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後天傍晚·新別墅門口

天色剛擦黑，新別墅的鐵門自動滑開，燈帶沿著車道亮起，像一條被海水洗過的光帶。黑色轎車穩穩停下，周嶼先下車，繞到副駕，替何峙拉開車門，聲音帶著歸家的松弛：“歡迎回家，小一個月，可算把你等回來了。”

何峙拎著簡單的行李，腹部還纏著薄薄的彈力繃帶，被夜風一吹，下意識把外套拉鏈往上提了提。他擡眼望那棟亮著暖燈的小樓，心口緊了一下，臉上卻彎出笑：“合作方那邊臨時加項目，就多留了幾天。”

周嶼沒多問，只伸手接過他的行李，掌心順勢覆在他腰後，聲音低而軟：“瘦了，那邊飯不好吃？”

“還行，就是想你做的番茄牛腩。”何峙隨口答，語調輕快，卻把“想你”兩個字咬得極輕，像怕被發現。

兩人並肩進門，智能燈一盞盞亮起，玄關的鏡子映出少年略顯蒼白的側臉。周嶼把行李靠墻一放，回頭看他：“先去洗個熱水澡？我給你熱牛奶。”

何峙點頭，剛想邁步，周嶼的手機卻突兀地響起——屏幕閃著“父親”二字，像某種不祥的預告。男人指節一頓，擡眼朝何峙示意一下，聲音低：“我接個電話，你去洗澡，別著涼。”

他轉身走向露臺，門被輕輕帶上，卻掩不住夜風的鋒利。何峙站在玄關，聽見周嶼刻意壓低的聲音：

“……對，回來了，暫時不會帶他回去見您……”

聲音被夜風吹得七零八落，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在少年耳膜上。何峙手指無意識攥緊外套下擺，腹部薄薄的繃帶下，人工子宮的位置隱隱作痛——像被誰輕輕按了一下提醒器，告訴他：時間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腰挺得筆直，走向廚房。熱水壺發出細微的“哢噠”聲，牛奶香氣慢慢溢出來，卻掩不住他心口的緊。他盯著奶鍋，目光卻穿過白霧，落在遠處虛空中——那裏，有周志迅的冷笑，有茂芊的珍珠耳環，有手術同意書上自己簽下的名字——每一筆，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奶鍋開始冒泡，他伸手去關火的瞬間，腰脊猛地一酸，像被誰輕輕按了一下提醒器。他扶住料理臺，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輕得只剩氣音：“……幹緊點吧，別再拖了。”

——當晚·新別墅主臥

燈只留一盞，暖黃的光像被海水濾過，輕輕覆在兩人身上。何峙主動，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指尖沿著周嶼鎖骨緩緩下滑，像試探，又像確認。男人呼吸頓住，掌心覆在他後頸，聲音低啞得近乎耳語：

“……確定？”

何峙沒答，只擡手把最後一粒紐扣解開，唇貼上他耳廓，聲音輕得只剩呼吸：“讓我。動，這一次。”

周嶼喉結滾動，掌心順著他背脊下滑，像給受驚的貓順毛。

何峙腰脊還酸，卻倔強地不肯示弱，指尖描摹男人肩背的輪廓，像在給記憶補色。

時間被無限拉長——

一小時，兩小時……

黑暗繼續蔓延，呼吸交纏，心跳共振。

八小時後，天光微亮。

何峙累到指尖都擡不起來，卻仍倔強地往男人懷裏鉆，聲音輕得只剩氣音：“……別再問值不值得。”

周嶼把他摟得更緊，唇貼在他發頂，聲音低啞卻堅定：“再也不問，只陪你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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