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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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靜,連潮聲都退到遠處去了。臥室只留一盞床頭燈,暖黃光暈把墻壁烘出柔軟的弧度。時言窩在薄被裏,黑曜石佛珠貼著鎖骨,涼意侵膚,卻壓不下心裏那團越來越旺的好奇火。他側過身,望向正背對他整理文件的周嶼——男人肩胛骨在棉質睡衣下起伏,像潛伏的浪。

“周嶼。”他聲音很輕,卻足夠劃破沈默。

“嗯?”男人沒回頭,只把臺燈調暗了一檔,動作放緩,像在等一場雨。

“我……以前和你,到底是什麽關系?”

周嶼指尖頓在文件邊緣,沈默兩秒,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隨後他轉過身,目光直直落進少年眼裏,聲音低啞卻平穩:“情侶。”

情侶。兩個字像火星落進幹草,時言整張臉瞬間燒起來,耳尖紅得幾乎透明。他下意識把佛珠往頸後藏,仿佛這樣就能按住亂跳的心臟,可聲音還是發飄:“真……真的?”

“真的。”周嶼笑了一下,眼尾彎出極淺的弧度,像月光掠過海面,“我追了你很久,後來你才點頭。”

時言把半張臉埋進被沿,只露出一雙眼睛,睫毛撲簌簌地顫,像受驚的蝶。他悶聲又問:“那……我們在一起多久?”

“一年零四個月。”周嶼答得很快,數字像早就刻在心裏,“直到你出事。”

直到你出事。五個字像鈍器敲在時言心口,他呼吸頓住,手指無意識攥緊被角。沈默在房間裏蔓延,窗外潮聲慢慢湧上來,像要填滿所有空隙。

“後面呢?”他聲音更低,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出事之後……發生了什麽?我為什麽會在南海?為什麽一點都記不起來?”

周嶼的笑意漸漸淡下去,目光移向窗簾縫隙——那裏,夜色濃得像墨。他伸手,把臺燈再調暗一檔,聲音低下來,帶著不易察覺的啞:“後面的事……不太好說。”

“不太好說”像一道無形的門,砰地關上。時言怔住,他第一次在周嶼臉上看到那種神情——像是被海水反覆浸泡的礁石,表面平靜,內裏卻藏著無法示人的暗湧。

“不能說嗎?”他小心翼翼,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麽,“還是……不想說?”

周嶼沒立刻回答。他伸手,替時言把被角掖好,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溫度透過皮膚,一路燙到心跳。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不想說,也舍不得說。”

時言眨了眨眼,淚意莫名湧上來。他往被子裏縮了縮,指尖卻悄悄勾住周嶼的袖口,聲音悶在枕畔:“那……等我記起來了,你再告訴我,好不好?”

周嶼垂眼,看他蔥白指尖勾著自己袖口,像勾住最後一根浮木。他點頭,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好,等你記起來,我一句一句告訴你。”

燈熄了,黑暗潮水般湧來。時言卻在這黑暗裏,第一次感到某種久違的安心。他往周嶼那邊挪了挪,額頭輕輕抵住男人肩窩,聲音輕得像嘆息:“那……我現在還能追你嗎?”

周嶼的呼吸頓住,掌心覆在他後頸,手指插進發間,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不用追,我一直都在原地。”

黑暗裏,時言悄悄彎起唇角,眼淚卻順著眼尾滑進枕芯,悄無聲息。他往男人懷裏又蹭了蹭,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那……明天醒來,我還能叫你男朋友嗎?”

“能。”周嶼吻他發頂,聲音低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止明天,以後每一天,都是。”

黑暗繼續蔓延,裂縫在心跳裏被輕輕合上,又被呼吸重新焊牢——這一次,再無人說“我等你回來”,而是有人低聲說:

“我一直都在原地,等你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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