裏蛄蛹蛄蛹，伸出了一只觸手。
二人都楞住了，邊旭一下攔在司知硯面前：“不對……”
……緊接著，Sol口腔中的觸手伸出來，圖嚕嚕地旋轉起來。
小狗飛起來了。
連帶著被它選定的司知硯，也微微懸空起來。
Sol歡快地吠叫起來，繞著司知硯飛來飛去。與此同時，身邊的礦犬們也一只接一只地飛了起來。看起來非常快樂、
“……哈？！”邊旭瞪大眼睛，“……這算什麽……新生物嗎？”
“看樣子是的。”司知硯說。
司知硯伸手把Sol拉下來，熱乎乎沈甸甸毛茸茸的狗抱在懷裏，自己也落回了草地上，在邊旭身邊坐下。Sol很高興地舔著他，大腦袋在他的懷裏鉆來鉆去。
“經歷了這麽多，它們也回不到以前的樣子了。只要能抹去咒怨，之後與觸手共生，變成全新的生命形態，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頓了頓，司知硯擡起修長的手，輕輕撫摸邊旭的金發，一觸即逝。
“謝謝。”他眉目溫和地說，“多虧你了。”
邊旭怔怔地看著司知硯，一下子滿臉通紅。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兵荒馬亂地低下頭：
“……不、我……不，您永遠不用對我說這些…先生。”
他遮住自己的臉。指縫間露出紅紅的耳根。
“我、我得離開了。”
司知硯：“嗯。”
司知硯知道，再細問他也不會說什麽，所以只是溫和地笑笑，坐在草地上，微微偏過頭，紅色的眼睛彎起一個弧度，說：
“我會記住今天的。”
邊旭看起來快要燒起來了，聲音都在打著顫。
“謝謝您，謝謝、您，先生，我會…我也會的。一直……永遠都不會忘。”
司知硯註視著他的身影漸漸變淡，突然說：“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對不對？”
“……永遠。”邊旭低聲說，“直到我的靈魂、肉/體，在這世上所殘餘的一切，全部消亡的那一刻。”
不論生死成敗，我永遠……與您同在。
嗡。
他的身影消失了，熟悉的束縛感重新出現，司知硯的頸項邊，再一次纏繞上了那只熟悉的藤蔓。藤蔓繞在他的鎖骨上，趴在他的頸窩裏，好像很累了，安心地蜷縮起來。
司知硯摸摸藤蔓的頂端，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他凝視著滿滿一草坪的，歡快陽光的小狗，閉目感受一下。
詛咒消失了。怨氣也是。多年來死生罅隙的掙紮，已經盡數從他們的神色消失，一點不剩。包括礦犬，也包括那些觸手。黑影們撕心裂肺的痛苦與崩潰，現在已完全不見蹤跡。如同那些被農場吞噬的作物一樣，都變成了幹幹凈凈的，高興的新東西。
現在留在這裏的，只有和觸手共生的，幹幹凈凈的，歡快奔跑著的小狗。
……那些扭曲的咒怨去哪裏了，真的能憑空消失嗎？
不管如何，司知硯已經註意到了。不遠處的草地上，一只新生的、五瓣漆黑的小花，正在微微搖曳。周圍飄散一些漆黑的細小絨毛。
【燼生花-深淵】，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
-----------------------
作者有話說：熟練地跪下.jpg
昨天的紅包已經發放！[攤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司知硯正想向後撤, 突然一個剎車，生生地止在了原地。
礦犬不會無故發狂，他一定觸犯到了什麽威脅點。
……是什麽？
這個念頭一出來, 司知硯頓時明悟：
是後退！
自己剛剛感慨完了, 撫摸完了礦犬，想要站起身，先回農場一趟。
應當就是這個“收回手, 離開這裏”的動作，觸發了礦犬們的PTSD。
【嗚嚕嚕……】
礦犬齜著牙，一步步邁向司知硯，越走越近。它似乎在掙紮, 似乎想要往後退，但是那些觸手宛如鐵線蟲一般，寄生一樣，強行拖著它的肢體, 一步步向前。
司知硯不動也不是，撤退也不是，一時間進退兩難。
他可以開戰，也可以呼叫尼德霍格，甚至也可以消散虛影分身, 在別處重新組織力量……無論如何, 這都代表著一場目標為【剿滅】的戰鬥打響。
眼前盡是兇惡的空洞眼眶, 犬群遍布整個廣場。
司知硯的冷汗順著額角滑下去，又抿了抿唇。
……就連他遇上都這麽危險, 就更不要說農場中的其它玩家了。
這裏只有他一個人。
他必須要下決定了。
司知硯慢慢地、慢慢地擡起手，【烈火聖環】蓄勢待發，目標正是最近的那只礦犬, 它剛剛還在舔舐著他。
指尖微微打著顫。
【嗚嚕嚕嚕！！！】
觸手鋪天蓋地，那只礦犬的踉蹌掙紮一下，陡然撲了上來！
司知硯的眼睫顫了一下，握緊了頸上的藤蔓，修長的手指穩定下來，對準了那只黑影下的頭顱。
突然，身邊的空氣輕輕波動了一下。
突然，司知硯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一束光。
這束光很微弱，搖搖欲墜，但是在漆黑一片的深淵之中，依然無比顯眼，透著朦朧的暖色。
嗡！
它眨眼間蔓延開來，一堵朦朧的光幕在司知硯與黑影中間升起，頃刻間阻擋了兩方的攻勢。電光火石間，烈火兇猛的餘威振顫，礦犬沖撞而來，撲在光幕之上，卻好像撲在什麽柔軟的幕布上一樣，毫發無傷。
手下的藤蔓不知何時消失了，一只溫暖的手附在司知硯的脖頸上，指節搭在他的頸側，微微收緊，就像是藤蔓一樣，被他握在手裏。
從交疊的指尖，傳來了柔軟溫熱的觸感。
一縷金發拂過司知硯的臉頰，耳邊響起一個溫和磁性的聲音：
“您不想傷害它嗎？”
溫熱的吐息輕輕拂過司知硯的耳畔。
是邊旭。
陌生的，粗糙的指腹壓在喉結上，讓司知硯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明明是藤蔓時早就已經熟悉的距離和約束感，但是換成一個人的溫度，竟然那麽……近。
在這一瞬間，司知硯的腦子裏越過了許多許多控制不住的念頭。
你怎麽突然出現了？
你又會像之前一樣突然消失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但是也有什麽都不想做的時候。
好累。
不想看到慘死的人。
不只是它，我不想傷害任何人。
有點寂寞。
……
可是最終，司知硯還是什麽也沒有說。他眼睫顫了顫，閉上眼睛，歸於一個克制的點頭。
“嗯。”
“好。”邊旭的下頜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輕點點頭，“我明白了。”
“這一路走來，您一定很辛苦了。”
邊旭收回手，活動一下身體，走向前方。司知硯這才發現，他依然是那副有些半透明的樣子，蒼白到好像隨時會消失。但他的腳步輕快，金發看起來明朗又燦爛，輕輕甩一甩，好像被陽光洗過一樣幹凈。
光幕收了回去。
【嗚嚕嚕……汪！！】
【咕…嗬……咕嚕嚕！！】
犬群瞬間擺脫了束縛，漫山遍野的黑影瞬間遮蔽了視線，宛如漆黑的舞臺幕布，觸手席卷飛起，從四面八方襲來。
邊旭站在黑幕之前，金發燦爛，笑著半回過頭來，對司知硯說：
“交給我吧。”
他笑的那麽漂亮，還帶著一些隱晦的雀躍和羞澀。這一瞬間，司知硯甚至有種錯覺，好像這裏不是末日深淵，而是大學校園裏夏日午後的林蔭道，穿著幹凈白T恤的學生踩著單車回過頭，眼睛亮亮的，向心上人打招呼。
轟！！
下一秒，從邊旭的身體裏，猛地爆發出一群扭曲的，猙獰的黑色肉塊。
是農場核心。
它們帶著淋漓的血絲，頃刻間鋪天蓋地，吞沒了那些漆黑的犬群，也吞沒了邊旭的背影。
咕嚕！咕嚕！
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肉塊蠕動起來，漆黑的包裹之下，依稀能看見下面的帶著觸手的犬只們，拼命掙紮的輪廓。
司知硯立馬認出了這種抽動：當年藤蔓在他眼前生吞戚芝和王瑾瑜姐弟，也是這幅樣子。
帶著詛咒與怨念的血肉正在被消化，無論如何掙紮，頂起肉塊，抽搐扭動，都無濟於事。
……
司知硯也說不好自己心裏是什麽感受。他沈默一會兒，在草地上坐下來，註視著眼前的一切，想：
是什麽把他變成這個樣子的？
這樣漫無目的的思考註定沒有結果。司知硯只能凝視著眼前漫山遍野的，醜陋猙獰的肉塊蠕動。
直到它慢慢地破開一點。
啵。
一聲輕響。
最開始沖入肉塊中的那條黑影，從撕裂的肉塊中，被吐了出來。
翻滾兩圈，坐在了地上。
……不，它已經不是黑影了。
那是一條狗。小狗的全身覆滿了淡橙色的短絨毛，在熔巖微光下鍍上一層金邊。四肢短粗，毛茸茸的，甩甩小腦袋，揚起了黑豆一樣的兩只眼睛，和濕潤的鼻頭。
“汪！”
小狗叫起來。
司知硯一下就失語了。
啵！啵！啵！啵！
在它的身後，無數只毛茸茸的礦犬被肉塊吐了出來。
直到最後一只礦犬被吐出來，那些肉塊才慢慢扭曲，收縮，最後變回了邊旭。
邊旭跪在草地上，被無數毛茸茸的，雀躍的小狗包圍。他好像渾身都濕透了，手撐在地上，喘著粗氣。
司知硯走過去，邊旭就仰起臉來，半只眼球泛著血紅色，幹凈俊朗的面容上還殘留著一些漆黑的，血管一般的經絡，觸目驚心。笑著喚他：“先生。”
司知硯：“嗯。”
司知硯坐在他身前，伸手碰碰他臉上扭曲的黑色經絡，邊旭笑著向後退了一下：“……好癢。”
他們周圍都是熱熱鬧鬧，毛茸茸的狗，擠擠攘攘的，互相撲鬧玩耍，實在是有點吵。
最初的那只礦犬，它跟在司知硯的身後，歡快地邁動四肢跑過來，像是毛茸茸的小炮彈一樣，撲到邊旭懷裏。
“哎！”
邊旭猝不及防，一下被小狗撲倒了。小狗趴在他身上，毛茸茸地舔著他的臉頰，舔得他一臉口水。邊旭也不生氣，笑著摸摸狗的臉頰，雙手插進礦犬的腋下，抱起狗狗，遞給司知硯。
天空是一片漆黑的深淵，身邊是司知硯親手打造的旅社。草地上，金發的青年好像在發光一樣，把毛茸茸的小狗舉到胸前，亮晶晶的眼睛盯著司知硯，說：
“先生，它喜歡您，給它起個名字吧？”
“汪汪！”小狗的叫聲輕快，舔舔司知硯的手心。
這兩個家夥，笑起來一模一樣。
司知硯跪坐著，看了他們一會兒，輕聲說：“Sol。”
“哎？Soul？”邊旭把下巴搭在Sol毛茸茸的腦袋上，眨眨眼，“好哦！”
Sol。英文詞根，來源於拉丁語中的“Sol”一詞，意為……太陽。
在這古老語言起源的時代，人們認為太陽是宇宙的中心，是無比神聖的，唯一的存在。這一意來源於拉丁語的“Solus”。
你是唯一的，孤有的，我不可替代的光。
司知硯沒有多說什麽，也沒有糾正邊旭，他只是笑一笑，摸摸Sol的頭。
Sol趴在他們兩個中間，舔舔邊旭，舔舔司知硯，看起來很雀躍。
……然後，張開嘴，嘴裏蛄蛹蛄蛹，伸出了一只觸手。
二人都楞住了，邊旭一下攔在司知硯面前：“不對……”
……緊接著，Sol口腔中的觸手伸出來，圖嚕嚕地旋轉起來。
小狗飛起來了。
連帶著被它選定的司知硯，也微微懸空起來。
Sol歡快地吠叫起來，繞著司知硯飛來飛去。與此同時，身邊的礦犬們也一只接一只地飛了起來。看起來非常快樂、
“……哈？！”邊旭瞪大眼睛，“……這算什麽……新生物嗎？”
“看樣子是的。”司知硯說。
司知硯伸手把Sol拉下來，熱乎乎沈甸甸毛茸茸的狗抱在懷裏，自己也落回了草地上，在邊旭身邊坐下。Sol很高興地舔著他，大腦袋在他的懷裏鉆來鉆去。
“經歷了這麽多，它們也回不到以前的樣子了。只要能抹去咒怨，之後與觸手共生，變成全新的生命形態，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頓了頓，司知硯擡起修長的手，輕輕撫摸邊旭的金發，一觸即逝。
“謝謝。”他眉目溫和地說，“多虧你了。”
邊旭怔怔地看著司知硯，一下子滿臉通紅。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兵荒馬亂地低下頭：
“……不、我……不，您永遠不用對我說這些…先生。”
他遮住自己的臉。指縫間露出紅紅的耳根。
“我、我得離開了。”
司知硯：“嗯。”
司知硯知道，再細問他也不會說什麽，所以只是溫和地笑笑，坐在草地上，微微偏過頭，紅色的眼睛彎起一個弧度，說：
“我會記住今天的。”
邊旭看起來快要燒起來了，聲音都在打著顫。
“謝謝您，謝謝、您，先生，我會…我也會的。一直……永遠都不會忘。”
司知硯註視著他的身影漸漸變淡，突然說：“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對不對？”
“……永遠。”邊旭低聲說，“直到我的靈魂、肉/體，在這世上所殘餘的一切，全部消亡的那一刻。”
不論生死成敗，我永遠……與您同在。
嗡。
他的身影消失了，熟悉的束縛感重新出現，司知硯的頸項邊，再一次纏繞上了那只熟悉的藤蔓。藤蔓繞在他的鎖骨上，趴在他的頸窩裏，好像很累了，安心地蜷縮起來。
司知硯摸摸藤蔓的頂端，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他凝視著滿滿一草坪的，歡快陽光的小狗，閉目感受一下。
詛咒消失了。怨氣也是。多年來死生罅隙的掙紮，已經盡數從他們的神色消失，一點不剩。包括礦犬，也包括那些觸手。黑影們撕心裂肺的痛苦與崩潰，現在已完全不見蹤跡。如同那些被農場吞噬的作物一樣，都變成了幹幹凈凈的，高興的新東西。
現在留在這裏的，只有和觸手共生的，幹幹凈凈的，歡快奔跑著的小狗。
……那些扭曲的咒怨去哪裏了，真的能憑空消失嗎？
不管如何，司知硯已經註意到了。不遠處的草地上，一只新生的、五瓣漆黑的小花，正在微微搖曳。周圍飄散一些漆黑的細小絨毛。
【燼生花-深淵】，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
-----------------------
作者有話說：熟練地跪下.jpg
昨天的紅包已經發放！[攤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