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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 170 章 “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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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 170 章 “我不怕。”

百官跪拜之時, 蕭綺羅擡頭看向了上首的皇帝,目光對視時,便知道心中所想。

【別怕, 用你這段時間的所學,好好跟這群迂腐的老東西們理論理論, 咱們以德服人。當然, 要是有怎麽說都不聽勸的人, 你也可以稍微施展一下自己的拳腳。】

看著眼前飄過的文字, 蕭綺羅收回目光,挪動腳步, 走到了他們身前, 看起來, 就像是她在接受百官的跪拜一樣。

有人發現了這一點, 皺著眉頭往旁邊挪了一下。

蕭綺羅站在正中央, 俯視著跪拜的人。

“吾想知道, 爾等是不服氣吾當太子, 還是不服吾以女子之身當上太子?”

那些人面面相覷,若蕭綺羅是男子,又是皇帝唯一的孩子, 這太子人選毋庸置疑, 可她偏偏是個女兒身。

最後還是一個老臣開口,“自古以來, 就沒有女子為儲君的事情。”

“自古以來沒有, 那便從吾開始開此先例。”

“這這這……這實在是不合理法。”

蕭綺羅看向一旁的老丞相,“祝丞相,你來說說,這位大人口中的理法是誰所定?”

“自然是祖宗所定, 公主是女子,且是出嫁女,這不符合祖宗定下的規矩。”

蕭綺羅笑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本宮近來無事,翻看了一下祖宗的規矩,上面並未明確說明,女子不得繼承大統,本宮亦是好奇,爾等怎能如此祖宗的規矩如你們所想。”

“祝丞相的記性似乎不太好,崔家以下犯上,本宮早已經休夫,已經不是出嫁女,此事已經傳遍大街小巷,祝相莫不是年紀太大,腦子糊塗了,若真是不如,不若告老還鄉,將這位置讓出來,能者居之。”

祝丞相沒有理會蕭綺羅,似乎是不屑於同她一個女子辯論,轉頭朝著上首皇帝的方向拜了下去,“此事過於驚世駭俗,屬實不妥,還請陛下慎重考慮。”

皇帝看向文武百官,直說了一句,“朕只有一女,父業女繼。”

“可是陛下,古往今來自都沒有女子登位這樣的事情,便是民間沒有子嗣傳承,都會從旁支過繼,要沒有傳女的道理。”

此前不少臣子就上書請求皇帝綿延子嗣,後來又上書請求皇帝立下太子人選,都被皇帝駁了回來。

他們原本只是覺得皇帝只是糾結不知道該選誰當繼承人,萬萬沒想到,最後看中的東宮人選是綺羅公主。

這讓所有人都沒辦法接受。

尤其是那些宗室,原想著皇帝膝下就一個女兒,暗自努力了許多,為自家孩子打出好名聲,誰能想到皇帝一個都沒選。

如今朝堂上的反對聲此起彼伏,皇帝的眉頭都沒皺一下。

“此事朕意屬綺羅,若爾等不答應,可與綺羅論證一番。”

蕭綺羅看著那些老臣們嗤笑道,“父皇,我看他們根本就不是為了江山社稷考慮,他們只是不能接受一個女人將來做皇帝壓在你們頭上,如果我是男子,哪怕是個瘋子傻子,你們也能接受是嗎?”

“公主這話說得未免過於武斷。”

“就是,我等之衷心,日月可昭。”

“既然你們為了我父皇的江山考慮,又為何在有我這個女兒的情況下,勸我父皇過繼宗室子弟,說白了,還不是你們瞧不起女子。你們這些人,真是枉費你們的母親把你們生下來。”

“公主慎言!”

“為何不能言,你們口口聲聲孝順母親,卻又瞧不上自己的女兒,覺得女兒不能傳承子嗣。本宮也著實好奇,生兒育女的分明是女子,你們卻又看不上女子,這又是何道理?”

“古語有雲,女子無才便是德,老祖宗說的話,總歸是有些道理的。”

“是女子無才辯是德,原指女子沒有沒有才學,卻依舊能明辨是非,是一種美德。沒有才學的女子都能明辨是非,你們這些飽讀詩書的男子,卻口口聲聲說女子不配讀書識字,不得拋頭露面,你們只是在害怕女子有了才學,之後,將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給壓下去。”

一群人被蕭綺羅數落的面色漲紅,卻還是安慰自己,他們是男子漢大丈夫,只是不屑於同女子計較。

還覺得蕭綺羅的話,分明是強詞奪理。

嘴裏還依舊為自己辯解,翻來覆去拿古話去證明,女子登基為帝這件事情,不符合理法規矩。

聽著那些人振振有詞,蕭綺羅覺得有些好笑,“女子衣衫不整,你們說她不守婦道,男子衣衫不整,你們便說他是風流倜儻,好賴話都從你們嘴裏說出來的,為何不聽聽女子是如何說的?”

領頭的大臣不屑道,“女子以夫為天,講求三從四德,聽男人的話便好,何需多言,若是如公主所言,那女子也未免過於放蕩。”

“就是,自古以來,就沒有這樣的說法。”

“自古以來都是這樣,便是對的嗎?明知做錯了,就因為大家都是這樣,便是對的嗎?那我今日說諸位卿家為叛國賊,並命人一代一代傳下去,當所有人都覺得是這樣的時候,那你們就真的是叛國賊嗎?”

“公主這是強詞奪理。”

“真是好生奇怪,本宮在同你論理,你不認同本宮的理論,只管辯駁,用你的道理說服本宮。現在這話說的,只會讓本宮覺得,你認同本宮說的話,卻因為辯論不過本宮,所以胡攪蠻纏。”

“女子才學就是比不過男子。”一人漲紅著臉說道。

蕭綺羅看著那人笑了起來,“既然諸位都不服氣,那不若比試一番。”

“如何比試?”

“本宮開辦女學,只收女子,並讓這些女子同男子一樣參加科舉。”

“這如何能?”

“怎麽,還沒比,爾等就準備俯首認輸?”

眾人目光落在了上首的皇帝身上,期待他能夠開口反駁蕭綺羅的話,可皇帝也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們,並未偏袒哪一方。

即便是被眾人看著,也只是來了一句,“朕覺得,雙方說的都很有道理。”

這說法,很多老臣都接受不了,在他們看來,皇帝沒支持他們,說明對綺羅公主的話,還是認同的。

“既然諸位卿家對此很有信心,不若就如綺羅所說,你們比試一番。”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此時他們不管應或者是不應,都落了下風。

見他們不說話,皇帝便讓他們是答應了。

當即下了聖旨,同意蕭綺羅來辦女學,收女子入學參加科舉。

事情被定下來的時候,眾人還有些恍惚,還是祝丞相反應快一些,連忙道,“陛下,此番為比試,若是女子比不過男子當如何?”

“是啊陛下,倘若女子不如男,此荒唐事,以後定不能再提。”

“那倘若女子榜上有名呢?按照諸位的說法,之後就可以男子在家裏相妻教子,女子在外為男子為撐起一片天。”

倒是有腦子靈活的,連忙上前,“公主雖言之有理,其他大人的擔憂也未必沒有道理,只是以女子之身入仕,古往今來從未有過先例,如今既然要開此先例,不僅是我等的事情,亦是天下百姓的事情。”

“你們又想如何?”

“讓眾人論理,此事究竟如何,且看這天下學子的意見。“

蕭綺羅嗤笑,“此言差矣,那些學子都是男人,讓他們決定女子的命運,跟現在的情況又有什麽分別?你們,究竟在怕什麽?”

“不管公主如何說,臣覺得,這論理還是很有必要的,此事非同小可,還望陛下三思。”

“此事容後再論吧。”皇帝揮手,就讓眾人退朝。

從金鑾殿出來後,平日裏關系不錯的人就湊到了一起。

今日的朝堂上,每一件事情,都足夠讓他們受到沖擊。

陛下欲立綺羅公主為太子。

綺羅公主欲開辦女學,讓天下女子能夠參加科舉。

“此事絕不可開先例。”

他們心裏有預感,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往後的事情就不是他們能控制住的。

蕭綺羅安安靜靜跟在他們身後,幾個人討論的激烈,直到旁邊的同僚看不下去,掩住嘴重重咳了兩聲提醒了一下,一扭頭就看到了站在他們身後的綺羅公主。

“公、公主殿下。”

蕭綺羅掃了他們一眼,並未多言,現在跟他們理論,也不過是白費口舌。

既然說要開辦女學,籌備好之後,就開始招收女學生。

她說要女子參加科舉並非兒戲,但女學卻並非只教科舉內容。女學的範圍很廣泛,所有女子皆可入學。

從有這個念頭開始,蕭綺羅就打算好了,要把自己所學的知識,教給那些女學的學生們。

母後說的對,女子當自立自強,當自身有本事的時候,便不用再畏懼他人的言語。

女子的困境,非一朝一夕能改,女子不是非要面對這樣的不公,也不是非要去對誰無私的奉獻自己。

女子也可以立女戶獨立生活,而不是要為了不慈的雙親,不孝的孩子,和無情的丈夫去不計任何代價的犧牲。

她何不從現在開始做這個領頭人,或許有人已經動了這個心思,總要有人站出來的。

她休棄崔昉的時候,便命人大肆宣揚了出去,丈夫無情,女子亦可休。

身為公主,受萬民供奉,她當以身作則。

女學其實已經開辦起來了,只是缺少一個名目而已。

大戶人家女子都是識字的,但要參加科舉考試並不可能。蕭綺羅要的,是男子的學堂學什麽,女子的學堂就學什麽。

現在這些還遠遠不夠,讓那些男人心甘情願的教女子學習八股文,就連女子恐怕都接受不了。

但女學的開辦,還是引起了很大的反應。

除了要學習科舉考試的知識,也還有別的手藝可以學。

比如醫術、女紅、釀酒、養蠶之類手藝活。

蕭綺羅心裏也清楚,不是所有人都能考上的,讀書這東西,有事也看天分。擁有一技之長,也能讓那些苦命的女子養活自己,為自己走出一條新的道路來。

女學是免束脩的,只要想學都可以報名,只是來了就得好好學,學不好的學生,她們也不會留下來的。

目前她還做不到像九夫子給她的那個世界那樣,讓所有的學生都免費入學。

但學習好的,能夠念書的,她一定會扶持上去的。

母後說,這個叫做資助,都是些因為貧困而無法上學的孩子。做這些的人,不是非要圖什麽回報,只是看到自己幫助的那個孩子走出困境,有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內心就會覺得特別的滿足。

女學裝潢的並不是很華麗,跟一般的學堂也不一樣。因為是公主辦的,還是公主親自擔任女學的院長,總歸讓人覺得跟其他學堂是有些不一樣的。

一般人家根本就不敢把孩子送過來,那些臣子剛在朝堂上和蕭綺羅理論過,也不過把家裏的女孩送過來。

“公主,好像沒什麽人過來。”醒知看著女學外面駐足觀望的人。

他們議論紛紛,說什麽的都有。

【萬事開頭難,不要灰心喪氣,母後陪著你呢。】

蕭綺羅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說什麽。

她沒有灰心喪氣,女學現在已經有了一些學生。

之前讓人送了不少銀子送往善堂,如今她將善堂裏的那些女孩都接了過來。

善堂裏的孩子,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不管是念書還是學手藝,都能讓她們有個安身立命的本事。

秋雁站在那裏看了好一會兒,一群半大的女孩圍著公主,和公主一起玩。

等人走了,她才走過去。

“奴婢見過公主。”

“我已經把身契還你了。”

秋雁低著頭沒說話,她心中有愧。

“我讓人厚葬了冬鶴,把她的身契燒給了她,秋雁,好好活下去,不管能不能找到她們,你都要帶著她們那份一起活下去。”

“公主。”

“別哭,好好帶著孩子們。”

秋雁看著蕭綺羅,行了一禮,“奴婢定會將所學,對那些孩子傾囊相授。”

被公主送到女學的時候,秋雁還有些不明所以,那個叫末三的暗衛告訴她,以後她要待在女學裏,給那些不識字的女童做啟蒙女師。

公主還讓末三轉告她,“好好活下去,別想一些有的沒的。”

目送公主離開,扭頭的時候,走廊上探出來一排排的小腦袋。

秋雁連忙擦幹淚水,“你們躲在那裏做什麽?”

幾個孩子走了出來,朝著秋雁跑過來,把手裏摘的花遞了過來,“秋女師,給你。”

秋雁抱著孩子們,頓時笑了起來。

*

女學的開辦,不只是官員們在觀望,平民百姓也在觀望,想看看這位公主,會折騰出什麽東西來。

女學的第一批學生,是善堂的那些無父無母的女孩。

善堂那邊想把男孩也送過來,蕭綺羅沒有答應,既然說了是女學,自然不能開這個口子。

雖然不能讓那些孩子過來,給一些銀子送一些吃食還是可以的。

蕭綺羅命人將那些女孩接到學堂,所有的孩子都要學會認字。等大一些的孩子認了字,想學手藝或者想繼續念書都隨她們。

學習好的孩子,蕭綺羅打算培養她們參加科舉考試。

雖然時間是漫長的,可是她等得起。

只有讓那些人看到成果,自己才有同他們對峙的底氣。

可惜不能請九夫子出來,她倒是可以教,只是她事情多,不能一直待在女學裏,還親自去拜訪了幾位有名的夫子,希望他們能夠教授那些女子課業。

“公主殿下,女子怎麽能參加科舉考試?從未聽聞過這種事情。”

連著幾位夫子,都不認可蕭綺羅的想法,更是想都沒想到就拒絕了。

朝堂上那邊也在觀望,男夫子去女學授課,想來也是不可能的。

醒知聽了那些議論,也是十分生氣,“那些人說的都是什麽話,若是女子能和男子一樣參加科舉,公主又何必親自去拜訪那些男夫子,那時女夫子自然不會少的。”

“我都沒生氣,你氣什麽?”蕭綺羅笑道。

“奴婢這分明是為公主打抱不平,公主怎麽還說起奴婢來了。”

“最近的字練習的怎麽樣?”蕭綺羅轉了話題。

提起這個,醒知就更來勁了,“奴婢最近認識了好多的字呢,就是字有些醜,還得再練練。”

“那你要多練練,有空的時候,也帶著其他人一起練。”

正說著,府中管事來報,說是國子監陳祭酒夫人遞了拜帖。

這位游夫人是麝山書院游院長的女兒,陳祭酒是她父親的學生。

蕭綺羅打開拜帖看了一眼,便讓人請了這位游夫人進來。

游夫人是帶著自己的小女兒過來的,目的也很明確,她要送自己的小女兒入女學。

聽聞游夫人年輕時也是極其叛逆的女子,女扮男裝在書院裏跟著一群男子一起念書,後來父母作主,將她嫁給了如今的陳祭酒。

因為這個事情,少不了傳出一些風言風語。

蕭綺羅對於游夫人的來意有了些猜測,卻又不太確定。

“游夫人,令千金入學之事,去女學報名便可。”

游令儀看著蕭綺羅,對著她行了一禮,這才開口道,“聽聞公主為女學招夫子,妾身不才,自幼便在書院裏聽那些夫子授課,願自薦為女學夫子,還請公主給妾身一個機會。”

“你可想好了,第一個冒頭的人,承受的壓力是最大的。”

游令儀大著膽子,目光堅定的擡頭看向蕭綺羅,“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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