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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越莓司康餅 熱氣裹挾著濃郁的黃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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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越莓司康餅 熱氣裹挾著濃郁的黃油香……

眼前出現的生物真的能說是“人”嗎?

【他】穿著一身白大褂, 破破爛爛,下擺已經浸滿了鮮血,依稀能看出曾經是玩家的裝扮。脊椎不自然的扭曲著, 勉強維持著直立行走的姿態。

最引人矚目的, 還是【他】的頭面。

他的雙眼眼窩、口腔、鼻腔與耳道之中, 都湧出大量扭曲的的長形軟蟲, 脹滿了他的七竅, 致使他的眼眶撕裂, 口腔粘血,整個頭面都遍布幹涸的血跡,血跡宛如淚水一般順著臉頰流下。

這些軟體長蟲上面布滿蜿蜒的節肢環,如同觸手一般, 從七竅伸出後垂下來,被他握在手上, 聚攏在一起, 像是螺旋槳一樣轉動著,直到進屋, 才慢慢平息。

偏偏【他】還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那被觸手擠到中間的眼球,勉強架在鏡片後面,發著顫,還留著幾分清醒理智。

正是這幾分清明, 讓時何汗毛倒豎。

若這是詭異,反倒就無所謂了, 他什麽詭異沒見過?

可那盡力維持幹凈的金絲邊眼鏡,那頭上閃爍的商城手術頭燈,無一不能證明, 這東西是……至少曾經是個玩家。

他還活著!

他是保持著清醒,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這真的還是玩家嗎?他沒有被詭異控制嗎?

【他】松開手,那些長蟲蠕動著,快速鉆回了他的身體中。

這個過程一定很痛苦,【他】全身痙攣抽搐了一下,抱著頭緩了一會兒,方才慢慢直起身體,扶正了金絲眼鏡。

再擡頭時,看起來已經沒什麽異樣,又是一個文質彬彬的青年了。

葉銜青帶著血絲的眼球對光線極度敏感,淚眼模糊,幾乎都要睜不開了,卻不舍得閉上眼,著了魔似的,貪婪地註視著這片寬敞明亮的大堂,朦朧地看著時何。

……這真的是客人嗎?不、算了,總要接待的,如果是詭異隨便殺了就好,如果是客人,那可不能壞了農場主先生的生意啊……

時何心裏有些緊張,表面一如既往,面無表情地說:“上午好,先生。歡迎光臨微光旅館。”

他用完全沒有波動的嗓音背誦道:“本旅館是農場專為睡眠體驗而建設的旅館,宗旨是供給大家溫馨舒適的睡眠環境,讓大家在這裏安心地度過一夜安眠。這裏配備有24小時常亮的光源,讓您遠離一切黑暗與不安的侵擾。”

副本的入場臺詞麽?葉銜青謹慎地註視著時何,掌中暗藏的手術刀一刻也沒有放松過:“……”

沒法交流?那要不還是宰了吧。時何面無表情地回視。

一時之間,兩位玩家彼此對視,面面相覷,都覺得對方好像是個詭異……

“呵……呼……呵……呼……”

兩人扭頭一看,尼德霍格一身柔軟的黑色家居服,四仰八叉地躺在懶人沙發裏,被軟綿綿的沙發裹住。赤腳放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趾縫裏都被絨毛塞滿。

睡的那叫一個毫無戒心,舒服到沒邊了。

時何:“……”

怎麽還沒醒。算了,我哥想睡多久睡多久。嗯,我可以的。

葉銜青:“……”

誰家副本NPC睡大堂啊!!

這鼾聲實在太出戲了,怎麽聽都不像危險的副本背景音啊!!

又看看時何。

嗯……這好像……可能……真的……不是副本?

半晌,葉銜青終於還是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緊張的氣氛頓時消融。

他們花了一段時間,才讓彼此放下戒心,在沙發上面對面坐下。時何體貼地調高了玻璃燈罩的不透明度,讓光線降低了一點,不再那麽亮堂,葉銜青也能適應,睜開眼睛。

時何問:“所以…您是被【它】寄生之後,才變成這樣的?”

葉銜青點點頭:“我們將它稱為‘朋友’。我知道這很詭異,嚇到你了吧,抱歉。”

“我們沒有選擇。”

在葉銜青的解釋下,時何明白了一切。

尼德霍格想的沒錯。第一次陷入黑暗時,尋常玩家一定會被【它】寄生,沒有可解的途徑。

但是,【它】進入人的身體之中,卻並不是死局。

如果人一直處在黑暗之中,過不了多久,【它】會從內部開始撕扯、啃食宿主的身體,直到撕咬著肉塊和內臟,破腹而出。

但是,如果人能迅速回到光線裏,【它】似乎卻並不會造成極度危險的創傷。

【它】只會時不時播放宿主所愛之人的影像,吸引宿主沈湎於夢境,沈沈睡去。如同寫下日記的四季會玩家一樣,許多人都會因此中招,徹底被黑暗吞噬。

可是,偶爾,當宿主真的馬上就要睡過時間時,【它】所幻化的所愛之人,反而會試圖將宿主推出去。

除此之外,【它】的觸須從身體中生長出來,甚至能夠高速旋轉,幫助宿主在深淵之中飛行。

樣子可怕了些,卻反而變成了這深淵之中,尋常玩家唯一的出路。

“這可真是……”時何不知該如何評價。

葉銜青自知模樣駭人,並不見怪,卻也不窘迫。只是坦然地笑一笑。

“為了活下去,可以做任何事情。我們玩家,不就是這樣嗎?”

時何無言以對。

“你說這裏是……旅館,這裏的光源是不滅的,這是真的嗎?”

提到這個,時何精神了一點:“沒錯。旅館是我們的農場主先生建設的神奇設施之一。每晚的房費300積分,贈送一份早餐或夜宵。”

葉銜青說:“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求證一下,希望您能理解。”

時何說:“請便。”

只見葉銜青掏出懷表,對準旁邊睡得正香的尼德霍格,開始了睡眠監測計時。

時何:“……”

也、也是……要說取信於人的活招牌,有什麽能比得過一個在眼前睡過兩個小時的人呢……

這個過程,對於葉銜青來說,是極其折磨的。

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葉銜青一定已經撲向了床鋪。但是不行,他身後還有閻城,還有等著他回去的隊友們,所以他必須要慎重,不懼死,不輕生。

只是,這沙發實在是很舒服啊,大堂的壁爐正在劈啪作響,這人的鼾聲清晰而規律,一聲一聲……

眼前的場景漸漸模糊,葉銜青眼前控制不住的昏黑,頭猛地向下一點。

時何剛猶豫要不要叫他,只見葉銜青毫不猶豫,反手抽出一支碎掉一半的試管,尖銳的玻璃沾著消毒殺菌的刺激藥物,一下子劃進自己的大腿!

噗呲一聲,血流如註。

他的白大褂是有醫術加成的特殊咒物,此刻幾乎已經被他的鮮血淹沒。葉銜青悶哼一聲,冷汗順著鬢角滑落,鏡片後,眼神再度清明起來。

時何微微偏過頭。

在葉銜青的袍子下面,此刻已經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傷口,都是圓形的試管創傷,是他自己紮出來的。他還記得在試管上塗上藥物,避免傷口感染。

正因如此,他的白大褂下擺才是鮮紅色。

冷靜而堅韌的瘋子。

【滴滴。】

兩個小時的時間到了。

尼德霍格的鼾聲依舊。

葉銜青猛地松了一口氣,肩膀深深地垮下來。他幾乎不敢相信,可是數據又做不得假,無數次看看手中名為【便攜生物監測設備】的懷表,目光死死地黏在【狀態:玩家(睡眠中)】幾行字,又擡頭看看打著鼾的尼德霍格。布滿血絲的瞳孔打著顫,呼吸都破碎了。

毫無疑問,這個人在睡覺。這段時間裏,他沒有做出任何【點燈】的動作。直至此刻,仍然好好地待在這裏。

是真的……

竟然、真的是真的!

這一刻,五味雜陳湧上心頭,讓葉銜青的眼前都是模糊的,某種激烈的觸動插進深深疲憊的心臟中去,令他連話都說不出來。

【叮!您已獲得300積分。】

“這邊請。”時何伸出手,“我帶您去您的房間。”

走在熔巖微光流淌的臺階上,葉銜青幾乎有些恍惚,盯著這片這片熔巖組成的城堡,第一次覺得,漆黑的深淵之中,竟然有如此美麗的奇景。

嘎吱。

小塔樓的門在面前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暖意的微光小屋。

從內部看,這裏好像是一座小木屋。木質的紋理粗糙柔和,墻上挖著一圈壁龕,壁龕裏是方形的小壁燈,細細看去有熔巖流淌,光線昏暗溫暖,流淌的光影籠罩在溫暖的木地板上。

房間是一桌一椅兩張床的構造,像一個原生態的旅館標間。小木桌的高矮恰到好處,上面放著一盞臺燈。

那床鋪則稍高一些,因為上面擁著白茫茫的厚床墊,看上去柔軟到不像話,鼓鼓蓬蓬,像是白羽的懷抱。床邊鋪著地毯,柔軟的絨毛在微光下打著卷。

房門旁邊是一扇小木門,裏面是衛生間。不用因為生理問題而出去,把門一關,房間就是住客的堡壘,一個與世隔絕的 臨時小家。

時何似乎說了什麽,便離開了這裏,將門扉掩住。

葉銜青沒有聽清。他的神志已經很模糊了,心跳聲劇烈到震耳欲聾。

這世界上……真的有奇跡嗎?

這樣的奇跡……來源於誰?

葉銜青的指尖微微打著顫,一顆一顆解開被血浸透的扣子。

他太累了,實在太累了,眼前籠著一層黑邊,渾身都是泥濘的汗和血。

但他沒有立即撲到床上,而是慢慢褪下衣物,拉開那扇小木門,走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也很漂亮,是近似於木質桑拿房的小衛生間,用一扇竹墻做了幹濕分離,外間是盥洗臺和馬桶,內間則有黑色的淋浴噴頭,和一個木質的浴桶。塗好防水塗層的木飾面打磨光滑,一點也不紮腳。

平心而論並不算寬敞,但恰恰是因為小空間,反而顯得格外溫馨,有安全感。

葉銜青小心翼翼地坐進浴桶中,打開了水龍頭。

溫熱幹凈的水流噴湧而下。

蒸汽在小房間升騰,溫熱而濕潤,浸潤了葉銜青通紅的雙目和幹裂起皮的嘴唇,將整張臉都變得濕漉漉的。鮮血合著汙泥順下水道而下。

清瘦的青年沐浴在熱水中,肩膀終於開始顫抖。深呼吸著,一點一點,搓洗幹凈自己身上的臟汙。

哪怕已經被詭異侵襲到面目全非認不出是玩家、哪怕生活已經如此糟糕……他也想盡力的、做一個體面的人類。

葉銜青用了很長時間,終於將自己洗的幹幹凈凈,又將破碎的情緒整理好。

當他擦著滴水的頭發走出浴室,房間門恰好被敲響。他拉開門,門外的時何已經不見蹤影,只在地上留下了一個托盤。

托盤裏,一只小瓷碟盛著剛剛烤好、還冒著奶香味熱氣的蔓越莓司康餅,小碟旁是一只精致的金屬小叉,更邊上則放著一杯冒熱氣的牛奶。

托盤邊放著一張小紙條:【這是贈送的夜宵,請您享用。】

原來剛剛時何在問他這個。

司康餅那濃郁的奶酪與黃油香味傳入鼻腔中,葉銜青才意識到,自己餓太久了,胃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著,翻湧的酸水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因為長時間未能完成任務,食物也匱乏得很,葉銜青作為後勤主管,把大部分留給了要作戰的隊友,自己出來時沒帶多少。

葉銜青拿回托盤,將門關上落鎖。他將托盤擺到桌子上,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拿起司康餅。

咬下去的第一口,便能一股溫暖而厚實的踏實感。正宗的司康餅的口感很特殊,不似蛋糕松軟,也不似曲奇酥脆,而是外面帶著一層焦香脆殼,脆殼裏裹著微微幹燥、酥幹紮實恰到好處的餅體。

放進嘴裏,熱氣裹挾著濃郁的黃油香味竄上來,略帶顆粒感的餅體嚼起來有濃郁的奶香味,表層還粘有一些細小的砂糖粒。蔓越莓幹摻在其中,被烘烤的酸甜鮮明,恰到好處。

葉銜青閉上眼睛,仰著頭,珍重地咀嚼了好久,才舍得把這一口司康餅咽下去。口腔中還帶著一絲絲餅體黃油味的回甘和悠長的果香。

雖說是夜宵或早餐,但是旅館的選品人一定是極有智慧的,在這饑荒游戲中,特地選擇了所有點心中最頂飽的一個,有“死扛餅”之稱的司康餅。

吃過了幹噎的司康餅,再喝一口牛奶。牛奶微燙偏甜,似乎是香蕉牛奶,不是末世前常見的工業香精產物,而是正經由熱牛奶沖開香蕉泥,再攪合著砂糖一起融化的老式香蕉牛奶。香味濃郁,口感層次分明,說不出的絲滑濃稠。

吃到最後,葉銜青還將司康餅掰碎了,泡進牛奶中,用小叉子插著吃。被牛奶浸透了每一寸孔隙的司康餅,更加奶香濃郁,軟而微微發燙,熱乎乎地吃進餓空的肚子裏,簡直就是仙品。

“呼……”

葉銜青的靈魂似乎都被撫慰了,用熱毛巾擦擦嘴巴,發出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抖的喟嘆。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他搖搖晃晃、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來,努力想要維持平衡,腳下卻還是被凳子絆了一下,噗通一聲,直接摔進了旁邊的床鋪裏。

一下子,極度柔軟的床墊將葉銜青整個包裹起來,讓他深深地陷了進去。

這床墊一定是什麽特殊物品,真的太軟了,舒服到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拖鞋蹬掉,枕頭拉來,葉銜青在柔軟羽絨的包裹之下蜷縮起來,就像蜷縮在母親的懷抱裏。那麽安心,那麽舒服,一動也不想動。

實在是太累了,就睡一會兒,一小會兒,休息一下,就回去找大家……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母親輕聲哼唱的搖籃曲,葉銜青再也支撐不住,眼皮合攏,意識昏昏地墜下去,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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