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孕六月·某個午後

陽光像被海水濾過，溫柔地鋪在新別墅的嬰兒房裏。何峙半靠在軟椅上，手裏捏著一條剛完工的小毯子，孕肚圓潤，像一枚被歲月打磨的貝殼。周嶼坐在他腳邊，正把新買的嬰兒鞋排成一排，動作笨拙卻認真。

忽然，何峙側頭，聲音輕得像怕驚動空氣：“周嶼，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媽媽？”

周嶼手指一頓，那只粉色小鞋便歪在地板上，像被突如其來的風刮倒。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瞼投下細碎的陰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很早就走了。”

“走了？”何峙下意識護了護孕肚，聲音放得更輕，“是……不在了嗎？”

“不是。”周嶼搖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孕妻的腕下佛珠，像要從那串“750”裏汲取勇氣，“她跟我爸離婚之後，就去了國外，再也沒有回來。我那時候……還很小。”

他頓了頓，像在回憶，又像在努力遺忘，“我爸恨她，家裏不許提她的名字，連照片都燒光了。我記憶裏，她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背影，和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何峙心口一緊，指尖覆在周嶼手背上，溫度透過皮膚，一路燙到心跳。他想起自己記憶裏缺失的五年，想起那些被愛填滿的空白，忽然覺得，眼前的男人其實比他更孤獨。

“那……我們以後，要不要去找她？”何峙聲音輕得只剩氣音，“等孩子出生了，我們帶他去看看奶奶，好不好？”

周嶼的呼吸明顯頓了一拍，眼眶瞬間發熱。他把臉埋進何峙的肩窩，聲音悶得幾乎聽不見：“……好。”

他頓了頓，聲音低啞卻堅定，“我不想我們的孩子，也像我一樣，連奶奶的名字都不知道。”

何峙把他摟得更緊，掌心覆在他後頸，聲音輕得只剩呼吸：“那我們去找她，等孩子出生了，我們一家人一起去。”

——夜上

門鈴響起時，客廳正飄著番茄與羅勒的暖香。陳放一馬當先沖進來，手裏拎著兩瓶氣泡酒，嘴裏嚷著“來蹭飯”，卻在玄關猛地剎住——視線穿過開放式廚房，落在何峙微微隆起的腹部上，酒瓶“哢噠”一聲磕在島臺邊緣。

“……哥，你這是——”他聲音卡在喉嚨裏，眼睛瞪得比酒瓶還大。

何峙正把最後一只盤子擺上餐桌，聞言側頭，手自然地護在小腹前，笑得雲淡風輕：“就你看到的這樣，五個月零七天。”

陳放整個人僵在原地，氣泡酒被杜研順勢接過。後者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何峙的腰線，又掃向站在他旁邊的周嶼，眉梢輕挑，卻沒有開口。

周嶼把圍裙解下，隨手搭在椅背，掌心覆在何峙後腰，動作自然得像在呼吸：“別楞著，先洗手，阿姨今天做番茄牛腩。”

陳放這才回神，腳步虛浮地挪到餐桌旁，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震驚：“你懷孕……怎麽不告訴我？”

何峙把餐巾遞給他，聲音輕卻穩：“怕你嚇到，也怕你哭。”

陳放確實有點想哭，卻倔強地吸了吸鼻子，把視線轉向杜研，像在尋求支援。

杜研卻只是擡手，輕輕碰了碰陳放，聲音平板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恭喜，第28個願望，超額完成。”

陳放終於繃不住，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砸在餐桌邊緣，悄無聲息。他擡手，輕輕碰了碰何峙的腕下佛珠，聲音低得只剩氣音：“……我會當最好的幹爸的。”

周嶼：“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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