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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沖天血光 如鏡如影,與子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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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沖天血光 如鏡如影,與子同袍。

【第十五天 / 淩晨03:25 / 骸骨渡輪-勤務玩家區 / 當前農場飽食度:5%】

夜幕深沈。

統領府有戰事正在發生, 打的如火如荼。但統領府在適格玩家區域深處,距離尋常人家太遠。在勤務玩家的帳篷區,左右也聽不見什麽動靜, 只覺得是個平常的晚上。

劉正初摟著楠楠,在棉草鋪好的鐵架床上緊緊相擁, 縮成一團。顧浩平給的指標太多了,白天太累了,以至於晚上睡得死沈,鼾聲如雷。

他們誰都沒有發現, 在床頭的地毯下, 一個微小的洞穴正在綻開,從針眼大小, 開始慢慢擴大……

咕嘟。

劉正初又做噩夢了。

自打把那根火蒲棒交出去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做過一個好夢。眼睛一閉, 腦腦子都是其樂融融的農場小店, 還有那個笑著給他一杯溫水的小戰士, 在骨灰下痛嚎慘死的樣子。

危機之下, 劉正初無暇顧及良知和愧疚心。但偏偏卻又沒法丟棄他們, 於是只能夜夜來啃食他的五臟六腑。

滴答。

淚水滴在懷中楠楠的臉頰上。楠楠的睫毛撲棱撲棱, 慢慢睜開。發現丈夫雙目緊閉, 淚流滿面。楠楠探身起來, 去碰碰丈夫:“正初……”

就在這一刻。

一陣激烈的水聲響起, 楠楠一個激靈,下意識地護著丈夫一滾。回頭一看, 一個猩紅的血噴泉,從床頭的地板下洶湧噴出,一下子就浸透了她剛剛睡的位置!

楠楠嚇得拼命搖晃:“正初!醒醒!出事了!”

血水瞬間蔓延開去。

劉正初魂飛魄散。

根本什麽都來不及收拾, 他連外衣也來不及拿,匆忙穿好雨披雨鞋,一把抱起楠楠,向外直沖而去!

倉皇逃出家門之前,劉正初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楠楠受傷後不能勞動,卻總有經營生活的巧心。他們的小家曾經貧窮而幹凈精致,而現在,所有布置都被血水淹沒,一片狼藉。

唯有那天帶回來的小花紙杯,被楠楠裁剪成一個小花籃,放在衣櫃頂上,幸免於難。

花籃裏,只剩下小半塊的幸運肉幹,亮著微微的油光。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幸運。

現在的時間,是淩晨三點。

今日義軍的農場商店不開,勤務玩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整個骸骨渡輪都在沈眠之中。

無數人在睡夢中被詛咒的鮮血潑醒,慘叫聲撕心裂肺,直上九重雲霄。

帳篷之外,血水彌散。骸骨渡輪帳篷密集,血洞不算很多,但是每個都能噴灑中許多人。慘叫聲,哭嚎聲,響成一片。有渾身失去皮肉的人沖出帳篷,身上還帶著腐蝕的氣泡,在地上痛哭打滾。

血光染紅了夜幕。

“好痛,好痛啊啊啊!”

“閨女,閨女!救救我女兒,求求您,誰來救救我女兒……”

“媽,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沒事吧,老李,你沒事吧?”

這裏是人間地獄嗎?

劉正初抱著楠楠,拼命地躲著街道上蔓延的血水,渾身都在發抖。他拼命地沖到隔壁帳篷去,一把撕開簾扉,大喊道:“王叔!!嬸子!!快醒醒,快醒醒!”

王叔王嬸迷迷瞪瞪醒來,嚇了一大跳。再晚十分鐘,他們就要被血水包圍了。劉正初匆忙將他們的雨衣雨鞋丟在他們面前,令他們趕緊穿好,又借了一件棉衣披上。

劉正初帶著楠楠和王叔王嬸,將他們送到一個空曠的廣場上,可算松了口氣。這裏地域開闊,哪裏漏洞都能看到,已經聚集了不少避難的玩家。

劉正初將楠楠放到王嬸的懷裏,匆忙站起身來:“拜托您,幫我照顧一下楠楠。”

王嬸抱緊楠楠,忙問:“那你怎麽辦?”

劉正初頓了頓,說:“我要去救人。”

說完,沖了出去。

許多人還沒有醒,劉正初一路叫喊著沖進帳篷裏,將他們一一搖醒;有人家中沒備雨具,被困在床上,咫尺天涯走不動,劉正初淌過血面,將他們背到開闊的地帶;有人趁亂搶奪孤兒寡母東西,劉正初大聲呵斥著喊退他,為受害者指明一條路來,又匆匆趕走……

整個骸骨渡輪都是向著適格玩家區移動的,劉正初逆著人潮,向前沖著。有血花濺在他露出的皮膚上,一滴血就是一片潰爛,劉正初卻幾乎感覺不到痛,心中充滿了扭曲的快意。

劉正初不是唯一一個逆人潮而行的人。

還有許多有餘力的人,與他同路。

……

司知硯浮在空中,臉色鐵青,看著慘嚎聲縈繞在骸骨渡輪。

血池的血詛咒極為特殊,並非觸之即死,卻能造成大面積的創傷和潰爛,使人痛不欲生。

初見時有些奇怪,而現在,司知硯明白了這東西存在的意義。

“怨念。”他輕聲說,“是為了營造更多的怨念和恨意。”

“不如說,整個血池和厄怨浪潮,就是依托怨念而生的。怨念,就是血池的力量來源。”

而顧浩平的【苦骸嘶鳴】,剛好也是依托死者怨懟而生,和血池產生了隱隱的共鳴。血池對他宛如親人一般友善,以至於他能瞞天過海,悄悄和血池達成合作。

要想終結這樣的慘像,必須找到消失的顧浩平,剝奪他手中骸骨渡輪的權能。

他在哪裏?

這個問題,只有司知硯知道。

司知硯浮在骸骨渡輪上空,雲霧稀薄,密度拉到最低,廣泛地鋪散開去。

雲霧過處,皆為我之軀,我之眼。

彌散……彌散……

在勤務玩家區域深處,與統領府幾乎是對角線一般的位置,已經幾乎完全被鮮血淹沒。

大家都已經逃命去了,一個被鮮血浸透的瘦削青年,靠坐在隨機一個空蕩的帳篷邊緣,雙腳浸泡在血池中,踩在骸骨渡輪的地面上,凝視著滿地狼藉。

……找到了。

司知硯瞳孔中紅光一閃。

你躲在這裏啊。

【第十五天 / 淩晨03:25 / 骸骨渡輪-統領府 / 當前農場飽食度:5%】

“顧浩平的位置是……”

那位神祇清淡的聲音在戰場上空響起。

“喝啊!!”沙統精神一陣,拼命起身,一腳踹翻一個衛隊成員,槍口頂著他的腦袋,砰一聲,腦漿炸開!

他來不及擦滿身的血,下一個衛隊成員又撲了上來。

早就知道自己等人已經自絕於人民,統領衛隊唯有團結在顧浩平麾下,血戰到最後一刻,期待能成為最終的勝利者。

沙統渾身浴血,幾乎是一路殺到聶渡身邊的:

“統領,統領,顧浩平找到了!”

“快收回顧浩平的權能,要來不及了!”

聶渡用盡全身力氣拄著鐮刀,才能勉強支撐柱自己的身體。

他早已除去鞋襪,腿腳和骸骨渡輪的地面融為一體,視作一個緊急的鏈接。本就猙獰的面容已經因為痛楚而完全扭曲。骨蟲深深地鉆進他的身體中,汲取他的血肉,修補一個一個的洞穴。

“不行…不夠,還不夠…”

聶渡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幾乎要站不穩,眼球布滿血絲。

這是一場聶渡與顧浩平的角力。

而時值此刻,聶渡才意識到,顧浩平手中骸骨渡輪的權能,早已經不止三分之一。顧浩平所承受的痛苦,所能掌握的部分,儼然已經可以和自己分庭抗禮。

這些年來,苦痛奇跡的需求其實一直在增長。但是顧浩平從來不跟聶渡說這些,只是默默承受更多。當年,這是小兄弟沈默又溫柔的體貼;而現在,這是他有底氣對他發起叛逆的利刃。

“……”聶渡的頭垂下去,肩膀深深發著抖。

你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呢?

第無數次嘗試之後,聶渡終於膝蓋一軟,半跪在地上,撐著鐮刀,筋疲力竭,汗水滴在血泊中,濺起一片漣漪。

“不行……不行。我收不回來。骸骨渡輪是主神賜予的神器,我並不能完全掌控它。”

“那些骨蟲有自己的意志,此刻不聽宣。得見到面,我才能和它們深度交流,讓他們回歸我身。”

沙統連忙沖上來,肩膀一靠扶住聶渡,讓聶渡將體重壓在自己身上。低頭瞥見聶統領的臉色,心疼得咬牙切齒,幾乎不忍再看:“統領……”

沙統心急如焚,可也不知道怎麽辦。

聶渡需要穩定在某個地點,和渡輪建立鏈接,時刻對抗顧浩平,才能防止血洞進一步擴大。沒辦法親自去找顧浩平。顧浩平也正是想到了這一點,才跑到最遠的地方去。

聶渡靠在沙統身上,低聲說:“還有一個辦法。”

沙統忙問:“什麽?”

“苦痛奇跡是因我而降臨的,若有選擇,它們肯定更偏愛我的血肉。當初剝離給他的時候,就廢了不少功夫。”

聶渡的聲音極度疲憊。

“若是能血光外溢,送到它們眼前……我想,也許還有逆轉的機會。”

沙統不可置信道:“統領?!”

聶渡擡起頭:“沙統。”

這一句話,緩慢而篤定,不容置疑。

沙統定定地凝視著聶渡,久不能語。

夜風呼嘯。

遠處的慘叫與血光隱隱地照在聶渡與沙統的瞳孔中,固執的統領與他固執的衛隊長對視良久,在對方的眼裏,看到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決心。

如鏡如影,與子同袍。

沙統裁下自己衣擺成卷,遞給聶渡。聶渡從善如流地咬上。

“統領,我會為骸骨渡輪做任何事。只要它需要。”

沙統抽出腰間的長刀,

“這是我們的理想。”

“啊啊。”聶渡微笑著閉上眼睛,“我知道。”

嚓!

手起刀落。

飛濺的鮮血和壓抑不住的痛呼,在夜空中濺起鮮紅色。

這樣的痛楚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承受範圍,聶渡渾身脫力發軟,一下子倒在地上。握不住的鐮刀啷當落地。旁邊自有別的義軍沖上前來,扶起聶統領,為他灌下準備好的止血牛奶。時值此刻,聶渡的下半身仍然鏈接著骸骨渡輪,意味著他還沒有放棄抵抗。

而沙統最後看了一眼聶統領,匆匆裹住斷臂的血肉,沒有絲毫猶豫,呼喝一聲,疾奔而去。

聶渡凝視著他遠去的背影,眼神中充滿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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