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Chapter 34 我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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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 34 我娶。
陳潯上次離開的如此決絕還是在兩人分手那天。
這場動機不純的戀愛, 先姑且叫做分手吧。
因為需要調查趙譽的事情，卓予在警局呆了三天。
第四天，卓予和陳紫銘一前一後從派出所出來。門口停著兩輛車, 一輛是陳紫銘的，另一輛是陳潯的。
“這幾天怎麽樣？在裏面有沒有人欺負你？”陳潯牽起她的手, 一臉關切。他當時滿腦子都是卓予以及她的感受。卻未曾想過, 當她和陳紫銘一起出現，意味著自己已經被做決定。
“沒事。”卓予笑了笑。
陳潯面色明顯舒緩, 扭頭問陳紫銘，“媽，爸爸的事情解決沒有？”
趙譽這次被拘留, 外界給出的理由是他利用職位之便挪用公款，被發現時卓予也在場。
“陳潯, 他的事情你先不要關心, 我覺得你女朋友現在更需要安慰。”
“知道了。”陳潯把她藏在身後，呈一種保護的態勢。
司機拉開車門，陳紫銘上車前，望著卓予：“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卓予唇角低斂，眼裏黑雲過境，陳潯蹙了蹙眉, 選擇把話壓心底。
陳紫銘走後, 陳潯打開副駕車門，溫聲道：“我們也走吧。這幾天是不是沒好好吃飯？你都瘦了。先去吃飯吧。”
車內安靜，只剩舒揚的音樂緩緩流淌。
卓予自從上車，一直望向窗外，沈默半路，陳潯終於開嗓：“我媽和你說什麽了？”
卓予回眸, 說了句與話題無關的話，“陳潯，去你那裏吧。”
“不吃飯了嗎？”
卓予挑眉，耐人尋味地笑了笑，“吃啊~”
一回公寓，兩人便自動吻在一起。早已忘記是誰主動。卓予擡起腳尖，勾住他脖頸，陳潯配合俯身，雙手放在她腰肢。灼熱的體溫如高伏電流隔著彼此厚重的衣服傳至全身。
中途短暫分離，卓予脫掉毛衣，身上只掛著一件黑色蕾絲內衣。陳潯目光深忱，蠢蠢欲動著。卓予笑容勾人，手指往後，解開鐵環，內衣倏地掉落在地。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陳潯把她按在墻壁，擠壓她的呼吸空間。未能見面的三天，陳潯想她想得快瘋了。他的舌頭攪動著她的，撤離時，扯出縷透明的絲帶。舌尖掃過她身體的每一寸，陳潯緩緩蹲身，額頭貼在卓予小腹...
涓涓細流，汩汩流淌，久旱逢甘霖，某塊幹涸許久的嘴唇逐漸染上層透明的水霧。瀲灩明亮。
徹夜荒唐...
折騰完，東邊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
再次睜眼時，卓予發現自己躺在陳潯懷抱。他還在安穩沈睡。亂作一團的床單，零散的褶皺，無一不在昭示昨晚的激烈。
卓予猶然記得，情動時分，陳潯按住她的眉角強迫她註視。深邃的眼神似是要將她看穿。
“怎麽了？”卓予聲音打顫。
“有什麽事別瞞著我。”
“我都已經脫光在你床上了，還能有什麽事情瞞著你？”
“說的也是。”陳潯笑了笑，俯下身去，在她耳畔烙下兩個字，“愛你。”
卓予身體突的一震，不知是因為愈演愈烈的顛簸，還是那不輕不重的兩個字。
她完全不願去想，也沒心力去想。與他身心徹底合一那刻，她像處在過山車最高點，血液倒流，大腦空白，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雙腿毫無懸掛點，搖搖晃晃立在半空。而後從最高點快速降落，速度愈發得快，風兒吹過，磨著她身體每一顆骨骼...終於，失重感漸漸消弭，卓予重新著床。
...
卓予指尖緩緩滑過他身上每一處，仿佛在做道別，最後落在他左側的一根肋骨。在這裏紋上她名字背後蘊含的意思她怎麽會不明白？
靠近心臟的位置，想必日後洗去，會是很疼。
心頭一時悵然，對他，卓予終究是心懷歉意。
“陳潯，再見了。”她在他眼皮落下輕輕一吻。
窸窸窣窣起身穿衣，洗漱過後，卓予鎖門離開。
從始至終，她的目光沒往床頭方向望一眼。
房門關上一瞬，陳潯睜開眼睛，眼皮似乎還殘留著她的體溫。陳潯擡手摸去，融入指尖紋路的除了空氣，還有抹溫熱的液體。她剛剛哭了。
-
回學校路上，卓予路過一家理發店。
寒風蕭瑟，隨風飄揚的長發滑過她的臉頰，感覺如同陳潯時不時犯賤用手指刮她下巴，不勝其煩。
卓予堅定邁過臺階，對裏面人說：“老板，我要剪頭發。”
落剪前，理發師試圖勸她：“美女，其實你留長發很好看的。這頭發剪了真是可惜。”
卓予頭發烏黑油亮，像瀑布似的。
“我說我要剪短發。”她一字一句重申。
理發師撇唇，沒說什麽，畢竟顧客就是上帝。
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卓予耳邊回想起陳潯之前說的，“卓予，你的頭發未經我的允許不準動。”那時，卓予剛洗完澡躺在床上，陳潯用吹風機為她吹發。
“他們說喜歡女朋友留長發的男人一般都很傳統。”卓予歪頭看他。
陳潯笑笑，“你對傳統的定義是什麽？”
卓予：“努力工作，大男子主義，喜歡做甩手掌櫃，還有希望女性有更多時間照顧家庭。”
“那我覺得你對我的定義並不準確。”
“怎麽說？”
“因為我更喜歡被你養。”
...
第一剪落下，卓予一縷細絲飄落在地，隨之相關的記憶也煙消雲散。包括陳潯，也包括她自己。
回到宿舍，見她剪掉留了好幾個月的長發，安綺難免驚訝，“卓予，你怎麽把頭發剪了？”
“不想留了。”她脫掉大衣，淡聲回。
“舍得嗎？”安綺問。
卓予沈默良久，輕嗯一聲。
當晚，她夢到了卓妍，姐姐如兒時那般給她紮好頭發。
卓妍慢慢撫摸著她的腦袋，“卓予，以後一個人要好好的。”
姐姐沒有喊她小予，卓予也知道這一次姐姐走了以後，再也不會回來看她了。
她眼眶溢滿淚水，卓予頭一次感到茫然。好好的，說起來簡單，為什麽做起來這麽難？
她好像這輩子不會好好的了...
趙譽宣判結果下來那天，南市下雨了。
“真想不到，趙老師居然會是這樣的人。”
“是啊。”
“明明家裏這麽有錢了，還挪用公款。”
“哎，你說陳潯家裏是不是也不幹凈啊...”
“先別說了。”女生攔了同伴一把。
卓予經過，聽到她們的對話，面不改色。
當晚，陳潯的電話如約而至。
接通，他聲音陰沈的可怕，“下來。”
“要門禁了。”卓予平靜道。
她目前需要一些時間。
“好，我等你。”說完，他掛斷電話。
卓予沒想到他說的等竟會是徹夜。
第二天清早，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安綺來陽臺：“咦，陳潯怎麽大清早就在樓下。卓予，是不是來找你的？”
卓予望著樓底幹枯枝丫下的人，他固執地立在那，像尊雕像，只為等一個答案。心臟最鮮為人知的某塊地方，疼得抽搐。
穿好大衣，凝著衣架上的圍巾，卓予扯下來，握在手裏，下了樓。
淋了一晚上的雨，那雙琥珀色的眼瞳黯淡無光，眼底布滿紅色的血絲，相互蜿蜒勾結，幾乎布滿整個眼球。卓予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狼狽與憔悴。
兩人無聲相視，不過幾日沒見，她就剪回短發，看來夠迫不及待的，多一秒都不願意勉強。
陳潯嘴角勾出縷譏諷的笑容，“關於趙譽，你不打算對我說點什麽？”
“趙老師的事情不是都有結果了嗎？”卓予從容應付。
“他是不是挪用公款被判，你心裏最清楚。”
“原來你都知道了。”
“除了他，你不打算和我說點其他的？”陳潯近乎咬牙切齒。
卓予嗓音淡淡：“你想聽什麽？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每一次偶遇都是我精心設計的？還是...我一點也不喜歡留長發？還有我對你所謂的喜歡，其實...”
“別說了！”陳潯厲聲截斷，明明一切真相劈頭蓋臉砸過來，陳潯仍固執地，可笑地想要一個答案，“卓予，只要你說一句愛我，我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他仍在自欺欺人。
卓予聲線冷淡：“那你就永遠恨我吧。”
她連騙他都不願意。
陳潯大步朝她走來，朝思暮想的一張臉如今看竟覺陌生至極。陳潯不慍不喜，聲線喑啞，“你和不喜歡的人也能上床嗎？”
“做/愛有時候不需要感情。”
“那高潮時候你爽的喊我名字也是假的？”
“不是你也會有別人的。”卓予平和道。
陳潯被氣笑了，單手握住她的脖子，漸漸用力，眼色陰沈：“卓予，我真恨不得掐死你。”
卓予被迫擡高視線，不反抗，不掙紮，由他處置。
這時，一聲劇烈的咳嗽打斷緊繃的氛圍，淋了一晚上的雨，陳潯低頭咳了幾聲，從臉頰到脖頸燒起大片火紅的顏色。
圍巾遞上去，卓予道：“圍上吧，為我這樣的人氣壞身子不值得。”這是之前兩人買的情侶款。
呼吸稍微平覆，陳潯食指挑起，輕勾唇角，指尖一落，很雲淡風輕的態度。圍巾伴隨著某種感情一起落在卓予鞋尖。
他最後留下句話，“卓予，發生這一切我不怪你。要怪就怪我當初瞎了眼。”
陳潯走之後，卓予拾起掉在地面的圍巾，拍去灰塵，放入口袋。
她當時也以為和他的交集會止步於此...
----
卓予在位子上靜坐許久。
最後坐累了，想累了，她起身去前臺結賬。服務員告訴她，半小時前那位先生已經付過了。
出咖啡廳，卓予打電話給莉莉姐，說自己身體不太舒服，想請假。
莉莉姐清楚她這些天為了合同東奔西跑，便同意了，叮囑她好好休息。
卓予把沈沈送到爺爺奶奶家，又去超市買了些食材。戴晟晚上到家時，她正好端上最後一道飯菜。
“快洗手吃飯。”
燭光晚宴，卓予拿出瓶白葡萄酒，分別給戴晟和自己斟滿。
“今晚怎麽突然想起做飯。”戴晟揚杯。
卓予在家一般都不做飯。“在一個屋檐下生活這麽久，好像一直沒好好給你做頓飯，你快嘗嘗吧。”她笑道。
卓予永遠不會忘記，許多年前她躺在醫院冰冷的病床，捏著一張化驗報告單，內心百感交集，一籌莫展之際，是戴晟告訴她，如果你願意，和我結婚，你們的孩子我來養...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和戴晟雖然沒有愛情，但更像血濃於水的親人。
“廚藝有長進。”戴晟夾了塊紅燒魚，點評。
“和姐姐比我還是差遠了。”
戴晟面帶微笑，表示某種肯定。
吃到一半，卓予不經意的語氣，“我今天見到陳潯了。”
“是嗎，他和你說什麽了？”
卓予斟酌道：“他告訴我你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
“那你是怎麽看的？或者說你相信我嗎？”
“我當然是相信你的。可這是兩碼事。”說著，卓予拿出早就備好的離婚協議，“簽了吧，改天去民政局。”
戴晟搖頭，“卓予，這個我會簽，但不是現在。”
卓予疑惑：“為什麽，當初不是都說好了嗎？如果任何一方...”
戴晟打斷，“你不需要告訴我當初的約定。總之離婚協議我目前是不會簽的。”
“給我一個理由。”
“理由就是我不想讓沈沈變成一個名義上沒有爸爸的孩子。”
卓予：...“我不想耽誤你。”
戴晟笑著安慰，“為什麽不可以說是甜蜜的負擔？”
卓予起身，輕輕抱了抱他。這個擁抱裏面蘊含太多，無關乎男女之情，有的只是經年歲月的無盡感激。
“戴晟，謝謝你。公司下個月要派我去廣州拓展分公司，我同意了。到時候我準備把沈沈送到我爸媽那邊。法律上規定，夫妻雙方因感情不合分居兩年可以離婚。所以，我個人希望你現在就可以簽字。”頓片刻，她接著道：“如果你遇到了想共度餘生的人，我在天涯海角也會祝福你。”
陳鶴年因年事已高，突發腦血栓送入急救室。
ICU病房外，鄧嘉兒陪著陳紫銘焦急等待。
鄧嘉兒安慰：“陳阿姨，您不要擔心，外公一定會逢兇化吉的。”
陳潯接到電話，急匆匆趕來，“媽，外公怎麽樣了？”
陳紫銘反手給他一巴掌，哽咽道：“陳潯，你剛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可能見不到外公的最後一面。”
鄧嘉兒微微一驚，卻又不好說什麽，心疼地望著陳潯。
“外公會沒事的。”陳潯受住這一巴掌，將母親拉入自己懷抱安撫。
過了半小時，醫生從手術室出來。
陳潯上前問：“謝叔叔，我外公身體怎麽樣？”
謝醫生嘆口氣，“命暫時是保住了，如果後面再出現類似狀況，後果不容樂觀。”
陳紫銘失聲痛哭，就連鄧嘉兒也忍不住落淚。
謝醫生：“人已經醒了，快進去看看吧。”
病房內，陳鶴年白發蒼蒼，微微翕動的嘴唇顯得蒼白而無血。看見陳潯，他招手，虛弱地扯了扯唇。
陳潯跪在病床前，笑中含淚，“外公，您說。”
“陳潯啊，我自己還有多少時間我自己清楚，這輩子該享過的福已經享過，不算白來這一趟。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想在閉眼前看你成家立業...”他朝鄧嘉兒伸手。
“外公，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鄧嘉兒把手放在他掌心。
陳鶴年將鄧嘉兒的手放在陳潯手背，氣若游絲：“陳潯，我希望你可以娶嘉兒，就當滿足外公的一樁心願，這樣我也就死而無憾了。”
陳潯眉宇低斂，遲遲不作聲。
“外公...陳潯哥哥...”鄧嘉兒望過去，欲言又止。
陳紫銘在一旁催促：“陳潯，你快答應你外公啊。”
鄧嘉兒咬唇，眼裏滿懷憧憬。
終於，在層層目光包裹中，陳潯擡起脖頸，唇角扯出絲弧度，“好，外公，我娶。”擲地有聲。
作者有話說：下章最晚周三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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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潯上次離開的如此決絕還是在兩人分手那天。
這場動機不純的戀愛, 先姑且叫做分手吧。
因為需要調查趙譽的事情，卓予在警局呆了三天。
第四天，卓予和陳紫銘一前一後從派出所出來。門口停著兩輛車, 一輛是陳紫銘的，另一輛是陳潯的。
“這幾天怎麽樣？在裏面有沒有人欺負你？”陳潯牽起她的手, 一臉關切。他當時滿腦子都是卓予以及她的感受。卻未曾想過, 當她和陳紫銘一起出現，意味著自己已經被做決定。
“沒事。”卓予笑了笑。
陳潯面色明顯舒緩, 扭頭問陳紫銘，“媽，爸爸的事情解決沒有？”
趙譽這次被拘留, 外界給出的理由是他利用職位之便挪用公款，被發現時卓予也在場。
“陳潯, 他的事情你先不要關心, 我覺得你女朋友現在更需要安慰。”
“知道了。”陳潯把她藏在身後，呈一種保護的態勢。
司機拉開車門，陳紫銘上車前，望著卓予：“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卓予唇角低斂，眼裏黑雲過境，陳潯蹙了蹙眉, 選擇把話壓心底。
陳紫銘走後, 陳潯打開副駕車門，溫聲道：“我們也走吧。這幾天是不是沒好好吃飯？你都瘦了。先去吃飯吧。”
車內安靜，只剩舒揚的音樂緩緩流淌。
卓予自從上車，一直望向窗外，沈默半路，陳潯終於開嗓：“我媽和你說什麽了？”
卓予回眸, 說了句與話題無關的話，“陳潯，去你那裏吧。”
“不吃飯了嗎？”
卓予挑眉，耐人尋味地笑了笑，“吃啊~”
一回公寓，兩人便自動吻在一起。早已忘記是誰主動。卓予擡起腳尖，勾住他脖頸，陳潯配合俯身，雙手放在她腰肢。灼熱的體溫如高伏電流隔著彼此厚重的衣服傳至全身。
中途短暫分離，卓予脫掉毛衣，身上只掛著一件黑色蕾絲內衣。陳潯目光深忱，蠢蠢欲動著。卓予笑容勾人，手指往後，解開鐵環，內衣倏地掉落在地。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陳潯把她按在墻壁，擠壓她的呼吸空間。未能見面的三天，陳潯想她想得快瘋了。他的舌頭攪動著她的，撤離時，扯出縷透明的絲帶。舌尖掃過她身體的每一寸，陳潯緩緩蹲身，額頭貼在卓予小腹...
涓涓細流，汩汩流淌，久旱逢甘霖，某塊幹涸許久的嘴唇逐漸染上層透明的水霧。瀲灩明亮。
徹夜荒唐...
折騰完，東邊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
再次睜眼時，卓予發現自己躺在陳潯懷抱。他還在安穩沈睡。亂作一團的床單，零散的褶皺，無一不在昭示昨晚的激烈。
卓予猶然記得，情動時分，陳潯按住她的眉角強迫她註視。深邃的眼神似是要將她看穿。
“怎麽了？”卓予聲音打顫。
“有什麽事別瞞著我。”
“我都已經脫光在你床上了，還能有什麽事情瞞著你？”
“說的也是。”陳潯笑了笑，俯下身去，在她耳畔烙下兩個字，“愛你。”
卓予身體突的一震，不知是因為愈演愈烈的顛簸，還是那不輕不重的兩個字。
她完全不願去想，也沒心力去想。與他身心徹底合一那刻，她像處在過山車最高點，血液倒流，大腦空白，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雙腿毫無懸掛點，搖搖晃晃立在半空。而後從最高點快速降落，速度愈發得快，風兒吹過，磨著她身體每一顆骨骼...終於，失重感漸漸消弭，卓予重新著床。
...
卓予指尖緩緩滑過他身上每一處，仿佛在做道別，最後落在他左側的一根肋骨。在這裏紋上她名字背後蘊含的意思她怎麽會不明白？
靠近心臟的位置，想必日後洗去，會是很疼。
心頭一時悵然，對他，卓予終究是心懷歉意。
“陳潯，再見了。”她在他眼皮落下輕輕一吻。
窸窸窣窣起身穿衣，洗漱過後，卓予鎖門離開。
從始至終，她的目光沒往床頭方向望一眼。
房門關上一瞬，陳潯睜開眼睛，眼皮似乎還殘留著她的體溫。陳潯擡手摸去，融入指尖紋路的除了空氣，還有抹溫熱的液體。她剛剛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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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學校路上，卓予路過一家理發店。
寒風蕭瑟，隨風飄揚的長發滑過她的臉頰，感覺如同陳潯時不時犯賤用手指刮她下巴，不勝其煩。
卓予堅定邁過臺階，對裏面人說：“老板，我要剪頭發。”
落剪前，理發師試圖勸她：“美女，其實你留長發很好看的。這頭發剪了真是可惜。”
卓予頭發烏黑油亮，像瀑布似的。
“我說我要剪短發。”她一字一句重申。
理發師撇唇，沒說什麽，畢竟顧客就是上帝。
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卓予耳邊回想起陳潯之前說的，“卓予，你的頭發未經我的允許不準動。”那時，卓予剛洗完澡躺在床上，陳潯用吹風機為她吹發。
“他們說喜歡女朋友留長發的男人一般都很傳統。”卓予歪頭看他。
陳潯笑笑，“你對傳統的定義是什麽？”
卓予：“努力工作，大男子主義，喜歡做甩手掌櫃，還有希望女性有更多時間照顧家庭。”
“那我覺得你對我的定義並不準確。”
“怎麽說？”
“因為我更喜歡被你養。”
...
第一剪落下，卓予一縷細絲飄落在地，隨之相關的記憶也煙消雲散。包括陳潯，也包括她自己。
回到宿舍，見她剪掉留了好幾個月的長發，安綺難免驚訝，“卓予，你怎麽把頭發剪了？”
“不想留了。”她脫掉大衣，淡聲回。
“舍得嗎？”安綺問。
卓予沈默良久，輕嗯一聲。
當晚，她夢到了卓妍，姐姐如兒時那般給她紮好頭發。
卓妍慢慢撫摸著她的腦袋，“卓予，以後一個人要好好的。”
姐姐沒有喊她小予，卓予也知道這一次姐姐走了以後，再也不會回來看她了。
她眼眶溢滿淚水，卓予頭一次感到茫然。好好的，說起來簡單，為什麽做起來這麽難？
她好像這輩子不會好好的了...
趙譽宣判結果下來那天，南市下雨了。
“真想不到，趙老師居然會是這樣的人。”
“是啊。”
“明明家裏這麽有錢了，還挪用公款。”
“哎，你說陳潯家裏是不是也不幹凈啊...”
“先別說了。”女生攔了同伴一把。
卓予經過，聽到她們的對話，面不改色。
當晚，陳潯的電話如約而至。
接通，他聲音陰沈的可怕，“下來。”
“要門禁了。”卓予平靜道。
她目前需要一些時間。
“好，我等你。”說完，他掛斷電話。
卓予沒想到他說的等竟會是徹夜。
第二天清早，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安綺來陽臺：“咦，陳潯怎麽大清早就在樓下。卓予，是不是來找你的？”
卓予望著樓底幹枯枝丫下的人，他固執地立在那，像尊雕像，只為等一個答案。心臟最鮮為人知的某塊地方，疼得抽搐。
穿好大衣，凝著衣架上的圍巾，卓予扯下來，握在手裏，下了樓。
淋了一晚上的雨，那雙琥珀色的眼瞳黯淡無光，眼底布滿紅色的血絲，相互蜿蜒勾結，幾乎布滿整個眼球。卓予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狼狽與憔悴。
兩人無聲相視，不過幾日沒見，她就剪回短發，看來夠迫不及待的，多一秒都不願意勉強。
陳潯嘴角勾出縷譏諷的笑容，“關於趙譽，你不打算對我說點什麽？”
“趙老師的事情不是都有結果了嗎？”卓予從容應付。
“他是不是挪用公款被判，你心裏最清楚。”
“原來你都知道了。”
“除了他，你不打算和我說點其他的？”陳潯近乎咬牙切齒。
卓予嗓音淡淡：“你想聽什麽？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每一次偶遇都是我精心設計的？還是...我一點也不喜歡留長發？還有我對你所謂的喜歡，其實...”
“別說了！”陳潯厲聲截斷，明明一切真相劈頭蓋臉砸過來，陳潯仍固執地，可笑地想要一個答案，“卓予，只要你說一句愛我，我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他仍在自欺欺人。
卓予聲線冷淡：“那你就永遠恨我吧。”
她連騙他都不願意。
陳潯大步朝她走來，朝思暮想的一張臉如今看竟覺陌生至極。陳潯不慍不喜，聲線喑啞，“你和不喜歡的人也能上床嗎？”
“做/愛有時候不需要感情。”
“那高潮時候你爽的喊我名字也是假的？”
“不是你也會有別人的。”卓予平和道。
陳潯被氣笑了，單手握住她的脖子，漸漸用力，眼色陰沈：“卓予，我真恨不得掐死你。”
卓予被迫擡高視線，不反抗，不掙紮，由他處置。
這時，一聲劇烈的咳嗽打斷緊繃的氛圍，淋了一晚上的雨，陳潯低頭咳了幾聲，從臉頰到脖頸燒起大片火紅的顏色。
圍巾遞上去，卓予道：“圍上吧，為我這樣的人氣壞身子不值得。”這是之前兩人買的情侶款。
呼吸稍微平覆，陳潯食指挑起，輕勾唇角，指尖一落，很雲淡風輕的態度。圍巾伴隨著某種感情一起落在卓予鞋尖。
他最後留下句話，“卓予，發生這一切我不怪你。要怪就怪我當初瞎了眼。”
陳潯走之後，卓予拾起掉在地面的圍巾，拍去灰塵，放入口袋。
她當時也以為和他的交集會止步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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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坐累了，想累了，她起身去前臺結賬。服務員告訴她，半小時前那位先生已經付過了。
出咖啡廳，卓予打電話給莉莉姐，說自己身體不太舒服，想請假。
莉莉姐清楚她這些天為了合同東奔西跑，便同意了，叮囑她好好休息。
卓予把沈沈送到爺爺奶奶家，又去超市買了些食材。戴晟晚上到家時，她正好端上最後一道飯菜。
“快洗手吃飯。”
燭光晚宴，卓予拿出瓶白葡萄酒，分別給戴晟和自己斟滿。
“今晚怎麽突然想起做飯。”戴晟揚杯。
卓予在家一般都不做飯。“在一個屋檐下生活這麽久，好像一直沒好好給你做頓飯，你快嘗嘗吧。”她笑道。
卓予永遠不會忘記，許多年前她躺在醫院冰冷的病床，捏著一張化驗報告單，內心百感交集，一籌莫展之際，是戴晟告訴她，如果你願意，和我結婚，你們的孩子我來養...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和戴晟雖然沒有愛情，但更像血濃於水的親人。
“廚藝有長進。”戴晟夾了塊紅燒魚，點評。
“和姐姐比我還是差遠了。”
戴晟面帶微笑，表示某種肯定。
吃到一半，卓予不經意的語氣，“我今天見到陳潯了。”
“是嗎，他和你說什麽了？”
卓予斟酌道：“他告訴我你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
“那你是怎麽看的？或者說你相信我嗎？”
“我當然是相信你的。可這是兩碼事。”說著，卓予拿出早就備好的離婚協議，“簽了吧，改天去民政局。”
戴晟搖頭，“卓予，這個我會簽，但不是現在。”
卓予疑惑：“為什麽，當初不是都說好了嗎？如果任何一方...”
戴晟打斷，“你不需要告訴我當初的約定。總之離婚協議我目前是不會簽的。”
“給我一個理由。”
“理由就是我不想讓沈沈變成一個名義上沒有爸爸的孩子。”
卓予：...“我不想耽誤你。”
戴晟笑著安慰，“為什麽不可以說是甜蜜的負擔？”
卓予起身，輕輕抱了抱他。這個擁抱裏面蘊含太多，無關乎男女之情，有的只是經年歲月的無盡感激。
“戴晟，謝謝你。公司下個月要派我去廣州拓展分公司，我同意了。到時候我準備把沈沈送到我爸媽那邊。法律上規定，夫妻雙方因感情不合分居兩年可以離婚。所以，我個人希望你現在就可以簽字。”頓片刻，她接著道：“如果你遇到了想共度餘生的人，我在天涯海角也會祝福你。”
陳鶴年因年事已高，突發腦血栓送入急救室。
ICU病房外，鄧嘉兒陪著陳紫銘焦急等待。
鄧嘉兒安慰：“陳阿姨，您不要擔心，外公一定會逢兇化吉的。”
陳潯接到電話，急匆匆趕來，“媽，外公怎麽樣了？”
陳紫銘反手給他一巴掌，哽咽道：“陳潯，你剛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可能見不到外公的最後一面。”
鄧嘉兒微微一驚，卻又不好說什麽，心疼地望著陳潯。
“外公會沒事的。”陳潯受住這一巴掌，將母親拉入自己懷抱安撫。
過了半小時，醫生從手術室出來。
陳潯上前問：“謝叔叔，我外公身體怎麽樣？”
謝醫生嘆口氣，“命暫時是保住了，如果後面再出現類似狀況，後果不容樂觀。”
陳紫銘失聲痛哭，就連鄧嘉兒也忍不住落淚。
謝醫生：“人已經醒了，快進去看看吧。”
病房內，陳鶴年白發蒼蒼，微微翕動的嘴唇顯得蒼白而無血。看見陳潯，他招手，虛弱地扯了扯唇。
陳潯跪在病床前，笑中含淚，“外公，您說。”
“陳潯啊，我自己還有多少時間我自己清楚，這輩子該享過的福已經享過，不算白來這一趟。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想在閉眼前看你成家立業...”他朝鄧嘉兒伸手。
“外公，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鄧嘉兒把手放在他掌心。
陳鶴年將鄧嘉兒的手放在陳潯手背，氣若游絲：“陳潯，我希望你可以娶嘉兒，就當滿足外公的一樁心願，這樣我也就死而無憾了。”
陳潯眉宇低斂，遲遲不作聲。
“外公...陳潯哥哥...”鄧嘉兒望過去，欲言又止。
陳紫銘在一旁催促：“陳潯，你快答應你外公啊。”
鄧嘉兒咬唇，眼裏滿懷憧憬。
終於，在層層目光包裹中，陳潯擡起脖頸，唇角扯出絲弧度，“好，外公，我娶。”擲地有聲。
作者有話說：下章最晚周三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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