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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亡語 鐘炎卿心安理得地擠在聶渡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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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亡語 鐘炎卿心安理得地擠在聶渡身邊,……

【第六天 / 淩晨4:00 / 聖墓-十五層 / 當前農場飽食度:14%】

離今天的日出還有兩個小時。

地上結著一層厚實的寒霜。

時何在巡邏, 鞋底踏在寒霜之上,宛如走在冰上一般,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 回聲響徹空曠的大廳。

過了霜角兔鎮守的區域,他們便來到了一個斷層般的豪華大廳之中。

這間大廳極盡宏偉, 空間異常寬廣,天頂足有十幾層樓高,手電筒照射都看不到盡頭,精致的雕花和藻井一同藏在黑暗之中。殘破的立柱整齊排列, 鑲滿了寶石與雕塑。如此體量的大廳, 整個地板卻都鋪著近似於玉石的溫潤礦石,雕欄玉砌, 富足程度令人咋舌。

這裏曾經極盡聖潔,金碧輝煌, 此刻卻也落滿了灰塵與冰霜, 破敗殆盡。

在四周的墻壁上, 塗滿了精致漂亮的壁畫, 還有許多不知名的符文。已經在歲月中逐漸剝落, 只能依稀看見一些殘跡。

鐘炎卿等人, 都分散在壁畫之間, 細細記錄著, 彼此輕聲討論。

筆尖摩擦草紙的聲音, 響徹墓室大廳。

【天選者】是尋常玩家的巔峰,卻只是虛北隊的門檻。確保他們不會像野草一樣隨便死在高塔之中。

一點點收攏零星的文明碎片,比對,研究, 推理分析。推導出陌生的文字符號含義,弄明白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

這是正兒八經的符號學和考古學的工作。

在末日降臨前,鐘炎卿就是T大的考古學博士,還成功留校任教,是個青年講師。

得知這個大大咧咧的女戰士竟然是個博士,聶渡簡直肅然起敬。

鐘炎卿叼著筆頭笑:“怎麽,我脾氣太爆,不符合你對大學教師的刻板印象?”

“呃……”聶渡沒好意思說,確實。

“不要對做研究的有濾鏡。”鐘炎卿不屑地擺擺手,“老娘寫論文的時候,脾氣比現在還爆,每天都恨不得引爆全世界。”

很快,她就正色下來。

“好了,結合我們這些天所有的發現,我差不多有點眉目了。大家來看看。時何,先別巡邏了。”

時何遙遙應了一聲,走回來。

這裏實在太冷了,每說一句話,都有白霧吐出來。大家擠在一起,圍在營地周圍,將研究小組的領頭人鐘炎卿圍在正中央。

“先說結論。”

鐘炎卿哢噠一按圓珠筆,

“所謂的【聖墓】,在末日降臨 之前,就是一個巨大的神殿!”

“這裏曾經是某些宗教的核心場所,近似於聖城。邊緣設置專供朝拜的外圍祭壇,聖墓內部,則設有宗教人員生活的場所,學校教育場所,運動集會場地等,以及像這裏這樣的,儀式性的宗教大廳。”

“與我們老家不同,這個世界的神職人員,擁有強大的超凡力量。所以建設出了性質特殊的神殿聖城。而聖城這個宗教區域,也是整個文明的核心與首都。”

“值得一提的是,整個聖城,從外圍祭壇開始,被劃入了【廢料區】。原因暫時未知。”

時何在營地背包上坐下,靜靜地聽著。

鐘炎卿繼續道:

“在這個世界中,有一個特殊詞匯被多次提到,出現在地名,匾額,教科書,宗教典籍,以及各種地方。”

鐘炎卿微微一頓。

“【空想】。”

空想!

【空想霜角-暴食瑞貝塔】

它的能力來源於霜角,而霜角的前綴,就是【空想】。

鐘炎卿一轉筆桿,拍在時何面前:

“沒錯,這個世界上的生命,他們的【空想】,會產生影響物質的能力。”

“只要意志足夠堅定,空想足夠真實,就能夠獲得巨大的力量。執念越深重,力量越強大。不同的個體聚在一起,心向一處時,還會產生特殊的加成。”

“對他們來說,心靈的意志與信仰,就如同我們的科技一般,是力量的來源,文明的根基。”

聶渡的目光看著虛空中的巨大神殿,著迷道:“真好。”

“如果我們的世界也能這樣,不知會有多方便。”

鐘炎卿搖搖頭:“那我們大概也不會發展科學技術,也不會有民主與人權可言了。”

“這個文明很早就達成了大一統,由宗教神國統治,而最高的領袖,則是【大祭司】。”

戰術手電向上一指,照亮壁畫上的一片區域。

代表光芒普照的放射性線條中央,畫著一個白發曳地的男人。他身著長袍,背生雙翼,面容慈和聖潔,宛如救主。無數人面帶笑容,半跪在在他的周圍。

鐘炎卿道:“大祭司似乎有著比其他個體更加長久的壽命。他統治這個文明很久很久,可能要有成百上千年。”

那個東北隊員頓時嚷嚷起來:“這犢子玩意兒,指定是個獨裁暴君地主老財!”

出乎意料地,鐘炎卿卻要搖了搖頭。

“不。”

“獨裁歸獨裁,但是大祭司,卻是一個非常非常優秀的君主。”

“他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智慧,清正廉明,幾百年如一日運籌帷幄,將整個文明運轉的井井有條。”

“光是這裏的壁畫,就記載了他用幾百年布局,興修水利,疏通河海洪澇的故事。”

“也就是……蝗災。”

東北隊員虛著眼睛:“不兒,就治個蝗災,整那麽大排場?”

鐘炎卿敲他一下:“笨蛋!”

“蝗蟲的執念深重且純粹,只有極度提純的食欲。腦子中除了食欲什麽也沒有,成百上千的聚在一起,思維高度統一。在這個思維具現的世界上,恐怖程度簡直難以想象。單是這個神殿的壁畫,就有三次因為蝗災接近滅國的記載。”

“可是,在這位大祭司的任期內,卻被徹底解決了,甚至一度將空想蝗蟲完全滅絕。”

聶渡忍不住道:“這怎麽做到的?”

就連我們的世界,那些普通的蝗蟲,也沒能完全滅絕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沒有任何記載寫明這一點。”鐘炎卿攤手。

“當然,這貨也不全是優點。”

“執政前期,很多人說大祭司太理想主義,優柔寡斷,心慈手軟;幾百年後的執政後期,則又有很多人認為大祭司心機過於深沈,對待反對教派手段雷霆,令人畏懼。”

“然後麽……”

鐘炎卿伸出凍得通紅的雙手,繞著周圍展示一圈。

眾人面面相覷。

昔日的最高宗教政治中心,此刻已經殘破不堪,灰塵在斷壁殘垣中飄揚,堆積在明鏡般的玉石地板上,足有半尺厚。神像轟然倒塌,麥穗與寶石一同碎在角落裏沈積發酵,再也無人問津。

聖潔的神職人員,可愛的毛絨寵物,幸福生活的百姓……一同變成了汙穢醜陋的怨鬼,殺機畢露。

東北隊員道:“老妹兒啊,這賣家秀和買家秀不太一樣啊。”

鐘炎卿一拍大腿:“沒錯,這就是我們要繼續探索的東西!”

“到底是什麽東西,毀滅了這個文明?這個世界,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不管是什麽東西,這件事情居然沒有任何記載!就好像一夜之間,這世界就變成這樣了,連記錄都來不及。”

東北大哥撓撓頭:“哪能是啥事兒啊,蝗災覆蘇?”

有隊員搖頭:“那也不至於一句話也留不下來吧。這可是文明毀滅,我要是史官,我臨死前拼了死命也要記上我看見的一切。”

聶渡猜測道:“難道是什麽天災?大規模山火,地震,流星之類的。”

又有隊員否定了:“外面也沒有類似的痕跡啊……阿嚏!”

一個噴嚏,他擦擦鼻子,把薄大衣徒勞地裹更緊一點,繼續斷言道:“反正沒看見隕石。”

“……”

眾人熱火朝天的討論著,提出各種不同的猜想。

時何抱著膝蓋坐在一邊,安靜地聽著。

他不習慣參與太熱鬧的場景,其實本來也不算喜歡和別人一起行動。東南西北的跑著,其實只是為了找一個人而已。

只是承了邊旭的人情,加入虛北隊。

可是這麽多年下來,不知不覺就習慣了。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時何出神地盯著營地中央那只聖杯。

那位神祇謙遜而溫柔,自稱“只是一個契約者”,可是表現出的樣子,卻神通廣大,近乎無所不能。

那麽……

“為什麽不問問祂呢?”時何輕聲說。

“反正我不相信外面那種廢墟會是自……嗯?”鐘炎卿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凍得鼻頭通紅,輕輕吸一吸。眾人面面相覷,彼此對視一眼。

“還有一個小時就日出了。”時何說,“反正沒有記載的事情也討論不出結果,問問祂如何?”

眾人當然沒有異議。

結束講解的鐘炎卿坐下來,心安理得地擠在聶渡旁邊。

她全身冰涼,手腳都凍得通紅,擠哪都遭人呲牙,只有聶渡從來不惱。慈面死神好脾氣地笑笑,張開鬥篷,把她裹進來。

“得救了!”鐘炎卿穿著聶渡給的加絨裏襯,縮在聶渡的鬥篷裏,感動不已。

但是聖墓之中有特殊詛咒,沒法生明火,就算再怎麽靠體溫取暖,也還是冷。

鐘炎卿抱起腿來,低頭碎碎念:“哎,還是冰塔裏暖和啊…”

“咱們當初不應該殺那個兔子,應該留著當帳篷,每天給它塞兩斤辣湯,然後鉆它懷裏睡覺。”

聶渡哭笑不得:“那不就做成麻辣兔頭了?”

鐘炎卿吸吸鼻子:“也行,聽著也不錯。”

時何:“……”

餓了。

聶渡第無數次說:“如果我們還在骸骨渡輪,誰也不會被凍到。”

“骸骨渡輪的居民從來不冷,不管氣溫怎麽變化,是冷是熱,大家都有合適的補給用。”

鐘炎卿哀嚎:“天天聽聶統領描述的,好想去啊。能不能給我瞬移過去啊?”

聶渡道:“在這邊,只能靠那位神祇了。上一次剛剛問出有沒有保暖補給,契約時間就結束了。這一次,一定要得到答案。”

“不知道為什麽,聖墓越深處越冷,再走下去,問題就不容忽視了。”

“阿嚏!”鐘炎卿打了個噴嚏,一邊牙關打顫,一邊身殘志堅地比比劃劃:“可能是因為,我們在不停地深入聖殿核心。這裏已經是中央儀式大廳了,再往下走,就要到聖物室、大祭司的私人生活區,這樣的地方了……”

正在交談之時,聖杯杯口,泛起了幽幽的黎明之光。

時何立馬打斷了大家的閑聊:

“時間到了!”

“聶統領,把我們準備的祭品拿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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