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電子木魚的仿生人會夢到賽博耶穌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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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電子木魚的仿生人會夢到賽博耶穌嗎？》（4）
我起身走向電梯，按下通往負一層的按鈕。電梯平穩且快速地下行，風險模塊在剛抵達的前一秒亮起黃燈：
#風險：訪問健康中心可能會觸發劉諱·威遺留的數據或相關警報。風險等級：B級。
#後果：小概率觸發健康中心的警報系統，遭到安保系統攻擊。
#建議：謹慎訪問，避免深度交互。
電梯門滑開，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慘白的聲控燈應聲照亮鋪著光滑合成材料的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標有不同顏色編號的門。
擡頭看去，0107室正好位於走廊的盡頭。
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套標志性的裝置——虹膜掃描儀和ID卡感應區。我掏出ID卡放在感應區，擡頭看向掃描儀，熟悉的紅光自上而下地掃描“虹膜”。
“滴，權限確認：一級公民劉偉·威。訪問記錄：260703 17：35，允許訪問。”
門向內滑開，室內空間不算大，房間中央擺放著一臺比家裏體積略大一點的醫療艙，旁邊連接著許多閃爍著指示燈的覆雜管線。
我來到艙體旁邊的數據終端操作臺，激活機器後，屏幕上彈出一個彈窗。
“歡迎訪問博德苑健康中心檔案室B-0107，請選擇服務項目。”
[調閱個人健康記錄]
[緊急呼叫]
我點擊[調閱個人健康記錄]，屏幕上立刻彈出劉諱·威的健康檔案樹狀圖，最新的一條記錄的日期正是260422。
點開記錄，一長串文字記錄映入我的光學鏡頭裏：
“就診時間：260418 21：37
“主訴：劇烈畏寒，全身性深度疼痛，感知異常（患者自述‘感覺身體不是自己的’），嚴重代謝抑制癥狀急性加劇。
“體征：核心體溫34.1℃（呈持續下降趨勢），基礎代謝率降至正常值23%，神經電信號極度紊亂，伴有間歇性高頻異常放電。生命體征微弱。
“初步診斷：急性‘葉麗輪’戒斷反應並發多重器官衰竭前期，低溫綜合癥危象。
處理：緊急收入醫療艙，啟動‘生命維持協議Lv.3’，註射廣譜穩定劑及代謝激活劑（效果微弱）。已同步通知‘葉麗輪企劃’監護小組。”
接下來是一段加密的醫療艙實時監控錄像片段，我嘗試破解，在80.67秒後成功破解。
畫面中，瘦骨嶙峋的劉諱·威躺在醫療艙裏，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不住地打顫。他雙目圓瞪，眼球上布滿血紅的血絲，想要逃離幾乎能看見骨頭形狀的眼眶。汗水將身上的病號服完全浸透，骨節異常分明的手指無力地抓撓透明的艙蓋，嘴裏吐出不成字的音節。
我將時間拉到4月22日，畫面中的劉諱·威手指緩慢下垂，在醫療艙的艙蓋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劃痕，身體徹底癱軟下去。醫療艙的警報燈瘋狂閃爍，淒厲的警報聲響徹整個0107室，各種維生指數在屏幕上斷崖式下跌，最後變成一條條筆直的線。
記錄到此結束，記錄最下面還有幾行備註：
“260422 23：15：生命體征消失。依據《廢克城資源回收法》及《‘葉麗輪’意識升華企劃保密協議》第7條，遺體由企劃監護小組接收並處理。系統狀態標記：休眠（待回收）。”
“恭喜玩家‘認真過副本的玩家一枚呀～’獲得線索‘劉諱的就診記錄’，主線任務進度43%？請玩家繼續努力^_^”
邏輯模塊敬業地開始分析：
“劉諱·威死於葉麗輪戒斷而引發的全身系統性崩潰，日期4月22日提到的‘適應期’實為藥物依賴和身體被徹底摧毀的過程。健康記錄中提及的‘企劃監護小組’在劉諱·威死亡後，大概率為掩蓋企劃的高死亡率，並未及時更新系統狀態，導致劉諱·威的居住單元和身份信息未被回收。
“#結論：劉諱·威物理性死亡，意識上傳狀態未知。
#推論：本機當前使用身份處於系統漏洞中，隨時可能因狀態更新而失效。”
風險模塊的燈由黃轉紅，高頻次地閃爍著：
#warn！：檢測到‘葉麗輪註射劑’內放射性同位素標記，該標記與‘葉麗輪企劃監護小組’關聯概率：93.2%。
#風險：攜帶該物體可能被定位追蹤。風險等級：A級。
必須盡快解決掉這個燙手山芋，或是找個能屏蔽它的辦法。
不知道某位機械師需不需要它做個研究。
我打開導航，定位到齒輪區格瑞街，現在只能寄希望於機械師能高擡貴手幫幫忙。
來到車站，時間已近傍晚，中心圈巨大的光汙染把火紅的天空染成刺目的白光。這班車是今天的末班車，上面擠滿穿著各色工裝的人，神情疲憊而麻木。
“我”消瘦的皮囊在其中顯得格外矚目，引來不少打量的目光，我調低光學鏡頭的敏/感度，閉目靠在車廂壁上。腦殼裏的邏輯模塊把遇到機械師後的說辭推演出4.0版，風險模塊的評估忽上忽下。
“齒輪區，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帶好隨身物品。”
走出車廂，陌生而熟悉的氣味鋪面而來，臟亂差的環境映入眼簾，流民們蜷縮在由廢棄金屬板和破洞的防水布搭建的窩棚下，一雙雙空洞中帶著警惕的目光掃過“我”這位穿著潔凈的外來者，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提醒我：
這裏才是真正的廢克城。
“恭喜玩家‘認真過副本的玩家一枚呀～’體驗人類情緒‘疲憊’，主線任務進度46%？請玩家繼續努力^_^”
等我到達機械師的“店鋪”，他正蹲在地上，用一個高功率的焊槍修補一個機械部件，火花四濺。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沒擡，只是焊槍的火花停頓片刻。
“回來了？中心圈的大鐵盒子容不下你這個小鐵盒子了？”他語氣調侃道，嗓音帶著慣有的沙啞，細聽像是生銹齒輪的摩擦聲。
我走到他旁邊的工作臺，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把那管用紙袋包著的“葉麗輪註射劑”拿出來，放在沾滿油汙的臺面上。
“我需要你幫忙處理這個，至少能把裏面的追蹤信號屏蔽掉。”我開門見山道，光學鏡頭聚焦在他護目鏡下沾著機油的臉。
機械師手中的動作終於停下來，他慢悠悠地直起腰，摘下護目鏡隨手放在臺面上，用那雙渾濁的機械義眼打量我，半晌後笑出聲來。
“說話還真不客氣，讓我看看你帶過來了什麽好東西。”
他拿起桌上的小紙袋，掂量兩下，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盡管他也聞不出什麽。雙手靈巧地打開袋子，露出裏面泛著深綠色光澤的針管，他那雙機械義眼微瞇著，透出一種銳利的光。
“呵，高純度的‘葉麗輪’，你小子真會給人找麻煩。‘崖底’那拿的吧？”他嗤笑一聲，語氣倒沒有太意外。“你把這玩意兒攥手裏面，和舉一塊‘快來抓我啊’的牌子在廢克城晃蕩沒什麽區別。”
“我知道，是放射性同位素標記。”
機械師把針管對著昏黃的燈光仔細觀察，深綠的液體在裏面緩慢地流動，如同某種物質不明的粘液。
“是是是，看來你的分析的模塊沒有老化到報廢的程度。”他語氣裏有能化為實質的敷衍和不屑，隨手將針管丟進一個敞開的金屬工具箱裏，金屬互相撞擊，發出“哐當”的響聲。
“放這兒就成，這玩意兒的技術含量撐死糊弄那群大字不識的安保仿生人。等會兒我給它套個殼，焊一個鐵皮小棺材把它裝起來，保證它發出來的信號比格瑞街蒼蠅搓手的聲音還小。”
風險模塊的警報等級瞬間從刺目的紅色降到較為溫和的黃色，殼子內高速運轉的核心處理器得以稍微喘息。
我真心實意地開口道：“謝謝。”
“謝個屁，要不是看在你裏面的核心處理器有點意思，我可不會幫一個行走的大麻煩。”機械師的嘴裏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磨牙聲，伸手把護目鏡重新戴上道：
“滾一邊等，你的迷你‘棺材’半個小時就能完事。”
“恭喜玩家‘認真過副本的玩家一枚呀～’達到節點‘消失的靶子’，主線任務進度54%？請玩家繼續努力^_^”
我依言退到角落裏一堆廢棄的床墊上坐下，看著機械師重新投入工作，他拆解零件的動作精致而高效，好似胸有成竹的雕刻師在雕琢作品。
我的邏輯模塊開始運轉，從之前一堆腹稿裏篩選出合適的、能開啟一個話題的話。
“你上次說過，自己從天堂城逃出來，”我頓了一下，盡量降低說話的聲音，好讓它在狹小的空間裏不顯得過於突兀。“說明你也用過‘葉麗輪’吧。”
機械師手中的扳手擰緊一個螺絲，發出“嘎吱”的金屬摩擦聲。他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像一個嚴格執行命令的機器一樣，一下下地擰動螺絲，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也’？不不不，我和劉諱那傻小子可不是一類人。”他側過頭，昏黃的燈光照亮他的左半邊臉，那只義眼裏有嘲諷、有疲憊，還有一絲後怕，我第一次在機械零件組成的眼睛裏看到如此覆雜的情緒。
“我是‘自願’參加調試工作的工程師，主要任務是維護天堂城‘完美’的雲端矩陣。而我一開始只認為它是一個比較大的項目工程，意外知道真相後就開始想辦法脫身。”
我：“為什麽？”
機械師：“很難理解嗎？還是你認為幾千年的帝王會放修陵墓的工匠出去？”
我啞口無言。
機械師把頭轉回去，擡手往喉管裏灌一口劣質的酒精味的飲品，清清嗓子道：“天造的，我當時廢了老鼻子勁才找到一個‘老鼠洞’，把自己腦子的核心意識數據化備份，塞進一個報廢的維護仿生人殼子裏。”
說罷，他用扳手敲敲自己不太靈便的金屬右腿，自嘲地笑笑。
“諾，代價就是這身破鐵殼子和這條短一截的瘸腿。”
“恭喜玩家‘認真過副本的玩家一枚呀～’獲得線索‘機械師的過往’，主線任務進度59%？請玩家繼續努力^_^”
邏輯模塊飛速運轉，我問出之前得到的結論：
“所以，‘升威者’都是上傳到天堂城的數據？”
機械師輕哼一聲道：“絕大部分是，被‘葉麗輪’摧毀身體，讓意識更好地被‘剝離’和‘馴服’，最後變成‘天堂’的裝飾品，少部分會成為跟我一樣的‘技術人員’。”
我沈默地消化這個信息，邏輯模塊分析的結果告訴我：
“升威者”只是一個個被異化和囚禁的“囚徒”，與要完成的主線任務屬於硬幣兩邊——完全對立的關系。
機械師見我沒再出聲，開始專註與手上的工作。
很快他拿起流動深綠色液體的“葉麗輪”，利落地拆開註射器的外殼，露出裏面覆雜的微型結構和包裹著液體的玻璃內膽。他用一根細長的鑷子精準地夾出內膽旁一個米粒大小、閃爍微弱紅光的芯片，在我眼前晃了晃。
“瞧見沒？這就是所謂的‘同位素標記’的接受兼信號源，蠢得很。”他隨手把芯片扔進放在工作臺角落的一個盛滿黑色粘稠液體的罐子裏，紅光徒勞地掙紮了1.23秒，之後便溺斃於其中。
“至於內膽裏面的東西……”機械師晃晃手上盛滿深綠色粘稠液體的玻璃內膽，笑得不懷好意，“裏面的能量載體對仿生人的核心是‘劇毒’般的存在，但對某些老式高能電池組是上等的‘補品’。”
他麻利地將內膽塞進一個特制的、貼滿散熱片的金屬容器裏，又在外面套上一層更厚實的鉛灰色金屬盒，最後把整個盒子焊死，只在側面留出一個標準的能量接口。
“給，你的鐵皮小‘棺材’。”他將那個沈甸甸的、毫不起眼的金屬塊丟給我，“隨便插/在任何一個兼容接口上，它能當個容量客觀的備用電源。哦，炸彈也行，用途取決於你想怎麽用它。”
“恭喜玩家‘認真過副本的玩家一枚呀～’獲得道具‘沒有屏蔽功能的葉麗輪註射劑’，主線任務進度63%？請玩家繼續努力^_^”
我接過留有餘溫的金屬塊，風險模塊的警報變成令人愉悅的綠光。
機械師擺擺手，擺出一副趕人的架勢道：“滾回你的大鐵盒子吧，記住離‘天堂街’遠點，對你來說，它就是個‘碎紙機’的入口。”
我張張嘴，看向機械師佝僂的身影，終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下去。
他的身軀早和劉諱一樣淪為廢克城齒輪區隨處可見的殘渣，留在這裏的，不過是個僥幸逃脫的機械幽靈。
一聲嘆息融入齒輪區濃厚的夜色，我在無人的角落把金屬盒收到空間戒指裏。
沒有便捷的交通工具，返回博德苑的路變得格外漫長，幸好我現在是個仿生人，不用進食也不用睡覺，最重要的是不會累 ！
等踏入博德苑內，天空已經有些擦亮的跡象。
“檢測到住戶：劉偉·威進入房屋，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
仿生的齒關將電子音最後的四個字慢慢地廝磨成一個個音節，兩齒之間的縫隙裏溢出一聲不明意味的笑。
“恭喜玩家‘認真過副本的玩家一枚呀～’體驗人類情緒‘歸屬感’和‘迷茫’，主線任務進度69%？請玩家繼續努力^_^”
歸屬感？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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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走向電梯，按下通往負一層的按鈕。電梯平穩且快速地下行，風險模塊在剛抵達的前一秒亮起黃燈：
#風險：訪問健康中心可能會觸發劉諱·威遺留的數據或相關警報。風險等級：B級。
#後果：小概率觸發健康中心的警報系統，遭到安保系統攻擊。
#建議：謹慎訪問，避免深度交互。
電梯門滑開，一股濃烈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慘白的聲控燈應聲照亮鋪著光滑合成材料的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標有不同顏色編號的門。
擡頭看去，0107室正好位於走廊的盡頭。
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套標志性的裝置——虹膜掃描儀和ID卡感應區。我掏出ID卡放在感應區，擡頭看向掃描儀，熟悉的紅光自上而下地掃描“虹膜”。
“滴，權限確認：一級公民劉偉·威。訪問記錄：260703 17：35，允許訪問。”
門向內滑開，室內空間不算大，房間中央擺放著一臺比家裏體積略大一點的醫療艙，旁邊連接著許多閃爍著指示燈的覆雜管線。
我來到艙體旁邊的數據終端操作臺，激活機器後，屏幕上彈出一個彈窗。
“歡迎訪問博德苑健康中心檔案室B-0107，請選擇服務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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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開記錄，一長串文字記錄映入我的光學鏡頭裏：
“就診時間：260418 21：37
“主訴：劇烈畏寒，全身性深度疼痛，感知異常（患者自述‘感覺身體不是自己的’），嚴重代謝抑制癥狀急性加劇。
“體征：核心體溫34.1℃（呈持續下降趨勢），基礎代謝率降至正常值23%，神經電信號極度紊亂，伴有間歇性高頻異常放電。生命體征微弱。
“初步診斷：急性‘葉麗輪’戒斷反應並發多重器官衰竭前期，低溫綜合癥危象。
處理：緊急收入醫療艙，啟動‘生命維持協議Lv.3’，註射廣譜穩定劑及代謝激活劑（效果微弱）。已同步通知‘葉麗輪企劃’監護小組。”
接下來是一段加密的醫療艙實時監控錄像片段，我嘗試破解，在80.67秒後成功破解。
畫面中，瘦骨嶙峋的劉諱·威躺在醫療艙裏，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不住地打顫。他雙目圓瞪，眼球上布滿血紅的血絲，想要逃離幾乎能看見骨頭形狀的眼眶。汗水將身上的病號服完全浸透，骨節異常分明的手指無力地抓撓透明的艙蓋，嘴裏吐出不成字的音節。
我將時間拉到4月22日，畫面中的劉諱·威手指緩慢下垂，在醫療艙的艙蓋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劃痕，身體徹底癱軟下去。醫療艙的警報燈瘋狂閃爍，淒厲的警報聲響徹整個0107室，各種維生指數在屏幕上斷崖式下跌，最後變成一條條筆直的線。
記錄到此結束，記錄最下面還有幾行備註：
“260422 23：15：生命體征消失。依據《廢克城資源回收法》及《‘葉麗輪’意識升華企劃保密協議》第7條，遺體由企劃監護小組接收並處理。系統狀態標記：休眠（待回收）。”
“恭喜玩家‘認真過副本的玩家一枚呀～’獲得線索‘劉諱的就診記錄’，主線任務進度43%？請玩家繼續努力^_^”
邏輯模塊敬業地開始分析：
“劉諱·威死於葉麗輪戒斷而引發的全身系統性崩潰，日期4月22日提到的‘適應期’實為藥物依賴和身體被徹底摧毀的過程。健康記錄中提及的‘企劃監護小組’在劉諱·威死亡後，大概率為掩蓋企劃的高死亡率，並未及時更新系統狀態，導致劉諱·威的居住單元和身份信息未被回收。
“#結論：劉諱·威物理性死亡，意識上傳狀態未知。
#推論：本機當前使用身份處於系統漏洞中，隨時可能因狀態更新而失效。”
風險模塊的燈由黃轉紅，高頻次地閃爍著：
#warn！：檢測到‘葉麗輪註射劑’內放射性同位素標記，該標記與‘葉麗輪企劃監護小組’關聯概率：93.2%。
#風險：攜帶該物體可能被定位追蹤。風險等級：A級。
必須盡快解決掉這個燙手山芋，或是找個能屏蔽它的辦法。
不知道某位機械師需不需要它做個研究。
我打開導航，定位到齒輪區格瑞街，現在只能寄希望於機械師能高擡貴手幫幫忙。
來到車站，時間已近傍晚，中心圈巨大的光汙染把火紅的天空染成刺目的白光。這班車是今天的末班車，上面擠滿穿著各色工裝的人，神情疲憊而麻木。
“我”消瘦的皮囊在其中顯得格外矚目，引來不少打量的目光，我調低光學鏡頭的敏/感度，閉目靠在車廂壁上。腦殼裏的邏輯模塊把遇到機械師後的說辭推演出4.0版，風險模塊的評估忽上忽下。
“齒輪區，到了。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帶好隨身物品。”
走出車廂，陌生而熟悉的氣味鋪面而來，臟亂差的環境映入眼簾，流民們蜷縮在由廢棄金屬板和破洞的防水布搭建的窩棚下，一雙雙空洞中帶著警惕的目光掃過“我”這位穿著潔凈的外來者，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提醒我：
這裏才是真正的廢克城。
“恭喜玩家‘認真過副本的玩家一枚呀～’體驗人類情緒‘疲憊’，主線任務進度46%？請玩家繼續努力^_^”
等我到達機械師的“店鋪”，他正蹲在地上，用一個高功率的焊槍修補一個機械部件，火花四濺。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沒擡，只是焊槍的火花停頓片刻。
“回來了？中心圈的大鐵盒子容不下你這個小鐵盒子了？”他語氣調侃道，嗓音帶著慣有的沙啞，細聽像是生銹齒輪的摩擦聲。
我走到他旁邊的工作臺，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把那管用紙袋包著的“葉麗輪註射劑”拿出來，放在沾滿油汙的臺面上。
“我需要你幫忙處理這個，至少能把裏面的追蹤信號屏蔽掉。”我開門見山道，光學鏡頭聚焦在他護目鏡下沾著機油的臉。
機械師手中的動作終於停下來，他慢悠悠地直起腰，摘下護目鏡隨手放在臺面上，用那雙渾濁的機械義眼打量我，半晌後笑出聲來。
“說話還真不客氣，讓我看看你帶過來了什麽好東西。”
他拿起桌上的小紙袋，掂量兩下，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盡管他也聞不出什麽。雙手靈巧地打開袋子，露出裏面泛著深綠色光澤的針管，他那雙機械義眼微瞇著，透出一種銳利的光。
“呵，高純度的‘葉麗輪’，你小子真會給人找麻煩。‘崖底’那拿的吧？”他嗤笑一聲，語氣倒沒有太意外。“你把這玩意兒攥手裏面，和舉一塊‘快來抓我啊’的牌子在廢克城晃蕩沒什麽區別。”
“我知道，是放射性同位素標記。”
機械師把針管對著昏黃的燈光仔細觀察，深綠的液體在裏面緩慢地流動，如同某種物質不明的粘液。
“是是是，看來你的分析的模塊沒有老化到報廢的程度。”他語氣裏有能化為實質的敷衍和不屑，隨手將針管丟進一個敞開的金屬工具箱裏，金屬互相撞擊，發出“哐當”的響聲。
“放這兒就成，這玩意兒的技術含量撐死糊弄那群大字不識的安保仿生人。等會兒我給它套個殼，焊一個鐵皮小棺材把它裝起來，保證它發出來的信號比格瑞街蒼蠅搓手的聲音還小。”
風險模塊的警報等級瞬間從刺目的紅色降到較為溫和的黃色，殼子內高速運轉的核心處理器得以稍微喘息。
我真心實意地開口道：“謝謝。”
“謝個屁，要不是看在你裏面的核心處理器有點意思，我可不會幫一個行走的大麻煩。”機械師的嘴裏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磨牙聲，伸手把護目鏡重新戴上道：
“滾一邊等，你的迷你‘棺材’半個小時就能完事。”
“恭喜玩家‘認真過副本的玩家一枚呀～’達到節點‘消失的靶子’，主線任務進度54%？請玩家繼續努力^_^”
我依言退到角落裏一堆廢棄的床墊上坐下，看著機械師重新投入工作，他拆解零件的動作精致而高效，好似胸有成竹的雕刻師在雕琢作品。
我的邏輯模塊開始運轉，從之前一堆腹稿裏篩選出合適的、能開啟一個話題的話。
“你上次說過，自己從天堂城逃出來，”我頓了一下，盡量降低說話的聲音，好讓它在狹小的空間裏不顯得過於突兀。“說明你也用過‘葉麗輪’吧。”
機械師手中的扳手擰緊一個螺絲，發出“嘎吱”的金屬摩擦聲。他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像一個嚴格執行命令的機器一樣，一下下地擰動螺絲，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也’？不不不，我和劉諱那傻小子可不是一類人。”他側過頭，昏黃的燈光照亮他的左半邊臉，那只義眼裏有嘲諷、有疲憊，還有一絲後怕，我第一次在機械零件組成的眼睛裏看到如此覆雜的情緒。
“我是‘自願’參加調試工作的工程師，主要任務是維護天堂城‘完美’的雲端矩陣。而我一開始只認為它是一個比較大的項目工程，意外知道真相後就開始想辦法脫身。”
我：“為什麽？”
機械師：“很難理解嗎？還是你認為幾千年的帝王會放修陵墓的工匠出去？”
我啞口無言。
機械師把頭轉回去，擡手往喉管裏灌一口劣質的酒精味的飲品，清清嗓子道：“天造的，我當時廢了老鼻子勁才找到一個‘老鼠洞’，把自己腦子的核心意識數據化備份，塞進一個報廢的維護仿生人殼子裏。”
說罷，他用扳手敲敲自己不太靈便的金屬右腿，自嘲地笑笑。
“諾，代價就是這身破鐵殼子和這條短一截的瘸腿。”
“恭喜玩家‘認真過副本的玩家一枚呀～’獲得線索‘機械師的過往’，主線任務進度59%？請玩家繼續努力^_^”
邏輯模塊飛速運轉，我問出之前得到的結論：
“所以，‘升威者’都是上傳到天堂城的數據？”
機械師輕哼一聲道：“絕大部分是，被‘葉麗輪’摧毀身體，讓意識更好地被‘剝離’和‘馴服’，最後變成‘天堂’的裝飾品，少部分會成為跟我一樣的‘技術人員’。”
我沈默地消化這個信息，邏輯模塊分析的結果告訴我：
“升威者”只是一個個被異化和囚禁的“囚徒”，與要完成的主線任務屬於硬幣兩邊——完全對立的關系。
機械師見我沒再出聲，開始專註與手上的工作。
很快他拿起流動深綠色液體的“葉麗輪”，利落地拆開註射器的外殼，露出裏面覆雜的微型結構和包裹著液體的玻璃內膽。他用一根細長的鑷子精準地夾出內膽旁一個米粒大小、閃爍微弱紅光的芯片，在我眼前晃了晃。
“瞧見沒？這就是所謂的‘同位素標記’的接受兼信號源，蠢得很。”他隨手把芯片扔進放在工作臺角落的一個盛滿黑色粘稠液體的罐子裏，紅光徒勞地掙紮了1.23秒，之後便溺斃於其中。
“至於內膽裏面的東西……”機械師晃晃手上盛滿深綠色粘稠液體的玻璃內膽，笑得不懷好意，“裏面的能量載體對仿生人的核心是‘劇毒’般的存在，但對某些老式高能電池組是上等的‘補品’。”
他麻利地將內膽塞進一個特制的、貼滿散熱片的金屬容器裏，又在外面套上一層更厚實的鉛灰色金屬盒，最後把整個盒子焊死，只在側面留出一個標準的能量接口。
“給，你的鐵皮小‘棺材’。”他將那個沈甸甸的、毫不起眼的金屬塊丟給我，“隨便插/在任何一個兼容接口上，它能當個容量客觀的備用電源。哦，炸彈也行，用途取決於你想怎麽用它。”
“恭喜玩家‘認真過副本的玩家一枚呀～’獲得道具‘沒有屏蔽功能的葉麗輪註射劑’，主線任務進度63%？請玩家繼續努力^_^”
我接過留有餘溫的金屬塊，風險模塊的警報變成令人愉悅的綠光。
機械師擺擺手，擺出一副趕人的架勢道：“滾回你的大鐵盒子吧，記住離‘天堂街’遠點，對你來說，它就是個‘碎紙機’的入口。”
我張張嘴，看向機械師佝僂的身影，終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下去。
他的身軀早和劉諱一樣淪為廢克城齒輪區隨處可見的殘渣，留在這裏的，不過是個僥幸逃脫的機械幽靈。
一聲嘆息融入齒輪區濃厚的夜色，我在無人的角落把金屬盒收到空間戒指裏。
沒有便捷的交通工具，返回博德苑的路變得格外漫長，幸好我現在是個仿生人，不用進食也不用睡覺，最重要的是不會累 ！
等踏入博德苑內，天空已經有些擦亮的跡象。
“檢測到住戶：劉偉·威進入房屋，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
仿生的齒關將電子音最後的四個字慢慢地廝磨成一個個音節，兩齒之間的縫隙裏溢出一聲不明意味的笑。
“恭喜玩家‘認真過副本的玩家一枚呀～’體驗人類情緒‘歸屬感’和‘迷茫’，主線任務進度69%？請玩家繼續努力^_^”
歸屬感？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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