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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血浪之下(二更合一) 若您之後對我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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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血浪之下(二更合一) 若您之後對我仍……

慘綠色的鬼霧驟然湧上去,一下吞沒了湯清淮。湯清淮沒有任何抵抗能力,像破布口袋一樣倒了下去,一下子砸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精心調配的炸藥滾了兩圈,散落一地。

為了保證安全,湯清淮刻意將粉狀炸藥揉捏成團,做了惰性處理,沒有起爆裝置,根本無法爆炸。

湯清淮的手中什麽也沒有,只有半小包肉幹。

他只是想再摸一摸存糧,努力讓自己安心一點而已。

壞了!

司知硯心跳一下子漏了一拍,不假思索地後撤一步,同時一把抓住雲笙笙的肩膀,向後一拉!

司知硯扯開她的瞬間,一只補給瓶狠狠砸在雲笙笙原本待的地方。

啪啦!玻璃碎片四濺。

雲笙笙一下子小臉慘白。

身後傳來一聲驚異的嘶吼:

“顧浩平殺人了!”

刀匠剛剛氣得直接向顧浩平砸了一只瓶子,只是準頭不行,丟了一空,還差點砸到雲笙笙。

此刻喘著粗氣,又拎起一個空補給瓶,目眥欲裂地瞪著顧浩平。

“那個賣手雷的幹什麽了?!值得你下如此毒手!”

有人在尖叫:“改明兒我們也要被殺了!”

有人高高舉起司知硯派發的排隊憑證,哭得聲嘶力竭:“我家已經斷糧一周了!好容易看見一個賣吃的!我好容易排到現在啊……啊……”

“為什麽一定要做到這個地步?!”

“明天讓這位先生繼續擺食物,又能把你怎樣!”

突然,有眼尖地勤務玩家尖叫起來:“左邊那個侍衛,我認得你!李武!你剛剛不是還在排隊買炸雞嗎?!”

名叫李武的適格玩家嚇了一跳,趕緊把露出來的炸雞紙包塞回背包裏。

“我看到了!別藏了!!”

“原來你們已經買到了吃的?”

“你們有得吃,就不管我們死活了嗎?”

一浪接著一浪,人群洶湧地咆哮起來。

在鮮血和饑餓的作用下,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被點燃了。

積攢多年的矛盾在此刻瞬間爆發,人群一擁而上,瘋了一樣地撲上來。

面對著洶湧的人潮,顧浩平眉眼微低,唇角微微勾起。

“安靜!”

他慢悠悠地喊著,又朝天放了兩槍,周圍的統領衛隊也開始齊齊鳴槍。

激憤的人群如海浪波濤一般,頃刻間吞沒了他。

這裏是勤務區,遍地都是勤務玩家,這麽多人暴動,就算是適格玩家,一時間也沒能攔住。

光頭刀匠舉著刀,沖在人群中,聲嘶力竭地怒吼:“今天無故殺他!明天就是我們!你還想弄死幾個?!”

“有本事你就把我們都殺了,等聶統領回來,把屍體擺給他看!擺啊!”

來吧,鬧得越大越好。

顧浩平眼瞳中鬼氣森森,揚手指揮,讓衛隊和適格玩家撐住陣型。

鮮紅血海之上,聲聲泣血。

舉目四望,皆是無數雙餓得通紅的眼睛,如畜如海。

一片混亂中,在前方維持秩序的雲仲肝膽俱裂,和王文手拉著手,拼命向著小吃攤位的方向擠去。

“笙笙,笙笙,你還好嗎?”

人群後傳來少女的聲音:“我沒事!哥,你小心,千萬別摔倒了!”

好容易擠過去,雲仲撲上去,一把抱住雲笙笙。

抱得那麽用力,勒得雲笙笙骨頭喀拉一聲。

雲笙笙絲毫不在意,熟練地撫摸著哥哥的脊背,輕聲說:“哥,我沒事。農場主先生救了我一命。”

雲仲擦幹眼淚,感激地看向司知硯。

司知硯微微點頭,不作回應。

他向前一指,對林秋水道:“請您帶上他。我會支付酬勞。”

林秋水順著司知硯的目光一看,正是地上的湯清淮。

身為這場暴動的導火索,湯清淮躺在激動的 人群腳下,瘦弱的軀體一動不動,宛如一灘垃圾,渾身泥濘不堪,手中的肉幹早已經被拿走了。

幸好,大家唇亡齒寒,哪怕是在這樣激動的時候,也沒幾個人踩過他。不知是誰將他放在了一個帳篷旁邊,遠離了暴動中央。

林秋水深深地回望司知硯一眼,帶著兩個隊員擠過去,三人成三角陣勢,保護著彼此的重心,好讓林秋水蹲下,將湯清淮背起來。

司知硯繼續道:“收攏隊伍,離遠一些。”

林秋水沒有二話,重重點頭:“好。”

雲仲失聲道:“隊長,我們就這麽走了?”

先生是詭異,不想參與玩家爭端是正常的,但是隊長怎麽也同意就這麽走了?

現在勤務玩家們在戰鬥啊!他們不幫忙嗎?

王文一把拉住他:“聽話!你不會以為這麽輕松就能推翻顧浩平吧?”

“適格小隊的戰鬥力是碾壓級的,更別提還有半步天選者的顧浩平。他們現在還沒開槍,無非是忌憚殺太多人,聶統領回來不好交代罷了。”

正值此時,腳下大地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周圍頓時亂成一片,商品和盆罐一起滾落,劈啪摔成一片。還有部分帳篷都在傾倒。有人摔倒在地,驚呼聲此起彼伏。

林秋水穩住下盤,一下子便意識到了不對。

大地左右歪斜,宛如船舶在波濤中搖晃。這感覺好像是……

“血池在漲?”林秋水扭頭問道。

安德森扶著帽子,抓著林秋水的衣袖,努力點點頭。

血池又起掀浪了。最近幾天,這種情況越來越頻繁,倒也不是稀罕事。

骸骨渡輪不大,司知硯向遠處望去,只見外面血浪滔天,幾乎要蓋住天際線。

血池波動時,液面上漲,會沒過黑礁石橋,掀起無數風浪。

不過骸骨渡輪排水量大,又有聶渡設下的保護,對骸骨渡輪本身造不成什麽威脅。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阻擋憤怒的人群,勤務玩家們繼續向前,用身體沖擊著適格玩家聚成的團塊。

團塊中心,顧浩平突然不動了。

他凝視著遠方的血幕,又擡頭看看天上的主神之眼。

主神之眼無悲無喜,與他對視。

“這樣啊。”

顧浩平輕聲呢喃,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碰巧在這時候來,也算命中註定吧。”

“順應天命,我們本身就該這麽做……”

話音未落,一只空補給瓶砸向了顧浩平的臉頰。

這一次砸準了。

顧浩平閃電般擡手一擋,黑手套上幽光一閃,瓶子驟然在空氣中炸開。

碎片劃過他的臉頰,割出一道血痕。

顧浩平擡起頭,看見刀匠怒目圓睜,盯著他嘶吼。

顧浩平抹去臉上的血,一撥左輪手槍的彈倉,喀啦啦啦的聲音響起,最終指尖一點,定在其中一發子彈。

槍裏伸出一只血淋淋的白骨手,像握手一樣握住顧浩平,骨尖深深刺進手心手背,深度幾乎近骨。顧浩平早就習以為常,除了因劇痛抽搐一下肌肉,再沒別的反應。

他沖著人群舉起槍口。

砰!

【A級咒物-苦骸嘶鳴】的第三彈倉,【殘生骨灰】!

翠綠色的煙塵在人群中炸開,砸在一個個血肉之軀上。

煙塵彌散之處,慘叫聲此起彼伏,被波及到的人,一個個渾身顫抖,癱軟在地。

人們尖叫著逃跑,滾在地上,拼命捂住口鼻,抓撓著全身每一寸裸露的皮膚。

統領衛隊中有人面露不忍之色,但是到底沒有說什麽。大家放開了手,配合一致,向外反攻推進。

他們盡量不殺人,但是槍彈無眼,難免有傷。

很難說這是一場戰鬥,完全是一邊倒的屠戮。

散亂的人群中,有人在哭,有人在逃跑,而剛才沖到最前面的人們,一個個都倒在了地下。

不多時,場面就已經控制下來。

勤務玩家們四散而逃,留下一地的狼藉。

司知硯早就帶人撤到了暴動中心稍遠的地方,沒有受到什麽波及。

眼見大勢已定,林秋水嘆息一聲,要遠遠撤走,司知硯卻又攔下了他。

“等等。”

司知硯盯著那些倒下的人,慢慢道:“再觀察一下。”

那邊,顧浩平蹲下身,拍拍刀匠的肩膀。

“用補給瓶砸人再愚蠢不過了。”他微笑著說,“你身邊明明有炭火,你可以下手更狠一些。”

刀匠死死地瞪著他,目眥欲裂。

顧浩平繼續道:“按骸骨渡輪的規矩,不服管教沖擊衛隊,是要槍決的。”

“但是你們情有可原,我不殺你們。”

“我留了力。大概再需要半小時,你們就能恢覆行動能力了。我會給你們一個小時的時間,收拾你們的家小細軟。”

“然後,跟我走。”

…………

……

一小時後。

黑礁橋頭。

血池的波蕩仍未褪去,黑礁石橋被淹沒在猩紅的血水中,時隱時現。詛咒的鮮血翻滾著,不斷掀起一人多高的巨浪,撲在橋上砸碎了,濺起一片詛咒的水花。

統領衛隊荷槍實彈,將黑礁橋頭團團圍住。

顧潮平站在一旁,慢慢道:“去吧。現在就離開這裏。”

“如果你們能從血池的浪潮中活下來,通過黑礁石橋,說明你們有生存下去的能力。”

“只要你們能走過黑礁石橋,我便願意接納你們,回到骸骨渡輪來。”

“如若活不下來,那便是上天要你們死的。”

誰也無力挽回。

一群人彼此攙扶著,站在血浪之前。

經過清點,倔強地戰鬥到最後,以至於被俘虜的勤務玩家,恰好整三十個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人人身上帶傷,枯瘦羸弱。有很多人都難以站穩,身形搖搖晃晃的。

身後,是顧浩平和統領衛隊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

身前,則是一片血腥的單程道。

光頭刀匠站在最前方,死死地咬著牙,支撐著身體,手裏還攙著一個受傷的小姑娘。

他身上仍然背著沈重的行囊,裏面放著他的打鐵工具和刀,還有小車拖著爐竈。

勤務玩家的手藝,是他們的立身之本。哪怕奔赴死局,他們也不會丟掉這些。

這三十個人彼此攙扶著,沒有一個人倒下,也沒有一個人向顧浩平低頭。

能站在這裏的,沒有軟骨頭。

絕望在空氣中蔓延。

無數勤務玩家自發趕來,將這裏圍得水洩不通。大家臉上帶著悲苦的神情,有心腸軟的人不忍目視,低頭小聲哭泣。

血海無生,這是一條絕路。

站在橋頭的人走向了死路,站在岸上的人又何嘗不是呢?

這個世道裏,沒人能護得住弱者。

顧浩平微微揚首:“去吧。”

滾滾水聲中,身後突然傳出一個清冽的聲音:“請讓一讓。”

刀匠嚇了一跳,身形不穩一下,險些摔進血池,趕忙回過頭。

人潮緩慢分開一條通路,露出後面的人。

是那位低價售賣食物的先生!

自稱“農場主”的先生裹著一身黑風衣,單手插兜,帶著林秋水的小隊,自人群當中走來。

農場主的表情仍然冷淡,聲音疏離,似乎對正在發生的一切事情漠不關心。

顧浩平的槍口,萬眾匯集的目光,似乎都與他無關一樣。

刀匠怔怔地看著他,想要說些什麽,農場主卻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黑色的衣擺徑直刮過刀匠的身邊,未曾停留一時半刻。

他在黑礁橋頭站定。

在最近的距離,面對著洶湧咆哮的血海。

顧浩平也摸不準這位強者要做什麽,下意識地握住苦骸嘶鳴,警惕道:“既然你沒有壞規矩,骸骨渡輪不會對你做什麽。”

“……怎麽,你該不會是想要幹預骸骨渡輪的家事吧?”

“不必多心。”

司知硯微微偏過頭,唇角勾起,瞳孔漆黑,笑意不達眼底。

“我對那種事情沒有興趣。”

“只是,到了離開的時候罷了。”

要走?現在?顧浩平蹙著眉,匪夷所思,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農場主卻已經不再看他了。只是回過頭來,踏出一步。

嗒!

皮鞋踏在黑礁石橋上的一刻,血浪退避!

鋪天蓋地的滾滾紅潮,像是遇到什麽可怕的事情一般,猝然向著兩旁湧去。

十幾米高的滔天血浪,彼此混亂地沖撞著,在兩側劈開,上升的血池液面足有好幾層樓高,如峭壁堡壘。

唯有農場主的身影所在的黑礁石橋上,血池平靜異常。

就好像……將血海分開,生生辟出一條生路一般。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楞住了。顧浩平頓時駭然,手腳冰涼,倒抽一口冷氣。

這是什麽現象?!

能在血海中自保,不是什麽稀罕事。顧浩平自己就有一些能短時間防禦詛咒的護罩。

但是,以一己之力,將整個血池的浪潮劈開?

從來沒有人能夠做到這樣的事情!

這得是什麽樣的偉力?

刀匠怔怔地看著這場奇觀,大腦都要停止思考了。

農場主就這樣向前走去,在幾步之外站定。

此時,肩膀上受了重重一推。

刀匠渾身一個激靈,回頭一看,是林秋水。林秋水背著那個賣手雷的小子,對他低聲道:“還不快走?”

說著,王文走過來,從他手中接過那個受傷的小姑娘,自己攙著。

“哎…哎!”

刀匠這才回過神來,反應過來,頓時眼眶一熱。

這位先生……這位先生……

他是在,等我們?

三十個人扶老攜幼,連推帶拉的跟上,踏在了司知硯的身後。

行走在黑礁石橋上,就如同行走在峽谷中一般。

陽光透過血浪峭壁投下,在這條峽谷中照出淋漓的波光。

農場主的背影逆著光,黑風衣棱角挺括。鍍著一層鮮紅色的邊。

眼前滔天血潮翻湧,卻沒有一滴落在他的身上,片血不沾身。

與這傷痕累累的一群人,形成了如此鮮明的對比,好像完全不是一個種族的生命一般。

看起來那麽遙遠,與一切格格不入,卻又默不作聲地放慢一些速度,等待著身後三十個勤務玩家的腳步。

邪性且聖潔。

刀匠文化水平低,一時之間,竟然只能想出這兩個詞。

這兩種完全矛盾的氣質融在一人身上,竟然沒有絲毫違和感。

就像他也會平靜地拍一拍林秋水,讓他去帶走湯清淮一樣。

漠然而慈悲,無聲的溫柔。

林秋水背著湯清淮,仰望著農場主的背影,一時間有些失神。

突然,農場主回頭掃他一眼。

林秋水精神一肅,連忙督促大家,加緊腳步跟上。

他們也不能仗著先生的慈悲,過得太悠閑了!

就這樣,司知硯帶著勤務玩家們,在血海中生生開出了一條路。

踩著燦爛的血光,走過猩紅的鮮血峽谷,一路向著遠方,消失在岸邊人的視線中。

顧浩平等人完全看得呆了,就這麽看著他們遠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

司知硯走在最前方,面帶微笑,精神緊繃。

【叮咚!為您局部消解厄怨浪潮5秒,[女巫的祝福]消耗5層。當前剩餘層數:155層。】

【叮咚!為您局部消解厄怨浪潮5秒,[女巫的祝福]消耗5層。當前剩餘層數:145層。】

【叮咚!為您局部消解厄怨浪潮5秒,[女巫的祝福]消耗5層。當前剩餘層數:140層。】

……

每隔幾秒鐘,他的腦內就會跳出來一個這樣的提醒。

司知硯每一步的步幅都是想好了的,一分一秒地掐算著時間。

不能太慢,在中途就消耗完祝福層數;也不能太快,讓趕不上的虛弱者掉隊。

第一次聽到女巫祝福播報的時候,司知硯就產生過一個疑惑。

如果只是好運有效期有限,完全可以計算剩餘時間;如果是好運總數一定,那則是次數相關。

“層數”這個稱呼,最大的特點就是,可以累計,堆疊,慢慢變高。

就像游戲中的Buff一樣。

如果層數堆疊夠高,是不是可以消解更大的黴運,或者產生什麽新的變化?

司知硯想過將每塊肉幹分給那三十個人,但是顧浩平一直安排統領侍衛看著他們,根本不讓他們接觸旁人。

於是,在剛剛在等待的時間裏,司知硯決定賭一把。

他吃下了自己帶來所有的幸運肉幹。

果然,如他所想。

[女巫的祝福]疊到100層以後,產生了質變。

現在的司知硯,可以在遭遇黴運時,自由選擇“消解黴運的方式”。

就比如踏入血海。

可以像之前第一次上黑礁石橋一樣,使用【完全避開惡怨浪潮】,每次消耗3層祝福。

這種方式的外化表現,是血浪仍然自由拍下,只是會避開司知硯這個人。消耗小,但只能保護自己周邊的一小塊。

也可以像現在一樣,使用【局部消解惡怨浪潮】,每五秒消耗5層祝福。

這種方式,就是如現在一般,在血海之上,分開一條石橋通路。

所謂女巫的祝福,根本就不只是一個幸運小Buff。

而是一個,正兒八經的萬用自保能力!

行走在猩紅的鮮血峽谷中,司知硯仿佛能透過遙遠的時空,見到那些如兔一般狡黠燦爛的女巫們。她們身上套著一層又一層的光環,裹著不死的偉力,向敵人發起華麗又致命的沖鋒。

司知硯仰起頭,看著地平線盡頭的夕陽。

這所謂的饑荒農場,到底是在種什麽東西?

女巫也好,夢魘也好,這些生物真實存在過嗎?與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叮咚!為您局部消解厄怨浪潮5秒,[女巫的祝福]消耗5層。當前剩餘層數:0層。】

【[女巫的祝福]結束。】

司知硯的時間掐的很準。剛好,在斷後的王文踏上岸邊的那一刻,層數徹底消耗一空。

血浪在他們的身後閉合。

眾人歷經絕望,劫後餘生,還有些不敢置信,以手遮眼,訥訥地仰望著燦爛的夕陽。

他們……就這樣,出來了?

他們真的,活下來了!

有人痛哭失聲,有人跪倒在地。刀匠鼻尖發酸,將哭泣的小姑娘抱進懷裏。大家互相攙在一處,近乎崇敬地看向前方那黑色的身影。

為他們引領生路的神明。

農場主。

林秋水心悅誠服,站在司知硯身邊,畢恭畢敬地躬身道:“農場主先生,我們出來了。”

“大家都在這裏,一個也沒有少。”

司知硯不語,微微頷首。

此時,顧浩平頂著他的詛咒防護,從血橋浪濤中走來。

他的防護罩沒有那麽高級,只能隔絕詛咒,渾身的衣物被能穿透布料的血怨浸透了,猩紅狼狽。

顧浩平陰著一張臉,不情不願地開口。

“……既然你們確實走過了血橋,我會兌現我的諾言。”

“等血浪熄去,你們可以回去。”

顧浩平當然是不想的,只是話已出口,迫於壓力,他不得不來。

嘖,怎麽就讓這群人活下來了?

算了,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他們。

眾人陷入了沈默。

有人帶著家小,死死地抿著嘴唇。

所有人心中都燒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火。

但是,人總是要吃飯的。

哪怕自己不吃,孩子也是要吃的。

突然,司知硯淡淡道:“我的農場永不歇業。”

“?!”眾人回過頭去。

司知硯還在看著遠處的天穹,沒有回頭。只有肩膀微微放松一點,溫柔地垂下去。

刀匠第一個理解了這句話的用意。

一股熱流猛地湧上了他的胸腔,讓他雙眼發酸。他狠狠一擦眼睛 ,站起身來,對著顧浩平,一口啐過去!

呸!

顧浩平驟然一閃身,一下退出了五六步遠。

刀匠罵道:“誰稀罕跟你回去!回去接著受你的氣,等你哪天徹底把我們弄死麽?”

那小姑娘紅著眼眶,掙紮著揮舞拳頭:“誰離了你,就不過了不成?!”

雲仲怒道:“人家自己有手藝,跟著農場主,也能在荒野上活下去!”

“一身是血,我還嫌腥呢!”

“我們有活兒做,吃哪個人的飯沒給積分,你還真當你養我們?”

“求你了嗎?你就來現眼?自我感覺還挺好啊!”

……

一時之間,憤怒的語聲響成一片。

顧浩平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氣,被懟的頭腦一陣陣發蒙,臉色青一陣紫一陣。想要回嘴,又一向不善言辭,根本不知道說些什麽。

最終只能狠狠咬咬牙,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一小群勤務玩家熙熙攘攘,擠在一處,追著他罵成一片,直到他退回血海深處。

出了這片血海,身後曠野蒼茫。

天穹之下,無垠的紅土向四面八方排開。

刀匠看著荒野,一時之間有點恍惚。

骸骨渡輪上人口密度極高,人挨人人擠人,能容三五人的就是大帳篷,下腳都沒地方。

待久了,竟然幾乎要忘了,在血海之外,天地本是如此廣闊的。

司知硯聽著身後的動靜,微笑著低下頭,指尖觸上農場的頸環。

藤蔓頸環不會說話,枝條在風中搖擺,纏上他的手指,親昵地蹭蹭。

該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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